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者：被恣意妄為的神轉生到異世界 - 新轉生者第六章——初見，龍咲

「……暫時，脫離險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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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頭看向艾莉菲，話音未落，語氣裡依舊留著些許警惕與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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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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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暫時應該沒問題了……只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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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視線從龍咲身上移開，轉而投向我。四目相對，我們都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幾乎同時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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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看得出來——這不是普通的受傷。這種程度的傷勢，如果是在戰場上也罷，但他卻是在星河中，單槍匹馬，像是從什麼地獄裡逃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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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身，目光在他身上來回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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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長髮打濕了，貼在側頰與頸側，額前那對細長的龍角在月光下顯得蒼白，隱隱反光。他的皮膚雖算白淨，但披散著傷口與淤血，肩頭與手臂上還覆著大片的藍色鱗片，閃爍著水波般的魔力。那套藍黑色為底、繡有八重正向梅圖騰的武道服，儘管沾滿泥沙與血痕，依舊能看出來自高位者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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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模樣，不會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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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龍族的現任族長──龍咲．星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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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份再次確認，卻帶來了更多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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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會在這種時間點出現在死亡之森外圍？他又是怎麼受的這些傷？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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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了眼那根剛才拔出的箭矢；箭頭略帶彎勾，鋒利的部分像是專門為穿透鱗甲而設計的，甚至還刻有簡單的破魔符文，能在瞬間割裂魔力護甲。不是普通的獵箭，也不是軍制的製式武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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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獵龍專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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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鍛造師，但光是用肉眼看，都知道這是針對龍族設計的。而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會出現在水龍族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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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身旁安靜蹲坐的櫻花，她一言不發地握著刀柄，雖然神情看似放鬆，但手指卻沒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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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不能說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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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建立起來的信任，不能因為我們彼此間的過多懷疑而打碎。這些疑問，等他醒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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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拍了拍艾莉菲的肩，示意她暫時不要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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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照著龍咲蒼白的臉，也照得我的思緒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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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這一切真的是針對他而來，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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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變數還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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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聲嘆了口氣，揉了揉額角，腦中那一堆疑點像亂麻一樣理不出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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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雪先生，您……認識這位龍族男子嗎？」櫻花的聲音從一旁傳來，語氣謹慎，帶著些許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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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又隨即搖了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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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算是吧……主要是認得他身上的衣服。」我指了指那已經被血水浸透的外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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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服裝上有水龍族王家的家徽——星咬家的紋樣，我以前從父親那裡多少聽說過。印象中……這是族長級才會穿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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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他很有可能，就是水龍族的族長？」櫻花眉頭緊蹙，眼神變得更為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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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個可能……但，這狀況太多地方說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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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來，走到旁邊那根掉落的長槍前，蹲下身仔細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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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這些槍……你來看看。」櫻花也走過來，輕輕撿起了長槍，眉頭瞬間皺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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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甚麼不對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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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仔細看看。」我接著說，「線條流暢，槍身中空減重，還做了防水處理，雖然很像是典型的水龍族鑄造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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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變得有些驚愕，指尖滑過那泛著水光的槍頭，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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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槍頭的角度與紋理，是為了撕裂龍鱗設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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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點點頭，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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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單純的政變，那這種針對性這麼高的武器怎麼會大量出現在敵人手上？可如果是外族勢力出手，那為什麼要模仿水龍族的技術？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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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嫁禍，然後從中獲利。」艾莉菲的聲音插進來，平靜卻帶著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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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向她，心底有些感嘆，這種事她總是一下就抓到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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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但到底是誰獲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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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喃喃說著：

「炎龍族？西卡克獸人聯邦？甚至是精靈王庭？還是……更高一層的什麼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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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開始混亂起來，線索太多，又互相牽連，一時間根本理不清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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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雪。」艾莉菲伸手輕輕按在我背上，力道很輕，但那觸感卻讓我瞬間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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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想這麼多，目前都只是推測而已，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不如等他醒來再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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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向她的眼睛，那翠綠色的眸子靜靜看著我，沒有責備，只有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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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了。」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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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的吼聲早把我們三人的睡意給沖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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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艾莉菲、櫻花，誰也沒說話，就這麼圍坐在營火邊，靜靜看著那躺在地上的男人，龍咲。他的呼吸總算穩定了些，只是臉色依舊蒼白，額頭上還滲著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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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逝得不知不覺，我都快以為他會就這樣睡到天亮，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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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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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醒了……」我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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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菲立刻湊了上去，蹲在他身邊；櫻花則跟著靠近，但明顯帶著一點遲疑。畢竟對她來說，水龍族族長的名號也只是聽過，實際接觸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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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咲的眼皮顫了顫，終於緩緩睜開。他眼神迷茫了一下，隨後皺起眉頭：

