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者：被恣意妄為的神轉生到異世界 - 第二十三章鬼的試煉

我們是清晨出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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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天氣不算壞，雲層厚，但風不冷。車輪輾過濕潤的泥石路時會發出輕微的咕吱聲，馬車走得不急，密爾瓦那邊的人顯然收到了「不需急趕」的指令，也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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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趟旅程，與過去那些走得匆忙、為了生存或戰局的日子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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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是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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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的家鄉——喬立邁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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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得比平時還安靜，眼神卻比平時更遠，我知道，她在回憶什麼，也在準備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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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去見閃輝——族裡的大長老，亦是她的父親，也是她歷練旅程的最後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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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確定自己當時在想什麼。也許是想著霜龍族的族徽現在在哪裡被誰保存著，也許是想著龍咲最後那一眼是否有什麼話藏著沒說。又或者，我只是單純地想，前方那塊被稱為「喬立邁亞」的土地，會是什麼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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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午後，馬車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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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是國界線——水龍族最後一個駐防所，再過去，就是鬼人族的勢力範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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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一棵老杉樹下停下休息，車伕把車輛一輛輛停靠整齊。那些隨行的士兵沒有問為什麼不能繼續往前，只是默默開始卸下行李與補給袋，動作熟練。看來，他們早就知道這是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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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就是喬立邁亞地界了，這邊的馬車若越線，會被視作外交挑釁。」副官把通行書捧到我面前，語氣仍然禮貌，低得幾乎聽不見，「從這裡開始，請您與您的隨行成員自行決定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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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文書，點點頭。他立刻行了個禮，退開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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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菲挽起袖子，將披肩披好，然後從木箱中提起兩袋乾糧和水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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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在一旁檢查兵裝，沒有說話，但我知道她已經完成了三次巡查。她是那種在出發前會習慣悄悄把每一根繩結都重新打緊的人，哪怕根本沒人要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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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走了。」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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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誰回答，但她們都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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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我叫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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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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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心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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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害怕，也不興奮。只是……很久沒走這條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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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界碑之後，山路變得狹窄起來，野草的顏色也比西側濃了幾分，土壤帶著鐵鏽味，偶爾能看到石堆裡夾著些刻紋的斷裂碑文。櫻花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像是已經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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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我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以前在族內讀書時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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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花了不少時間研究各個種族的資料，其中鬼人族的資料特別吸引我，不為什麼，單純是對那片封閉又神秘的土地感到好奇。而書上寫的東西，總是比人說的殘酷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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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人族」這個稱呼，原本不是指單一種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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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說來，這名字的源頭，其實是稱為食人族，而其中還包含了另一個早已消失的民族：妖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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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和鬼人族的外貌相近，近得幾乎難以分辨。就連繪本上的圖示也只能從眼角斜紋或耳殼弧度略作區別。換句話說，若非本族血脈，或是對其有專研的學者，一般人根本無從辨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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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血脈之下的力量，卻大相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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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人族擅長妖鬼化——一種將身體強化至極限的能力，骨骼與肌肉會因應戰鬥本能迅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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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妖人族……他們擁有的是巫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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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煉藥那種，而是「寄生」、「詛咒」、「誘導幻覺」。那種能在無聲無息間取人性命、潛進營帳內瓦解軍心的技藝，讓他們從誕生起就被貼上了「不可信」的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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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與獸人部落的衝突，就是從一次暗殺失手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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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人族沒想參與，甚至一開始還試圖勸解；但當血流進了河裡，誰是誰，早就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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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人族不懂得辨識外貌，他們只知道「長得像那樣的，就是敵人」，等他們意識到殺錯了對象，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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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人族消失了，只剩鬼人族，在那之後長年被排擠、驅趕，成了這片土地上的流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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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腳下的泥路，這片土地，本是她的家，但踏上它的時候，她卻一句話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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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櫻花是否經歷過那些排斥與流言，我也不敢開口去問，因為簡單的血脈緣故就必須得經歷的那些痛……我是再明白不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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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次來，是為了讓她回到這片土地，完成她的歷練；更準確地說，是要她去面見閃輝——鬼人族的大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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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我聽過無數傳言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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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說他曾在獸人圍剿時斬斷三座山頭，也有說他能聽見血液裡的聲音，但我最記得的是……「記憶」中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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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性如雷，其德如山，有恩必報，亦記仇至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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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對他的性格總結，當然這次，我不是來結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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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需要他的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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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克爾……我在內心默念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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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與他會面，我需要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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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若這位大長老能協助我們查出關於幻克爾的線索——哪怕只是一筆被遺忘的傳聞、一頁封塵的記錄，我們或許就能避開一場正面的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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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怕戰，只是不想要再因為我的魯莽去牽扯更多，去打那種沒有勝算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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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清楚，這種打算，說白了，就是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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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櫻花的身份，利用她的歸鄉，甚至利用她對我無條件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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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我有些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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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在皺眉了。」艾莉菲忽然出聲，語氣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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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額角，果然有點繃。

