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者：被恣意妄為的神轉生到異世界 - 第十七章仇恨

天還沒亮透，窗邊已經傳來細碎的鳥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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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還想再睡一會兒，結果才剛翻身，外頭就傳來了敲門聲，那頻率很有節奏，不急，但也不是隨便敲敲就走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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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雪——起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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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聲音就知道是龍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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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了揉眼睛，披上外袍走到門邊，推開門的瞬間，涼風吹進來，把還沒完全醒的意識吹了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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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門口，穿得不算正式，但一看就知道精心挑過——外袍沒一點皺褶，腰間佩著他那條水紋銀帶，整個人還精神得像剛從冷泉裡泡完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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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麼早來，不會是又出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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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麼嚴重。」他擺了擺手，「是我餓了，想找人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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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找我吃早餐？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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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昨天我突然想到拉麵，想說既然是『同鄉』，你應該也會懷念那滋味，恰巧那家店清早也有開，而且啊——」他頓了頓，「今天有煎餃特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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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兩秒，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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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說來就來，還真當這裡是他家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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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換個衣服。」我揉了揉額角，有點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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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不過快點，拉麵湯頭燒太久會變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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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現在就開始煮。」我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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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間隨意把頭髮理了理，穿上外袍走出來時，廊道邊已經亮起幾盞昏黃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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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菲也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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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披著件薄睡袍，頭髮還帶著一點睡意的捲曲，迷糊的坐起身，像是早就知道我會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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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龍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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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說帶我去吃早餐，吃拉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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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麵是……早上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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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不是，但沒辦法，族長都過來邀請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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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走上前幫我把領子理平，手指在布料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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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你有時候啊……也該學著多接受一點這種『吃飯聊天』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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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在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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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嘴上這麼說，心裡又在想怎麼利用那碗麵套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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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沒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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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再追問，只是替我披好外袍，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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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放鬆下心情，吃飽點，我有櫻花陪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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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要記得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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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她朝我揮了揮手，站在房間門邊送我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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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關上，夜裡的風就帶著微濕的涼意灌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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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上石板路，抬頭看了看還未全亮的天，忽然有種錯覺——像是某個平行世界的早晨，自己正在準備趕第一班電車上學，只不過……校包換成了環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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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龍咲肩並肩走著，他沒說話，一手插在袖裡，步伐輕快得像是單純出門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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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轉角，他才忽然開口：

「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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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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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生後最不習慣的，不是語言，不是魔法……而是早上醒來時，發現身邊一個人也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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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側頭看了他一眼，他沒有看我，只是望著天色慢慢亮起的東邊，嘴角有點苦澀地扯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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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邊，我每天醒來都知道今天要幹嘛、要見誰、要被哪個工友抱怨進度太多。很吵，但……也是種安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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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還是適應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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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我知道，我如果不快點融進來，就連死後都沒地方可去。」他笑了一聲，眼神卻透著幾分真實的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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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一年多才真正意識到，我回不去了。」我低聲說，「但我比起你沒有這麼多的掛念，我早就把這個世界當成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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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啊，那你還挺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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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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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五年才把『我可能再也見不到老家附近的那棵銀杏樹』這件事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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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附近有銀杏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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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秋天一掉葉子整條街都是黃的。那條路我走了七年，每天經過，卻沒想過有一天會再也看不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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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住的地方，冬天一到會結霜，屋簷滴下來的水會凍成冰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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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冰條好玩，可以折下來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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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小時候很喜歡冬天，只有冬天才有辦法這樣玩，誰能想到玩著玩著，自己轉生到了能天天玩冰條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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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人相視而笑了一下，那是只有轉生者才會懂的某種空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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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偶爾會做夢。」龍咲說，「夢到自己還在原本的世界，醒來之後會覺得房間太靜，空氣也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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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寧可別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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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繼續接話，只是靜靜的跟在旁邊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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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穿過一條濕氣稍重的小巷，一陣肉香伴著醬油與蒜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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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店藏得很深，轉過兩條巷子、踩過一條斜斜的小石階，才看到那盞昏黃燈籠掛在門前，風一吹還會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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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招牌，門板有些舊了，角落還貼著被雨水沖刷一半的舊符紙，看起來像是隨時會倒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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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裡。」龍咲停下腳步，語氣帶著一點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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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的是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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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兩旁的空屋和石縫裡長出來的野草，實在難以把這地方和「拉麵」畫上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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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副表情是沒吃過真正的巷口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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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下推開門，一股熟悉的香氣撲面而來——醬油、骨湯、蒜油、還有……一點點焦香的鍋氣味。