「……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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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虛，但聽得出來他在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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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痛？」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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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他皺著眉，用我們的龍族方言低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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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交給我吧。」莉菲纖細的手指貼上他的額角，指尖閃起柔和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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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芒像潺潺的泉水般流淌進他額頭，原本緊繃的臉終於放鬆了些。他吐出一口濁氣，彷彿終於得到了片刻喘息的餘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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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他用方言，我也不自覺地用同樣語言應了幾句，確認他意識清楚沒有脫水之類的。艾莉菲自然也聽得懂，甚至還順口搭了幾句。但只有我們三個能理解的語言，卻讓一旁的櫻花明顯露出迷惑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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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著頭，表情很微妙，看得出她很想插話，卻又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尤其是我們龍族的方言本就不好學，再加上我們三人都有地方口音……大概在她聽來跟某種原始語沒兩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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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龍咲終於在我和艾莉菲的攙扶下，緩慢地坐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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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他這次換回了通用語，聲音依然有些虛弱，但好歹算是恢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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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或許是終於聽懂了語言，櫻花反而最先回話，語氣也變得有些急切：

「鬼人族，櫻花．克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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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接著說：

「霜龍族，蒼雪．列克絲。還有這位是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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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長耳族的，艾莉菲．列克絲。」艾莉菲一邊輕輕扶著他，一邊露出微笑補上了自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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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們好，我是……水龍族的，龍咲 • 星咬。」他下意識地重複著我們的節奏，自然而然地介紹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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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聲音還有些發虛，但至少他能說話、能記得自己的名字，也能聽懂我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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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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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傷得這麼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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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口，我才猛然意識到——櫻花還坐在我們旁邊，而龍咲，現在的他，跟我還不算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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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來說，我只是一個陌生的霜龍族，但我卻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語氣和語速，那種帶著情感與焦急的詢問，就像……老朋友重逢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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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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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在這一刻開始，這裡的一切，已經超出了我所有的輪迴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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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按照過往，若是順利奪得了皮耶爾的力量，今晚我們根本不會出現在這裡，而是會紮營在死亡之森的中心。和龍咲的第一次碰面，理應是明天才會發生；而若是奪取失敗，我們至少也會困在森林三、四天，然後錯過和櫻花的交會，遇見龍咲的時間會再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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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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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有得到「死亡領主」，卻仍然走出了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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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遇到了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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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提前遇上了龍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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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從未有過的發展……或許，這正是過去幾次輪迴中，我一直缺少的關鍵突破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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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襲擊了。是族人幹的。」龍咲看起來還很虛弱，聲音沙啞，氣若游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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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他說得那麼輕，像是在說一件毫無關係的事，可我知道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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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龍族的方言，壓低聲音再問了一句：「是想要與炎龍族對抗到底的激進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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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點頭，但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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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吧……那些人說我是個只會避戰、把族人推去送死的庸王。」龍咲看起來還很虛弱，聲音沙啞，氣若游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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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說得很平靜，卻像石頭砸進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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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得這麼難聽啊……」艾莉菲忍不住插話了，語氣聽起來很輕鬆，可她的目光卻一直停在我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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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出來了——我在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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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得出來，這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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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這個世界的走向完全脫離我的預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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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死亡、每一次不同的記憶，我都盡力掌握住每一條可能的分歧線，像個編織網路的人，盡可能掌握全局——但這一次，這條線是從未存在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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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沒有，至少現在沒有，我無從比較、無法評估，更沒有應對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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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裡一團混亂，各種推測一股腦地湧出來，越想越急，越急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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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菲像是察覺到了我的混亂，她輕輕地貼近我，在我背後拍了拍，低聲說：

「冷靜點，蒼。那些都只是猜測，不是真實。你現在能做的，是活在這一刻，而不是被那些如果給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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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著唇，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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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回剛才收集起來的那些長槍與箭矢旁，一根根重新檢視，雖然早就看過了，但這次是刻意做給龍咲看的。他是水龍族的族長，比我、艾莉菲，甚至櫻花都要更熟悉這些武器——哪怕現在他的樣子狼狽得不像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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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質跟做工……是你們水龍族的沒錯。」我一邊說，一邊翻看槍柄與箭矢的尾羽，「但總覺得……不太對勁。」我刻意轉回通用語，避免讓櫻花覺得被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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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咲皺起眉，勉強支撐起身子：

「哪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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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龍族的戰鬥風格偏向靈巧，尤其是水下作戰，你們武器向來講求流線性跟防鏽性，這點我能理解。但……你們會給一般士兵的裝備，附上魔法刻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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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攤開手掌，示意給他看長槍末端那隱約可見的魔力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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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咲盯著看了一會兒，語氣斷斷續續：