「沒甚麼，只是……有點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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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她靠近了一步，伸手摟住我的手臂，讓我的肩膀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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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太緊張。」她抬頭看著我，眼神像初春的陽光一樣溫柔，「我在這呢，天大的事，我們都能一起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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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菲輕聲繼續道：

「對了……櫻花，方便的話……能說說，閃輝大長老是怎麼樣的人嗎？還有，我們作為外人，有沒有什麼需要注意的禮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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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本來走在我們前頭引路，聽到這話，腳步停了一下，然後轉過身，微微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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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很嚴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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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補充道：

「但也是，我見過最溫柔的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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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禮節……鬼人族重視尊稱名節，見長輩要跪坐，不可直呼其名。進門要從左腳踏入，說話不能高於長老的聲線。被問到任何問題，都需要老實回答，若有所隱瞞，反而會被視為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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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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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最後一段山徑後，我們走了大約十來分鐘的緩坡；山風開始帶了點冷意，空氣裡夾著針葉林的香氣，還有種淡淡的煙火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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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在前頭腳步放慢了一些，我下意識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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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立邁亞……到了。」她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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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來不及回答，眼前那片被岩壁夾出的三角地形，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我們面前，兩側是垂直而下的石壁，像天然築起的高牆，而在正前方，那兩株粗壯的大樹交錯成拱，枝葉將入口藏得密不透風，若不是站在正對角，還真看不出那裡藏著一個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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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內走，大片的綠地與錯落的林木自成屏障。這裡沒有城牆，卻比任何防禦工事都難突破，村子的輪廓逐漸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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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瞬間，我幾乎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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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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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筆直整齊，兩旁是清一色的木造平房與磚瓦屋頂，建築風格近乎一致，彷彿從歷史課本裡搬出來的一頁。每扇門上都掛著簾子，巷口擺著手工竹籃與柴薪，還有幾間鋪子正蒸著白霧騰騰的飯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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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往的人群穿著和服，腳踏木屐，雖說膚色略深、耳朵尖長、頭上還有小角，但那畫面裡的生活感太強烈，讓我幾乎忘了這是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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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走，一邊不停地東張西望，視線像是被扯著走。好幾次差點撞上人，被艾莉菲輕輕拉了一下衣角才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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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太驚訝了。」我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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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和我這種觀光客心情完全相反的，是走在前頭的櫻花，她從進村開始臉色就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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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平常的警戒，也不是羞怯，而是那種從腳底冷到後頸、呼吸都收緊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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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妳還好嗎？」我快步跟上她，在她身旁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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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咬著唇，眼神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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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很好。」她低聲道，「一想到要見父親，就……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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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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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輝，在我腦中一直是個謎一般的存在，既是鬼人族的大長老，實力也是七大劍魔的程度，傳聞僅憑一人一刀就將當時勢頭正旺的魔王克切震退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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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明明平時不怎麼顯露恐懼情緒的櫻花，都如此明顯的會害怕……那這個男人，到底給她留下了多少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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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的眉頭緊皺，嘴唇泛白，雙臂不自覺地環抱住自己的腹部，像是想捂住某種揮之不去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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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太心急送妳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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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您不用道歉，蒼雪先生。」她連忙搖頭，聲音比剛才還輕了些，「這是我自己的問題……是我太弱，才會讓父親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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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張口欲言，但又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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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我試著換個語氣，像在和隊友談戰術那樣小心翼翼地說：「妳也不用太責怪自己。畢竟，閃輝先生的實力……本來就特別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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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出口時，我其實也不太確定能不能安慰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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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櫻花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我，勉強擠出一點點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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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您，蒼雪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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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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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往村子的中心走去，我們一行人來到了一條看起來像是商店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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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說前面沒看到過店家，只是這裡的密度明顯高得多，兩側店鋪整齊排列，每家門前都掛著暖簾，還設了障子的木框門。要不是那些暖簾上的字不是日文，而是結構近似、但語法略異的妖鬼文，我差點以為自己走進了什麼重建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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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字我看得懂大概一半，是以前在族內時，與那些精靈商人學的……沒想到居然在這裡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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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裡走，人潮也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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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那棟位於最深處的城堡，雖然規模不算大，但輪廓與比例……真的幾乎和我前世在博物館裡看到的江戶城一模一樣。那種熟悉感混著違和感一起湧上來，讓我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左看右看，像個剛下山的鄉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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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的服飾也比外圍多了些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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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和服之外，我看到不少穿著武士服、町人裝束，甚至有兩三個衣著破舊、腳上包著布條、腰間佩著殘舊刀柄的浪人模樣，但有個共同點——他們沒人剃月代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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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和櫻花一樣，是把頭髮綁成馬尾，或乾脆自然地披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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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分鐘後，我們便踏進了那座城堡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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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底的木板擦得發亮，我們被帶入一間鋪滿榻榻米的和室，席地正坐等待閃輝的到來，正對面牆上掛著一幅捲軸，墨跡清晰，筆力蒼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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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即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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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瞬間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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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我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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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記憶從心底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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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那年我七歲，是被師父收養的第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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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沉默寡言的劍道教練，我跟著他學習蒼川流，練得很苦，但也確實成長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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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為師父是那種清貧又嚴格的傳統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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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我進了他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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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以為會看到擺滿竹刀、防具、或者比賽獎杯的房間，結果……只有簡單的家具，牆上掛著一幅捲軸——寫著「色即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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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覺得：

