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者：被恣意妄為的神轉生到異世界 - 間章六勘薩達

那天的王城，風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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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那天早上，剛結束與下屬的會談，回到內殿，正準備處理一堆派系妥協案——地權、資源、貴族人事調整。說真的，我一早就疲倦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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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消息，是在午膳時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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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帶著禁衛軍，在昨晚剿滅了霜龍族的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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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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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聽見的時候，我一時還以為是聽錯了。那個地方地處北疆邊境，長年不與外界通訊，也幾乎不插手各族鬥爭。雖然血統稀少，但從沒給誰造成過『實質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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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能地以為那是情報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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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那封信時，我的手指都還保持著原本翻卷軍報的動作，像是大腦拒絕承認——這一頁，寫的是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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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份報告寫得很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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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上的腳印方位、村落火焰的傳播路徑、某個年老族人死前仍握著族誓銘鐵的遺體姿態……甚至連焚燒時的氣味都被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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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混著冰塊、內臟和獸皮的味道，風一吹，飄出三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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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整坐在那裡半炷香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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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幾分鐘，我是真的覺得，自己是不是太久沒回主殿，錯過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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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報復？是他們藏了什麼罪？或者，是霜龍村裡有了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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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翻遍了軍務司與議政會三個月內的紀錄，沒有任何行動記錄通報霜龍地區的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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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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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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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麼一夜之間，焚了整座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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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我那天連軍靴都沒換，就從偏殿一路走到王座殿，天氣很冷，石板路沒掃乾淨，雪水順著褲腳沁進裡頭，凍得腳踝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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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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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知道——如果我此刻不問出個結果，那整件事就會這樣被蓋過，被美化，被包裝成什麼「策略性的清理」、「為族群穩定所必須的小小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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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受夠這些字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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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長這麼大，見過太多漂亮的話包著太醜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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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次，他們動的是一群只求安靜地活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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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次，我不想裝作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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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進王座殿那一刻，大殿裡還回蕩著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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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席未解，貴族們三三兩兩圍坐或立談，紅玉地磚被剛剛灑過香粉水，香味衝鼻。殿頂掛著鳳羽燈，光影透過鎏金浮雕映在那些人臉上，像是某種祭典前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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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竟然還笑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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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開口，走到議桌前，把那封尚未乾透的密報重重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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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頁飛開，紅蠟章斷裂，內頁鋪展如雪，靜靜躺在整面漆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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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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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在高殿中發出回音，破壞了場內的節奏。幾個交談的貴族回頭看了我一眼，先是一怔，然後是幾聲短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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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儲殿下今日氣色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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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是北邊傳來的好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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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啊……早該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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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種混血，總該清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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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緊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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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的是霜龍族，那個位於北疆山上，被認為「不純」的族群。他們的存在，正是水龍與炎龍幾代前為了止戰所締的婚盟留下的血脈，明明是兩族和平的見證與延續，卻被稱為雜種、劣血、失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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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他們被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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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這些「長輩」、「族親」視為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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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語不發，眼神掃過整座殿堂，最後落在王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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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我名義上的父王，還端坐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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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黑底火紋王袍，額前佩金玉龍冠，手中依然握著象徵王權的熾鐵權杖，眼神居高臨下，如同往昔無數次看著我那樣，平靜，冷淡，不容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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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下的命令？」我問他，聲音幾乎沒有情緒，但在殿中回響卻顯得異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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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微微挑眉，語氣平得像水面：