「這種等級……百夫長的裝備可能會有。但一般士兵……不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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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能明白了吧？這些東西……太貴重了。連尾端都加了穩定符文。這種規格拿來大批投擲……不像是要活捉你，根本是打算一槍把你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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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其中一根箭頭拉近一些，指著它的切角與導槽道：

「還有這裡，箭尖是分裂式的，能穿透龍鱗後再撕裂出二次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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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下，隨後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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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設計……的確不是標準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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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我輕輕放下武器，「製造者懂你們的工藝、懂你們的戰術，卻又沒打算照常理出牌。這是內鬼？還是外敵刻意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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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懷疑什麼人？」他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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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著頭，將其中一根箭矢插回地面，然後才緩緩開口：

「我有幾個猜測，但都沒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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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我自己也有些猶豫了一瞬。因為接下來，我用了另一種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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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內部勢力還是外來勢力，我都有些猜測，要聽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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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的母語，日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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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我明顯看到龍咲的瞳孔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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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聽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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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聽懂，那是某種記憶深處被敲響的聲音，我確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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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我一樣，是來自同一個世界的轉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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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年齡、血統、身分，這一世無論改變多少，但那種熟悉的語音與語法，是藏也藏不住的。那一刻，我心底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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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野恆日，那是我前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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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轉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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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咲眼中閃過一絲震動，雖然表面勉強裝作鎮定，但他左臉的肌肉微微抽動，從那細微的變化中，我讀得出他心底的不安與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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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難怪。才剛從鬼門關爬出來，身體虛弱到無法站起，然後眼前突然冒出個陌生的同鄉，不僅救了他，還精準地分析起武器構造和族內情勢……換作是我，也不可能完全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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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雖然記得的已經不多了。」我回得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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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謊話。我確實記得得越來越少了。不知道是因為一次次死亡後的遺忘，還是這個世界逐漸侵蝕了我原本的靈魂。曾經熟悉的地名、語言、歷史，有些現在只能依稀記得大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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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說的那些推測，包括炎龍族嗎？」他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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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但機率不高。他們雖然跟你們不對盤，可沒必要在這個時間點下這種手，除非他們傻到不知道什麼叫做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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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懷疑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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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能的，是那些等著看戲、甚至想插一腳的人——不管是西北的獸人聯邦，西南的精靈王庭，還是東北方那位很可能隨時西行進攻的歐克王……哪個沒有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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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證明你不是他們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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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沒答他。反倒走回營火邊，坐下、翻了翻柴火，才慢悠悠說道：

「你愛信不信，我只是說出我能想到的可能性。水龍族跟炎龍族不對付，連個三歲小孩都知道；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種戲碼在世界各地上演過多少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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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二戰時的俄羅斯，趁中日打到兩敗俱傷時撈一把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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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挑挑眉，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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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吧……但我記得那段歷史也模糊了，就像我剛剛說的，我已經遺忘的差不多了，對我來說，前世沒甚麼值得我掛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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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表情保持平靜，然後看著那雙略帶警惕的龍瞳，語氣也隨之放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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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不信我。」我攤了攤手，「畢竟你有太多理由不信我了。轉生者身份也好，不求回報的幫助也好，甚至我們這個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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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看了眼坐在火邊的艾莉菲，又瞥了瞥那仍抱劍坐著的櫻花，繼續說下去：「一個幾乎全獸族，甚至包含龍族在內都多少厭惡的鬼人族，還有從未踏出族地的霜龍族，甚至是理論上根本不會出現在這裡的長耳族……你當然會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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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了頓，看向他略微皺起的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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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弄錯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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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件？」他抬起眼，語氣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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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什麼都不求的人。」我看著他，語氣不帶一絲矯飾，坦率得像是把自己的牌都攤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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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一個工匠。準確一點說，是那種能配合特殊設計、肯聽人囉嗦的熟手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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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水龍族的族長，比我這個雪山小鎮裡長大的傢伙熟門熟路得多。就這點我請你幫個忙，總不算太過分吧？」我故意把語氣說得輕鬆，甚至還露出一點無奈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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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會懷疑跟你要點什麼的人，反而會防著那些「無條件幫你」的陌生人。只要提出一點小小的需求，反而能讓信任變得更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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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這樣就好？」他那對鱗片微泛的手臂輕輕一動，表情仍有些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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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反正你現在也沒別的選擇，不如賭一把信我一次，怎麼樣？」我笑著伸出手，掌心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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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他的眼神波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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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先回去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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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接我伸出的手，而是微微後退，站直了身體，以四十五度角鞠了一個標準的禮。這舉動，倒是讓我愣了半秒，因為那是我前世在學校裡才會見到的動作，格外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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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注意安全。」我轉回通用語，回以同樣正式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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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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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那麼站到河谷邊，深吸一口氣，忽然仰身後倒，就像一片落葉那樣無聲地墜落下去，消失在下方的霧氣與水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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