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者：被恣意妄為的神轉生到異世界 - 間章七牡丹

我成為龍咲的正妻，是十八歲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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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的那天，我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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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辦得不大，卻不寒酸。來的多是中層官員和龍族各支的族老，少有熟人，多是生臉孔。一眼望去，大家都在笑，卻沒幾個眼裡有真正的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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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著青底繡銀的婚衣，髮髻綁得太緊，太陽穴隱隱作痛；那天整場儀式下來，我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在該笑的時候笑，該點頭的時候點頭。像我這種從小就被預定好路的人，連怎麼走上花轎都早就有人排練過好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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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的生活，和平、體面，沒有傳說中的勾心鬥角，也沒有什麼激情與戲劇。龍咲這個人一如外界所說的那樣：沉穩、克制、永遠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安靜。他不會干涉我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也從不多問我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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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感激的。很多人羨慕我有一位這麼寬容的丈夫，還能在婚後繼續管理家族的產業、在會議上發言、有自己的侍從、自己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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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總覺得，他不是真的尊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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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不想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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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把一把利劍養在壁上，欣賞，敬重，但從不拔出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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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院的長廊是他最常去的地方，而那也是蒼蘭常去之所，她每次陪龍咲回書房處理政務時，都會在那邊落腳，有時候是整理文書，有時候就只是在樹下看著湖面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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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什麼多管閒事的人，但人與人之間，就算沒說破，也總有些東西是能「感覺」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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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間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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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是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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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太親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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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主僕之間該有的距離，也不是侍從對上位者的那種乾淨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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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蘭太懂他了，懂他說每句話的節奏，懂他在停頓時是想喝茶還是翻頁，甚至懂他皺眉的每一種弧度代表什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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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龍咲也毫不避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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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蒼蘭的依賴，是那種習慣到無法剝離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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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晚上的燈，一直亮到快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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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我不在場的夜晚裡，到底談了多少事、說過什麼話、做了什麼事……我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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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興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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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不在意，只是我早就知道，這場婚姻從來就不是什麼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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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給他，是為了穩住族群局勢，是為了讓炎水兩脈至少表面能坐在一張桌上談事；而他娶我，不是因為我好，也不是因為他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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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為我是炎龍族王家的後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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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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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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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玩你的，我過我的；只要你不動我想守的事，不越我給的界線，我可以裝一輩子的溫婉正妻，演得比誰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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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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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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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會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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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一直都保持著相敬如賓的態度，但最近卻有了點轉折……是因為他，霜龍族的少主——蒼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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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面，是在那初夏的晚宴上，那天廳堂布置得比往常還要隆重些，銀藍的絲幔從穹頂垂落，餐桌換成霧梧木雕成的長席，而我站在內廳看著這一切，忽然有種不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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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從未存在於我生活裡的，早已被滅族的存在，如今化成一個活生生的人，就要走進我的生活，出現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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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承認自己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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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不是因為仇，也不是因為怕，而是我不知道要用什麼樣的臉，去看一個被所有人說「你要彌補」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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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來時，衣著得體，言行不失禮，但眼神冷得像冰河上未化的霜，那眼神跟我父親說過的「那孩子啊……他是踩著族人的骨頭被迫長大的」幾乎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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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咲小心翼翼地寒暄，笑得和藹，說話的語氣溫和得像是要哄一個孩子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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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蘭也畢恭畢敬，那些臣下也完全不敢怠慢，所有人都在對他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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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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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針對蒼雪的情緒，而是——為什麼所有人都彷彿已經替我決定好了要怎麼站、要怎麼笑、要怎麼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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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開了那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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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原來是霜龍族少主，耽擱了幾日才來拜見，真是罪過、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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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微笑，語氣溫柔得像一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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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那句話像一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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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看他露出點什麼——哪怕是厭惡、憤怒、輕視……都好；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乾淨得讓人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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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龍咲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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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沒有說話，只是抬眼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不重，但讓我胃裡泛起一股說不出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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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宴會結束後，他才找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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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書房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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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進門時，他坐在書桌後頭，手上握著一封未拆的公函。月光從窗縫透進來，落在他面頰上，像是把表情削平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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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那句話，是故意的。」不是疑問，是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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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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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裡那封信，盯著我看了幾秒，語氣沒什麼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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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只是想抒發個人情緒，我不反對。但你選的時機和選擇的人，都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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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門邊沒動，只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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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在哪？他又沒回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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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咲聞言，目光微微一動，語氣也低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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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回嘴，是因為他在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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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識得大局，懂得忍讓，不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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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難道聽不出來，他的妻子以及其護衛……都在酸你，酸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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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包裝的比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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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覺得有點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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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說得沒錯，但他這種冷靜說教的方式，比真正怒斥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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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所有人都要對他這麼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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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倖存者而已，我又沒有參與，我也沒有對他做出甚麼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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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咲聞言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拿了一份族系名冊，遞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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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可以翻翻，看看上面死掉的是誰，妳說得沒錯——妳沒參與，也沒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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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妳在這裡活得安穩，是因為那些人死得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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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龍族隱世可不代表他們是廢物懦夫，任何東西被逼急了都會反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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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什麼都不想認，那至少，也別在他面前撒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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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接那份名冊，只靜靜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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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多說，轉身回到書桌邊，把那封公函拆開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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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了會兒，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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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輕輕關上時，他連頭都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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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在走廊上，覺得腳步特別重，不是因為他罵了我，而是因為……他說得對，但我就是不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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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是不明白那些死去的人值得被紀念，也不是非得逞口舌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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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厭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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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厭煩為什麼這些舊帳，總要從我們這些沒參戰的人頭上繼續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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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烈士，也不是劊子手；我只是個活在時代夾縫裡，被要求裝懂、裝溫柔、裝悲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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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裝太久，真的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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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房裡的時候，屋子很靜，書桌上的燈還亮著，窗戶沒關好，風把桌上未翻完的書頁吹得一頁頁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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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下，忽然覺得一陣倦意襲來，不想吵，不想哭，不想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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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想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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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真的，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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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沒用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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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我就吩咐侍從備了一壺冰梅酒，讓她送去蒼雪住的廂房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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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留話，不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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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看著我，猶豫了一下，似乎想問那壺酒要不要附什麼字條，我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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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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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想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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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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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覺得那句話傷到了什麼不能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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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不想那件事就這樣過去，像一顆拋出去的石頭，連水花都不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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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在意他會不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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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壺酒送出去的那刻起，它就不是為了被接受、被原諒、被感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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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是我自己做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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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父王的命令，沒有龍咲的佈局，沒有蒼蘭的旁觀，也不是誰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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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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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我自己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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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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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場連「情緒」都要經過審核的人生裡，悄悄放進去的一點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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