「是我帶隊親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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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親自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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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雜種。」他眼神不變，「拖延我們的純血傳承，也阻礙了族內血統優化。從他們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是對我們祖靈的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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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先祖為了和平留下的血脈！是為了止戰，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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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和平，只讓我們停滯不前。」他打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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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軟，勘薩達。你遲早要明白，王族不是慈悲者。龍裔要強盛，就得用焰火去熔掉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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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殺了無數的平民！甚至是老幼婦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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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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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和我們一樣的龍血！」我怒吼，這句話終於衝破喉嚨，帶著壓不住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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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了樹王皮耶爾的力量吧？那力量不是為了毀滅而存在的！你當初試煉回來，給予皮耶爾的承諾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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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為族主，有資格使用那一切。」他冷冷地看著我，語氣沉得像燃盡的炭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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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之森已沉睡多年，唯有我能喚醒它的主枝——只有我通過了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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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胸腔劇烈起伏，卻沒有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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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動手，一旦動手了，我和他們，和這群敗類就沒有差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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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同流合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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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無法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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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王座上，看著我，就像看著一個犯錯的年輕士兵，沒說話，連眼神裡的責備都不屑施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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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他面前，拳頭捏得發白，胸口灼熱，滿腦子都是霜龍族那封報告裡——「幼龍屍骨被冰柱貫穿」、「族老在咒文完成前被焚身」、「雪原被腐蝕性灼火侵蝕得寸草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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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還是咽下了所有情緒，低頭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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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知罪，未請示擅闖議殿，請父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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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出口時，我知道，我從今天起——不只是他的兒子，而是他眼中的「不穩定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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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離開時，背上像壓了千斤重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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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住，現在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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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行禮後離開主殿時，外頭天色已轉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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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金的日光從殿外牆邊灑進來，把王座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得像能踩在我腳後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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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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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出來，兩側侍衛都未敢作聲，只有靴底在石板上踩出悶聲，每一步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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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怒吼，沒撂話，甚至沒留下一句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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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些東西只會讓人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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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也不是那種會被情緒影響決策的人。他要的從來不是共識，而是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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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回到住處，連軍服都沒換，只是坐在書桌前，看著那封從北疆帶回的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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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搖晃，頁紙上那些描述依舊一字不差地印在我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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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耆老替年輕小輩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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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長身重七十多刀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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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長夫人與其子嗣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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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頁頁翻過去，每翻一頁，就覺得肩上的骨頭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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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抽屜，翻出一本塵封的記錄冊，上頭是數年前軍校考察時的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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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筆在其中幾個名字旁畫了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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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年輕人——有混血、有平民出身、有異族融合者，有一個還是當年第一個提出「族階撤銷制」草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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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沒管太多，只是想著：

「也許，該從這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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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一夜之間下定決心要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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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覺得自己什麼都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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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刻我知道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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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條路上沒人肯走第一步，那就由我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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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腳下踩的是刀子，哪怕最後什麼都沒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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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比——什麼都不做，然後眼睜睜看著下一個霜龍村，被火光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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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調至軍訓署，以視察之名巡行西境軍營，走遍各處，表面上是檢閱基層軍紀、熟悉邊防部署，實際上……我在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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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將軍，也不是勳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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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早就盤根錯節、與王座連成一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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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找的是另一群人——那些還在兵營裡吃粗食、打掃廁所、夜間輪班的「不夠資格說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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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得很低調，穿著普通軍服，只在肩頭繫一條家徽暗線。巡行時不報名號，檢查完簡報就留下來一起吃飯、一起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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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一開始知道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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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這樣反而讓我看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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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第三處軍營時，遇到了一個叫瑞肯的混血小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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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龍與黑炎狼族的後裔，頭髮是淡紅色的，尾端卻偏紫。因為血脈關係，他從來沒辦法加入王室魔法班，只能從雜役兵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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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帶的小隊，每次模擬演練都能提前一刻鐘完成，失誤率遠低於平均。他不說話、不投訴，做完就走，像風過地面，不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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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找他談話是在營後小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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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月亮很亮，他剛吃完飯，準備回房，我就從影子裡走出來，遞給他一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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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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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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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認識了。」我笑了一下，把酒塞進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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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下來一整晚話都不多，只是靜靜聽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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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談什麼「改變未來」之類的空話，只問了他一句：

「你覺得……霜龍村的事，是對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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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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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能評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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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心裡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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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害怕自己成為下個目標。」他看了我一眼，語氣平淡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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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沒說什麼，只是把一封手寫簡報塞進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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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是一份未公開的調查草案，上面寫著：目前全軍系統中，約有12%基層軍官為混血，另有9%的士兵來自非炎龍血統，而他們全部被排除在晉升推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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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龍族的事件是響亮的一槍，混血種開始害怕，但這種人不會馬上站出來說「我要反抗」。他們有太多包袱、家人、夢想、還沒實現的升遷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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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會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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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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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人開第一槍，他們就會選擇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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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個月，我走了十三個軍營，見了四十七個像瑞肯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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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不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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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說了一半就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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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一個，在我離開前一晚，偷偷塞了一封信進我馬鞍袋——裡面只有一句話：

