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者：被恣意妄為的神轉生到異世界 - 間章三龍咲

我叫佐佐木聖斗，今年三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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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的我，是在「洛塔營造」當工地班頭的。不算什麼了不起的職位，卻也不是最底層。每天穿著髒兮兮的反光背心，夾著安全帽在工地上吆喝，處理大小瑣事，像是沒完沒了的馬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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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有點諷刺。我大學唸的是土木工程系，畢業那年還滿懷著夢想，幻想著自己能進什麼大型建設公司，參與設計、規劃、打造出令人驕傲的摩天大樓或城市地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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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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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穿著工作服，站在工地裡看別人灌漿、綁鋼筋，吹風、淋雨、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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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也不討厭這種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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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人嘛，總要活著，吃飯、付房租、養家糊口。久了，也就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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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想這種東西，年輕的時候會覺得那是人生的方向，老了才明白，其實那只是路邊的風景。你偶爾看一眼就好，別真的跑去追，否則可能會摔得滿身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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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三個，圍在那邊幹什麼？這區塊結構連結點還沒檢查完就想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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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冷得像冬天沖冷水澡。幾個抽菸聊天的工人立馬一哆嗦，像被主任盯上的學生一樣立正站好，連忙抓起工具，嘴裡還小聲咕噥「嗨……鈴木那老頑固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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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又在嚇人。」我看著這幕，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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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是你們太鬆懈。」鈴木頭也不抬，翻著手裡的檢查表，語氣就像在背條文，「還記得上次你們自己補焊的支撐架怎麼樣了嗎？要我再念一次事故報告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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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不是後來補好了嘛。別這樣，放鬆點——你這表情都快把鋼筋給盯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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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差不多該檢查一下自己領工的班底了。今天下午要吊上鋼構，現場沒一點紀律，出事怎麼辦？」他終於抬起頭，斜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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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我會自我反省的啦。」我笑嘻嘻地回話，手上也沒閒著，翻著今天的施工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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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鈴木一郎，也是我大學同學，說到鈴木，他其實也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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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們工地上的總工程師，西裝筆挺，領帶永遠打得一絲不苟，鞋子踩在工地上都還能照出人影。這種人，放在工地裡簡直就像是辦公室走錯門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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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是一臉嚴肅，看起來八成不會笑。但他懂工地，也懂我這種在鋼筋與混凝土中磨了半輩子的人。我們兩個，是那種用「罵聲」、「嘆氣」、「安靜工作」堆疊起來的老搭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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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以前可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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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高中是暴走族，還當過頭頭。雖然現在是正經八百的白領，但西裝底下那條龍虎刺青，我可是親眼見過。偶爾他挽起袖子，還能從袖扣裡看到一小角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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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後來一位小弟的離世，他就再也沒有騎車了，具體發生什麼我也不清楚，我也不想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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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線我標好了，別搞錯。」他嘆了口氣，但還是收起板著的臉，把圖紙往我面前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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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得住。要不是你，我這老骨頭早被稽查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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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們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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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有夢話連篇的熱血，但都還記得年輕時那些不成熟卻熾熱的幻想。他說過等攢夠錢，要開一間拉麵店，不吵不鬧，就安靜地讓人飽餐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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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他太老派，他回我一句：