「果然是武人的境界，這麼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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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有次打掃時，得到他的允許，打開了那道看起來應該藏滿道具的櫥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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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一瞬間的武士幻想，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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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頭擺的不是護具，也不是獎盃，全是輕小說，和排得整整齊齊的人物公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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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畫面我一輩子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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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因為如此，後來的我，漸漸理解了他，強大的人，不見得每一面都要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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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還偷偷翻了「色即是空」那幅卷軸的背面，而那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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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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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門滑開時，那熟悉的聲音將我從回憶裡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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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輝從門外不急不徐的走進來，他並沒有穿著甚麼正式的服裝，僅是那套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卡其色長袖與長褲，不像是什麼大長老，反倒更像是鄰家那種早上會出門掃院子的老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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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我第一眼與他對上視線時，那股從眉眼之間散發出來的壓迫感，仍讓我後背微微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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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但那氣場就像潛藏在霧後的刀鋒，櫻花已經跪坐得筆直，我也立刻調整姿勢，低頭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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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仰大名，閃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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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來，在我們面前坐下，動作慢而穩。然後，那張仿佛刻滿歲月皺紋的臉上，忽然浮出一點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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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老朽都聽說了。」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種近乎木訥的節奏，「就是您救了那丫頭的命吧……她的實力確實稚嫩，大概沒少給您添麻煩。您還能沒有拋下她，這份恩情，老朽……銘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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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言重了。櫻花她……並沒有給我添麻煩，反而幫了我很多。要說感激，我才是該道謝的那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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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我才發現自己下意識用了敬語，不只是因為他的身份，還有那種讓人無法輕視的沉靜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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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輝聽完後沒急著回應，只是閉了下眼睛，像是在沉思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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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再度睜眼，眼神與剛才明顯不同——少了笑意，多了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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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麼說……是出自真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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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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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不像是簡單的確認，更像是某種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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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點點頭，語氣比剛才更篤定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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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他睜開眼，目光平靜地落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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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是出自真心，那老朽也不會輕言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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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緩緩變得銳利：

「不過——一個人的心正不正，嘴巴說的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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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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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看他的劍。」他站起身，背影挺得筆直，「出劍的方式、每一次的步伐、每一次收手的分寸，會把人的心顯露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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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看著我，神情不像剛才那麼和氣，像是換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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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若不介意，就跟老朽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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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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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場。」他淡淡一笑，「來一場真刀真槍的比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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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留手，生死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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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節微微蜷緊，然後，慢慢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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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和記憶裡的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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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只是喝個酒，宣示，就會結束的……變了，徹底變了，是我哪一步沒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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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下來，閃輝只是試我，他沒有必要，也沒有意義要殺我，只要，沉著應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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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我站起身，與他並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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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櫻花雖沒出聲，但我能感覺到她的氣息一瞬間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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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開口：

「沒事的，只是打一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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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只是打一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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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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