「若真有那一天……請記得我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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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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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需要時間，也知道，只靠這些人，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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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時我心裡第一次浮出了一個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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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起義」，不是「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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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再造一個能容得下他們活下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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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軍中的一席地、一段路，也比現在這個只會焚燒的世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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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從陰影裡走出來，我也會一點一點，讓他們站上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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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帳內的燈火搖得厲害，風從帳頂縫隙灌進來，吹動那張鋪在桌上的紙張，那是我們這兩個月來整理出的第一份可行行動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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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隊調動、武器庫、糧道、通訊塔、防禦薄弱區、最可能打響第一槍的位置……每一個細節，都用鋼筆標記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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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誰都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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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最關鍵的那一格，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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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他親自來呢？」有人問，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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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知道「他」指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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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坐在王座上，親自焚村，能驅使死亡之力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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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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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試過各種模擬推演，最終都會崩在「對方一旦啟動死亡領主」這個條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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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可以打贏的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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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人能……」一位軍官開口，又自己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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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全場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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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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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有。」瑞肯的聲音從帳門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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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來時臉上沾著風沙，像是剛從哪個地方騎馬趕回來，還來不及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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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他一言不發，從懷中拿出一份用粗紙封起的文件，放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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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你提過有個名字你很在意，我去查了一下，果然……」他頓了頓，像是仍有些難以相信自己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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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月 • 薩多——他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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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字一出口，全場靜了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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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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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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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曾經侍奉霜龍王家的近衛，名列七大劍魔第三席的「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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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他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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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死。」瑞肯點頭，語氣前所未有地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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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幾個流通情報源交叉對比——最近在東側邊境的一支傭兵團裡，有一個劍客，代號『白斷月』，戰法、劍速、身形記錄與薩多高度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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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與人深交，也從不透露身份，但只接與魔物、異族交戰的單次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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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似乎一直在打聽霜龍族少主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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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心臟怦然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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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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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他……若是他還在……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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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許，真的有了一個可以動手的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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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地圖上那個本來空著的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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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提筆，在上面寫下了一個字：

「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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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面因墨水尚濕而微微發皺，但那個字，像是在整個帳篷裡燃起了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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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刺眼，卻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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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們第一次覺得，這場戰爭，也許真的可以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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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境邊界的風，比我想像得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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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第四天傍晚到達那個，情報上漣月駐紮的小鎮時，天色已經轉灰，街道窄窄的，商人們正收攤，傭兵酒館外堆著沒洗的空酒桶，一隻老狗躺在門邊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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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馬的時候，掌心因為握韁太久都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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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肯在旁低聲提醒：

「他今晚會回這裡，最近幾週都在這附近接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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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沒說話，只是拉了拉披風，把腰間的族徽藏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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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店藏在小鎮最偏東的轉角，從外面看像個快塌的糧倉，門口斜靠著一塊寫有「酒、肉、床鋪」的木牌，筆劃歪斜，像是酒後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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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進去，站在街口觀望了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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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沒幾個客人，燈油昏黃，有個女人在唱走音的曲子，聽不出旋律，倒有點像喪禮上的哀調。角落裡擺著張長桌，桌後坐了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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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得不挺，靠在牆上，右手托著酒杯，左手搭在桌緣，指節纏著粗布，看起來像是沒養好的舊傷。他沒看人，視線落在桌角，那兒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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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整間店，沒人敢離他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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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醉漢搖搖晃晃走過他桌前，也會自動繞開一步。那不是禮貌，是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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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漣月·薩多？」我低聲問瑞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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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過現在叫白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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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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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滅村後。他接任務從不問價，只問任務是否與『人』無關。從不接無故殺人，從不留下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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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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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他桌前時，他沒抬頭，只用左手將桌上的空杯往外推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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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位子。」聲音低啞，帶著微微沙啞的北境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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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來搶座的。」我在他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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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才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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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氣場。身上穿的是破布似的鎧衣，髮亂，眼角有一道淡淡的舊疤，鬍渣未剃，甚至看起來有些虛弱。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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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裡的光，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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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神采，但有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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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面對我，而是……藏著的，壓著的，尚未拔出的那種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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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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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的手就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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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得看不清，劍鞘直接橫掃我的胸口，我來不及閃，全身被掀翻，撞翻旁邊兩張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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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從肺裡抽出，背脊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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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身，卻被他一腳踩住肩膀，力道之重，幾乎把我整個人壓死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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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冷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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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龍族的傢伙……你拿甚麼讓我冷靜！」他的聲音很低，卻一字一句像鋼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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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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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劍，已經出鞘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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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芒帶著氣旋，壓得酒館內空氣像落了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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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喘了口氣，把手慢慢伸向胸口內袋，從裡面掏出一個包著布的長盒，踉蹌地將它推到他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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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來挑釁的……這個，是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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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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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看著他那雙滿是怒火的眼睛，咬牙說道：

