《狗公的自我修養》 - 加深了解是為了真正地愛人

　　最近我的工作開始變忙，我和那位女同事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多，反而跟思覺聊天的時間則越來越少。

　　今天難得經過河邊，就看見思覺在坐着。

　　在我認識思覺以來，他幾乎有九成機率會在黃昏時間出現，然後一直坐在河邊，直到黃昏結束，入夜為止。

　　箇中的原因，我自然是知道的，就是因為這裏是他和法拉愛上彼此的地方。

　　認識他之後，我才第一次真的了解到，原來愛一個人真的可以如此忘年。

　　一年、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這樣愛下去，仿佛時間不再存在一樣。

　　可是看見思覺變老的樣子，又覺得儘管愛可能是永恆，但生命始終不是。

　　我站了好一會，才滑下斜坡，坐在思覺的旁邊：「老友！」

　　思覺回道：「很久不見。」

　　我忙解釋道：「之前工作比較忙。」

　　思覺沒有回應，為免氣氛變得尷尬，我又道：「對了，我有戀愛問題想問你。」

　　他用meme圖的表情看一看我：「問吧。」

　　其實在這之前，我沒有甚麼戀愛難題想問他，既然已經說出口，我唯有即場想出一個：「你之前不是提到認識自己和認識對方的問題嗎？其實為何要在關係中認識對方？」

　　思覺皺一皺眉，又笑道：「這是甚麼問題？」

　　我進一步延伸這個問題：「你想想，越了解的話，不是會產生裂痕嗎？

　　「如此一來，太了解亦不是一件好事。

　　「那麼一開始為何要了解對方，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一直曖昧下去不會比較好嗎？」

　　怎料思覺一下子就看破我的心思：「你也挺厲害的，就算是即場想出來的問題，也能夠順着思路提出論點。」

　　我尷尬地苦笑了幾下：「是吧？」

　　思覺又自言自語地道：「不過，你本來就是聰明的孩子，只是戀愛方面缺乏經驗而已。」

　　難得聽到思覺讚賞我，真的稀奇，我不禁道：「是這樣嗎？謝謝。」

　　思覺繼續我剛才提出的問題：「事實上，女生一直都會很害怕一件事。」

　　我疑惑道：「甚麼事？」

　　他道：「就是你愛上的，只是一個幻影而已。

　　「一個你想像出來的她，一個在你腦海中美化了的她。

　　「但女生也是一個人而已，她也要吃飯，她也要上廁所，跟你一模一樣。」

　　有一次跟思覺也討論過類似的問題，我和他都覺得，現代人把女生看得太神聖，這樣反而會嚇跑了她們。

　　而且，她們會思考一個問題：一旦你看見這個真實的我，是不是你就不會再愛我？

　　這個問題已經被我反覆想過非常多次，是以我道：「我當然明白，但加深了解跟這個有甚麼關係？」

　　思覺道：「男女也好，不免會被社會那種根深柢固的思維所洗腦，認為有一個真命天子或者真命天女。

　　「然而，從我和你之前的討論中，你已經明白這種真命天子或者真命天女，不是靠尋找的，而是大家造出來。

　　「這種『造出來』，不是靠你的腦袋創造出來，而是大家磨合出來。

　　「但磨合的時候，不把真實的自己掏出來是不行的，你們總有一天要面對真相。

　　「因此，加深了解就是為了消除你們腦海中，對於真命天子或者真命天女的投射。」

　　我本能地回應道：「為了趨近更真實的對方……」

　　思覺笑道：「的確是為了趨近更真實，但不只是對方……」

　　我接下去道：「也是為了趨近更真實的自己。」

　　他露出迄今為止最滿意的笑容：「正是！」

　　我順着思覺的思路，解釋道：「因為我們可以從別人身上鑑出自己，所以這種趨向性亦不只應用在對方身上。

　　「不光是消除我對她那種真命天女的投射，也是消除我對自己那種真命天子的投射。

　　「這樣一來，我們才可以……」

　　我想不到怎樣說下去，思覺卻欣慰地笑着：「很快我沒有甚麼東西可以教你了，即使你還未和那位女同事建立戀愛關係，你仍然進步得特別快。

　　「我替你繼續解釋下去吧，你已經說得非常好了。

　　「當你沒有真正了解一個人，你就只是愛着自己心中的投射而已，所以——

　　「加深了解是為了真正地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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