那一瞬間，我幾乎有種錯覺，以為自己站在前世某個站前的深夜食堂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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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懷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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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吧，我第一次來到這裡時，也有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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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的不是你利用族長職務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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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是，我沒有這麼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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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內沒什麼人，除了我們之外只有一對看起來是趕集的母女，正在角落喝湯。店主看見我們進來，只是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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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今天還有加麵優惠啊。」龍咲眼睛一亮，「這店主總算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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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不是因為之前吃太多，嚇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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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捧場。」他挺直了背，一臉正氣凜然，「民以食為天，我是在為拉麵文化貢獻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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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裡不大，只有四張桌子。牆上貼著手寫的菜單，墨跡有些糊了，但還看得出「豚骨」、「味噌」、「煎餃」、「加麵+1銅」之類的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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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我來過幾次了，味道保證讓你懷念三天。」龍咲一屁股坐下，招手叫來店主，「一碗豚骨、一份煎餃，不要蔥，多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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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我也要一樣的。」我學著他叫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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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麵就端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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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白得像牛奶一樣，麵是細直麵，叉燒肥瘦分明，上面還撒了幾片紫芽菜。這不是這個世界常見的煮麵法，甚至看起來有點……突兀。但聞起來，卻讓我想起某個大學考完試後、和幾個朋友在深夜便利商店外面喝熱湯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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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麵，剛吸進嘴裡，湯和蒜香就一齊衝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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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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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筷子，語氣盡量平靜，但心裡其實有點發酸。不是因為辣，也不是因為湯，而是因為……這種味道，我太久沒碰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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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是我無意間路過發現的。」龍咲說著，已經開始夾餃子，「第一次吃的時候，嘴巴還燙傷了，但我真的笑了出來。那時候我就知道——這店要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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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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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碗麵讓我記得自己還活著，也是讓我能從族長身份逃離出來的一個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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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時語氣不重，但湯匙在碗邊碰了一聲，我聽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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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龍咲嘴裡咀嚼著煎餃，語速還是那麼穩，「我最近在試種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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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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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水龍族那塊低窪地，氣候潮濕又穩定，用火精熱脈引暖，剛好適合一些不耐寒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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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裡種地，開心水族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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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在無水區的，就像這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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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現在是族長兼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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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來說，是想找個能自產香辛料的基地。」他擦了擦嘴，笑得像在講什麼天大陰謀，「這樣以後炒菜才不會每次都靠外面供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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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意外，也有點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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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是真的打算在這世界扎根啊，不是混一混等死的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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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他放下筷子，語氣忽然慢了一點，「這幾天要熱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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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我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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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了看店內那對母女是否在聽，確定沒人留意後，才重新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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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龍族的族長，過兩天會親自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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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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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碗邊的筷子輕輕顫了一下，發出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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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湯的蒸氣仍在上升，但我忽然覺得周圍變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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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夜晚，火光吞沒山巔、尖嘯的風割破耳膜、血與雪混在一起，染紅了原本潔白的天幕；我還記得那個聲音，龍翼劃過天際的嘶鳴，族人們那悲戚的慘叫，以及那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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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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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龍咲低聲說，「據說是為了看看牡丹，順便談論兩族的和約簽訂，但……他似乎也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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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立刻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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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碗裡的湯還在冒著熱氣，表面浮著一層薄油，晃動時能倒映出模糊的臉影。隨著我輕輕握緊筷子的手，那影子也微微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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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經歷過的事，我不會勉強你去面對什麼。」龍咲的語氣放得很輕，像是在和人說夢話，「但你也要知道……那是上代的帳，不是這代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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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下來，目光轉向窗外微亮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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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薩達先生，現任的炎龍族族長，他是真的有心想和平。我不敢說他無辜，但他……從未參與那場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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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看著湯裡那張模糊不清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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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有些緊，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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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按在筷子上，悄悄用力——那是下意識的動作，沒有聲音，但木頭纖維已經被壓得微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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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海裡閃過父親的聲音、母親那雙藏著驚慌與不甘的眼睛、冰雪覆蓋的村道，以及那頭從天而降的火焰巨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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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炎龍族，那是他們的族徽、他們的氣味、他們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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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可能分得那麼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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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想想。」聲音很輕，連我自己都聽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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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咲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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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宅邸時，天才剛全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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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簷上的露珠還沒落下，前院的桂花開了一點，香氣隱隱的，我推開門，還沒進屋，艾莉菲就從廊道那頭迎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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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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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廊道那頭，雙手還在圍裙上擦著，像是剛從廚房出來。