「這是……霜龍族長的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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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在廢墟裡親手挖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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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時，還握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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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腳把我踢翻，劍抵在我喉間，但沒再往下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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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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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大口呼吸，伸出手去碰那盒子，把它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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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頭躺著的，是一把斷了一寸劍尖的長劍，護手是霜白色銀紋，劍身上刻著族長名諱，經年戰損的痕跡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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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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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站著不動，看著那柄劍，眼神開始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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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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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戰到了最後一刻，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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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一個無能的儲君，我沒辦法去救你們任何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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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想替他做最後一件事，把他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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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手帶來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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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了下來，撿起那柄劍，劍很輕，但他抱著它的手，像抱著屍體一樣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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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尋找少主對吧……我能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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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能給你一個復仇的機會……只要你願意幫我政變，殺掉你的，霜龍族的仇人，我就會把我所有找到的情報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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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他回頭看我一眼，沒有了殺氣，只有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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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具體地點，但我能保證他是活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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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了他的線索，只是……我們還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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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你。」他沉默半晌，忽然冷笑一聲，緩緩起身，將那把斷劍橫在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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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不會放棄任何一點可能找到少主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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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騙我，我會親手把它斷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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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吐出一口氣，撐著桌角站起來，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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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託你了，劍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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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再說話，轉身離開，只留下一句：

「我明天來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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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去哪，告訴我路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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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我們動手那天，天氣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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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上無風，天光也沒有特別的陰沉，兵營裡交接的鼓聲依然有節奏地敲著。除了幾個街口多了一層巡兵，城民們並沒察覺什麼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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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今日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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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炎龍族，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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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宮門前的露臺，身後是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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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普通的軍旅布衣，腰間掛著斷劍修復後的冰鞘，眼神平淡，像是天生就該站在戰爭邊緣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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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血紅色的階梯下，只有一人，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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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王——不，那個人渣滅絕的王，端坐王座，死死握住熾鐵權杖，背後死亡之森的虛影再度張開，如惡神展翼，吞噬整個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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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薩達！你背叛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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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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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月踏前一步，地面瞬間炸起三道蔓藤，如利刃般自地底彈出，直刺咽喉、腰腹與膝後——招招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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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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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轉腰、踏步，兩指勾劍鞘，整個身體順著樹藤攻勢——側身貼入空隙之中，我根本沒聽見拔劍聲，卻見第一道藤枝已然崩斷、第二道拐折，第三道竟反卷而去，撞在王座石階上碎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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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們不一樣，我不殺沒有說完遺言的人，我給你三句話，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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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種東西——以為能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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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低吼，雙手舉起熾鐵權杖，地面炸開，從地心抽出如柱般的漆黑樹根，帶著腐蝕性毒瘴氣，卷向漣月，劍收回，重心一沉——那一刻，他全身動作收斂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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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步，像是從地面「滑」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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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尖點地，腿彎折如弓，整個人低姿滑步而出，如蛇鑽林，如水沿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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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樹根追上來，彷彿天地傾覆，但他只是側肩、旋腰、劍鋒折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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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切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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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砍，是切斷黑根的生長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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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他的劍在我眼中像是月光滑過湖面，無聲，無痕，卻把整個湖面劃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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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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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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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怒吼，拋下權杖，竟用血脈激發直接與樹王共生融合，背後生出六條枝腕，如魔龍之爪，巨力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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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多卻忽然——閉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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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收回劍，僅以鞘抵於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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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王衝下王階，六枝爪影齊出，以速度、範圍與力量壓制所有逃脫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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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二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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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劣等血脈！少得意忘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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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漣月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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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月踏前，腳跟貼地，劍自鞘中射出，不是往前刺，而是順著王的攻擊弧度逆轉而上，一劍，碰撞第一根樹爪，旋劍而轉，借反震之力回身撩起第二根，然後跳步一轉，劍尾反磕王胸前咒紋，引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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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第四招，斷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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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鋒在最後一寸之前才顯出殺意，如冰水倒灌咽口，一瞬穿透了王的護身咒紋與頸骨連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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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如線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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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三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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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焚我村、殺我王……這命，本該是少主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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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已死在我劍下——那我……終於可以去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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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跪下，血如雪中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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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死，沒有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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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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