「你還不是想娶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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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真的想娶個老婆，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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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別的什麼偉大抱負，不想改變世界，也不想登上高峰。只想找個溫柔的女人，生個孩子，買一間小公寓，週末一家三口去公園散步。然後慢慢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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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過，也存了一些錢。日子雖苦，但還撐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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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沒等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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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夏天。悶熱得像要把人蒸熟，我記得很清楚。工地上正進行鋼構安裝，我站在鷹架下面，手裡拿著對講機，一邊抬頭看著焊接的情況，一邊指揮著底下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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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嘎啦」一聲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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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來不及喊出「快退開」這句話，一整面鷹架便像被什麼巨獸撞擊般，傾頹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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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自己的肋骨被什麼東西刺穿，呼吸像是被掐住，聲音卡在喉頭。眼角看到有人奔跑、有人喊叫，還有……鈴木的臉。他衝過來了，嘴巴張著，但我什麼也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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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一片轟鳴，還有身體內部碎裂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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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好像是電影裡的慢動作，但我知道，那是真實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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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陽台上，靜靜地望著星河的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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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光在月色下波光粼粼，彷彿整座城市都被籠罩在一層夢一樣的薄霧中。遠處能聽見水聲拍打在礁岩上的節奏，也能聽見夜風穿過街巷、拂過瓦片的輕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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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水龍族的領地，是我現在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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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的思緒，卻還停留在剛剛的夢裡——或者該說，是記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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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塌的鷹架，那混凝土與鋼筋的交錯，那在喊聲與驚呼中結束的一切。那天的太陽明明很刺眼，但我記得的，只有天花板一樣灰暗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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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鈴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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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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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又止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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蹣跚著躲進河岸的暗溝，靠著石壁喘息。身上的鱗片裂開了不知幾處，矛刃擦過鎖骨的時候，整條手臂幾乎沒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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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逃亡，都這麼狼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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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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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胸口好悶，腦袋也昏沉沉的。視野開始泛白，呼吸越來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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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這就是「快死了」的感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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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工地那天，和那天一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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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學生時代懷抱的夢想在不知不覺間實現了；我成了龍族，成了什麼「王族血脈」的水龍族少主。接受訓練，繼承責任，裝成那種別人以為會處事冷靜的高貴角色……但其實我只是個在工地跑了十幾年、只會揮汗搬鋼筋的老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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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木，我又想起了你阿……如果你還活著，大概會一如既往地皺著眉頭，盯著我的遺照，一邊嘆氣一邊罵我：

「你到底又在搞什麼鬼啊，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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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會像以前幫我蓋工表那樣，小心翼翼地替我把照片擺正，輕聲地說一句：

「這下……只剩我一個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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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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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活著，只是不在那個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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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也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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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那是我們龍族的底牌，返祖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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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用它之後，我幾乎失去了理智，只記得身體在燃燒，力量爆炸地釋放開來。我撕裂了敵陣，從封鎖網裡殺出來，然後身體也快被榨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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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模糊間，只記得有個人……一個髮色獨特的男人站在崖邊，一臉錯愕地看著我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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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蒼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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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向我伸手的時候，那雙眼是透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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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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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我不一樣，他的心裡好像還留著「相信世界」的能力。他是那種會為了別人一句話就翻山越嶺跑過來幫忙的傻瓜……不，該說是理想主義者吧。從前的我大概也曾經是那樣的，只是後來被現實磨掉了稜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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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人一種不懂社會，不懂試探與隱晦的感覺，對待自己人很率真，很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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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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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不誠實，我也是真心的，只是我知道世界不會總是善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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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話前會觀察對方眼神的游移，回答前會衡量利弊，握手時也會默默數著對方手上的繭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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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們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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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學生，我早就是社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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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或許這也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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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人，而我守住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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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武人，有義勇之力，卻像條狗一樣接受命令……這就是你們的主人——那個背棄盟約，拋棄誓言的混帳的指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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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又渙散了，真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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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緊握長槍，眼神不語。身旁的雪豹族少女沉默，將雙爪平舉，幻克爾低頭，肩膀顫了顫，不帶一絲預備動作，劍如雷，身影破風而至，水槍格擋，兩股力量激烈碰撞。水龍男子腳步踉蹌，後退兩步。少女從側翼突刺，銀光閃過，幻克爾反手一甩，黑焰崩散，把她震飛在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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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好像有點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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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我每天只是等下班，現在的我，卻要決定一整族人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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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夢想過的「安穩生活」，現在看起來就像是畫裡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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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實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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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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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我還不想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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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雖然陌生，但……我想在這裡找到能讓我安心的東西。哪怕只是一個跟舊世界一樣的石椅、一段能讓我安心坐下來發呆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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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姑且……就當做幫同鄉一次吧，也許，我是想起你了，想起我棄你而去，獨自完成了學生時代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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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木，我還活著，只是，不在你那個世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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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我，還走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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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很慢，也許不穩，但我真的還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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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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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過得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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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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