陽光斜斜照在她臉上，頭髮因水氣微微捲起，眼裡有點疑問，也有點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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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過來，幫我把肩上的外袍接過去，像是習慣成自然，我看著她細細摺著布料，忽然有點不知該怎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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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泡了茶，要先喝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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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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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進房，我在後頭跟著，步子有點慢，興許是累，也可能是因為龍咲那句「他想見你」，那聲音像是被灌了水泥一樣卡在腦海中，無論怎麼甩都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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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沒開燈，窗戶半開著，風帶進幾片榆葉，在地板上打了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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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進去，坐在靠近窗邊的位置，把鞋脫好、擺整齊，然後將外袍搭到衣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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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她也進來了，沒急著說話，只是坐到我身邊，一手端著茶盞，另一手還拿著剛擦乾的杯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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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還沒涼，正好。」她輕聲說，把杯子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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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低頭喝了一口，苦味比平常重了一點，或許是水煮太久，或是——我自己的味覺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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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我，沒有開口催問，也沒有試圖從語氣裡套出什麼；就只是靜靜地坐著，用那種「等你準備好就說」的態度，讓人無法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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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喉嚨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出「炎龍族」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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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臉色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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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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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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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雖然善於觀察人心，但你自己也很難藏住心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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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輕鬆，蒼，沒人要你立刻說，但……你也不用什麼都一個人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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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幫我添了茶，熱氣升起，我盯著茶面看，半晌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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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催，就靜靜坐在對面，像往常那樣，給我空間，也給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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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咲說，炎龍族的族長要來。」我低下頭，握緊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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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微晃，氣味變得苦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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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對方是為了牡丹來，也會見其他……也想見我。」我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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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菲沒有動作，只是輕聲「嗯」了一聲，像是要讓我知道她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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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那人不是當年屠村的元凶，只是上一任族長的後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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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杯中的自己，像是在看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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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他是不是參與過，霜龍族的血，還是他們的龍火灑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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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喉嚨像是被什麼卡著，茶沒法喝下去，只能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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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見他，也想問清楚——但我怕我會忍不住。」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手有些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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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菲沒立刻回話，只起身走過來，坐到我身邊，她的手輕輕放在我的肩上，不說教，也不安慰，只是陪著；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慢慢來就好，蒼，我和你是一樣的心情的……那仇恨，那夜晚……我……我也很難去接受，所以說……你要不要見他，不需要馬上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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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她，她望著我，眼神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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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去，我不會阻止。若你選擇不去，我也會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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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你的選擇是什麼……我都在你這邊，因為，我是你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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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忽然像被什麼輕輕按住了，不是痛，而是……鬆了口氣；我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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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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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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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妳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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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有你真好，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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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雪先生。」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是輕輕三下敲門，然後是一句略帶遲疑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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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艾莉菲對視了一眼，她微微點頭，我才開口：

「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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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拉開，櫻花走了進來，步伐一如往常那麼穩，身子挺直，雙手交疊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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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有經過廊下，聽見一些聲音……擅自停留了一會，還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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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有些不自然，語氣不見得輕，但比平時還要小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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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頭，語氣平平地道：

「沒關係的，就像我說過的，我們……是家人，不用這麼在意那些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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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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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跟從前一樣沉靜，但今天卻多了一層東西。不是猶豫，也不是焦慮，而是某種像……猶豫後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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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蒼雪先生有意會面，但擔心會在過程中失控……或有其他顧慮。」她語頓了頓，像在確保自己每個字都不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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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可以代為出面，以代理人身份接待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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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睜大眼睛，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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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這不像她會主動提出的事，她很常把自己擺在下位，認為自己不該主動開口，向來都是等命令下達後，遵照命令去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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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覺得，這樣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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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炎龍族的族長，不是普通使節。妳不會被為難嗎？或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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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想要設局弄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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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靜靜地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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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是炎龍族的族長，不是一般人。但我也不是第一次面對可能殺我的對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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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天您問我要不要一起行動的時候，我的誓言就已經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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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還承受著您的恩惠，那我就是您的一把劍。如果您現在不方便出手，就讓我先走在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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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瞬間，屋內好像安靜得只剩茶杯裡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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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偏過頭，看了一眼艾莉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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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拉了拉我袖子，給了我一個不明說、卻很溫柔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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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了口氣，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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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再考慮一下。但如果到時候，我真的沒法親自應對——那就拜託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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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只行了一禮便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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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我終於把茶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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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有點苦，可能放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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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反倒平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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