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者：被恣意妄為的神轉生到異世界 - 間章八閃輝

那年輕人，還不錯嘛……薄有幾分，我當年的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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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那種咄咄逼人的強勢，也不是空有傲骨的少年氣盛，而是一種，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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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風會成為助力，逆風則體會那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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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我在意的，是他的眼裏，那股從骸骨爬出來的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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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才十多歲的少年，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有那種眼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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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了一口茶，苦澀滲進舌尖，卻沒立刻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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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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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就不愛熱茶，熱氣會遮住眼。太安逸的溫度，會讓人忘了手上握著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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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入喉，苦中透著一點回甘，但我沒細品。因為那一幕幕埋藏在記憶深處的東西，如泡開的老葉，悄悄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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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風很冷，很硬，從山後刮來，吹得旗幟獵獵作響，也讓站在城門前的我們，睜不開眼，那年，我也很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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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立邁亞剛從妖鬼戰爭中撿回半條命，國中還沒安定，國外的爪子就已經伸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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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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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來再來，像野獸聞到血腥氣，幾乎每天都要在城門口打上一仗。我與幾位劍士輪流駐防，披甲執劍，晨昏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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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強誰弱，這不好說，我們雖善戰，但也惜命，因此當有人提議與炎龍族談判，我沒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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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派出了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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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的舊友，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不是泛泛之交，是那種……背對背殺過敵人、同一碗飯吃過十年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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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起話來比我快，話也多，笑起來有兩顆尖牙。在族內，他是相當罕見的存在，他總說自己更適合談判，不適合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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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也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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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那天，他穿著我親手挑的外袍，腳步輕快地走到城門口，還一邊抱怨腰間的佩劍綁太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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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成之後，你得請我喝一杯。」他轉頭笑著說，眼睛彎得像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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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三杯都行。三十杯也行。」我拍了拍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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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漢大丈夫絕不食言阿！你完蛋了我要喝你一個最貴的！」他揮了揮手，轉身進了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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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為他會像以往那樣，半個月後邊罵邊笑地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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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不出三日，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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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個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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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敢打開，最後還是我動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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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子掀開的那一刻，我聞到了血腥味——那不是新鮮的，是乾涸後混著布料的氣味。混濁、腐敗、濃稠，像一記悶棍敲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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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是他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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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還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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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曾經笑得像彎月的眼睛，像是被困住的狼，瞪得死死的，嘴唇微張，似乎想說什麼，但再也說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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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言不發地從箱底抽出羊皮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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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署名，沒有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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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行字，墨跡斑駁，像是拿血混著墨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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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你們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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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指夾著紙邊，握緊，慢慢地、慢慢地，直到指節發白，直到紙邊碎裂，直到那張紙從我掌心滲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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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沒哭，沒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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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那張紙壓在他的額前，替他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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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起身，走回兵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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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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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邁步走出了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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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雨下得很大，但我一點都不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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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穿鎧，也沒披甲，只是一身舊袍，風一吹就貼在身上。沿路經過的村民，有的低頭不語，有的遠遠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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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踏入炎龍族邊哨的時候，第一個守衛出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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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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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回話，只是走近，往他脖子前掠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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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聲音，沒慘叫，他只是轉過頭想說點什麼，然後腦袋滑下去，掉在地上，滾了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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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衛兵總算反應過來，警鐘大作，整個駐地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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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慌亂，像是一群螞蟻被踩了窩，四面八方的人聲瞬間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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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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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戰——！」

我站在那，看著他們衝出來，一隊又一隊，動作亂得像沒頭蒼蠅，三個長槍兵迎面衝我，一字排開，尖端齊刺我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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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走下段，半步貼近，鋒刃平掃，三個人全倒下，脖子一排橫線，鮮血如破了口的水囊，一起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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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伐前壓，身影一晃，一記下斬砍入第二排的肩膀，斜斬到底，從鎖骨裂開整個人，那人倒下時還沒明白發生什麼事，他手裡的盾還沒舉到胸前，腦袋已經倒在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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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沒收刀，斬、撩、反手砍、腳步旋轉帶出一記掃腿，將後方三人連人帶武器摔進血泥，然後，更多的人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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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前一步，刀尖一抖，整個人像被彈出去一樣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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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人還沒反應過來，我的刀已經直直穿透了他的胸膛，刺破甲片，貫穿心臟，刀身帶著他整個人往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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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人剛要吼叫，我抽出刀身，左手同時猛地一推刀背，帶動半身旋力，刀背如鐵鎚般砸中他的側頸，只聽「喀」一聲，他的頭整個扭歪，像是木偶被掐斷了脖子，身體瞬間癱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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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我腳尖一挑，把倒地的盾牌翻起來，半身轉動，雙臂借勢一甩，盾牌嗡然飛出，像是一塊鐵斧般劃過空氣，砰的一聲撞斷遠處一名正準備搭弓的射手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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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還沒把弓拉滿，就像斷線的傀儡一樣軟倒在牆邊，鮮血從耳後如泉水般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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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步，雙腳一並，重心下沉，刀尖貼地旋轉劈出，刀光劃過地面，帶起整條長街的雪塵與石屑，七八個衝來的兵士剛剛踩進我的斬擊軌跡，還沒來得及舉盾，就感到膝下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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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他們的雙腿齊齊飛起，像被收割的稻草般倒在血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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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上全是血，刀刃滲出熱氣，貼在臉上的噴濺還沒乾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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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步，我拔腿疾衝，踩上一階破木梯，身體一旋，順勢反手一刀斜斬而下，只聽「哢啦」一聲，迎面撲來的軍官整個人被我從腹部斬開，腰身斷裂，臟腑散落滿地，他的眼珠凸起，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被活劈成兩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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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從他的腰線爆開，像紅帶一樣往我臉上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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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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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沒入鞘，腳步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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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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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老幼，多少戰士多少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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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把茶杯放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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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半平，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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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少年該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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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那雙眼裡，看見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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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該說，是當年那個失去理智……「折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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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活著，還能笑，還能陪身邊的少女說說話，還願意為人冒險，甚至還願意聽一下那仇人之後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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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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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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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孩子，要是折了，比我們這些老傢伙斷裂時的聲音，會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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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年也是這樣，血仇擺面前，誰勸都聽不進去，只覺得刀才是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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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殺了，贏了，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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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到現在，每當我喝茶、磨刀、練劍，總還是會夢見那天的雪，那些我砍下的腦袋裡，有多少雙是無辜的眼，是多少的冤冤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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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想看他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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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站在這裡，遠遠地，看著，看他繼續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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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他能一直這樣，哪怕有一天不再拿劍，也別像我一樣，連自己都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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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替我保護那ㄚ頭直到最後吧，這也是我一個老人家的，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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