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達斯首部曲：地下人莊 - 第一百六十七章再一次站起

現在幾點……

一股拉扯撕裂被火烤焦的皮膚，埃達斯睜開眼，睫毛刺的視線模糊。

我在哪裡……

四肢動不了，卻沒有被捆綁，無盡的絕望淹沒思考，無法控制意識，像個被拋棄的娃娃，骯髒破舊，在街邊的水溝旁等待被回收。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不甘又憤恨，無能為力又想放棄，就這樣躺在這裡等待死亡到臨，或許就能夠終結這充滿罪與惡的一生，逃離痛苦，逃離殺戮，回到克洛伊女神身邊。

可是腦海裡的聲音卻不斷阻止她進入睡眠，雜訊充斥著耳道，逼得她不得不睜眼，有人時不時進來觀察她的生命跡象，似乎也在等待處理戰俘的遺體。

憑什麼是我？憑什麼每次倒霉的都是我？

身上的傷讓埃達斯放棄所有掙扎，即便是誰來了都不可能動搖她的意志，已經到極限了，不可能再爬起來了，也不想再堅持了。那群人的折磨徹底擊垮她最後一道防線，那個深處最見不得人、最想割除的記憶。

埃達斯閉上眼，呼吸逐漸微弱，直至停止。她能感覺到一切正在抽離，感知、意識，所有的東西都在朝預想中的那樣發生，一群人圍在旁邊準備收屍；久違的溫暖似乎像回到以前，還有人陪伴的日子。

真的嗎？

另一個人問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原本停止運轉的心臟猛得抽動。

你也不想再見到我了，是嗎？

女孩的聲線溫柔到如水流般倘過傷口，喚回流失的觸覺。

「咳……」微弱的聲音從喉嚨擠出，刺骨的疼痛讓她不禁皺起眉頭，手指似乎能動一下了。

艾蜜莉阿姨他們也在等你，回家吧，好嗎？

家……嗎？記憶湧上腦海，那種東西，她還擁有嗎？

你說過會回來與我相聚的，埃達斯，是你說過會一直愛我的。

麗娜，是瑪格麗娜。埃達斯眉間皺起，這不可能，她怎麼可能會在這裡。

怎麼不可能？只要是你，我都會不顧一切追上，即使是死亡，我也會陪你。

不，不行！猶如當頭棒喝，血液灌進大腦，蒼白的臉冒出紅暈，嘴唇在顫抖。

你生，我同生，你死，我一同追隨你。

麗娜，不，麗娜，你必須活著。肺部逐漸吸進空氣，手臂似乎能撐起身體。

既然如此，我要你活著回來找我，所以，你知道該怎麼做。

要……要站起來，要活著。

要反抗。

埃達斯活動了下手指，在那群信徒準備將她抬起丟進麻袋之際，握緊拳頭，一掌拍掉朝她伸過來的手。

「休想，再動我。」埃達斯艱難的抬起頭，用僅剩的左眼怒視對方。

「你、你還活著？」沒等那人反應，埃達斯冷不防抓住他的手把人往下扯到地面，一口咬在耳朵，硬生生扯斷，鮮血濺在深褐色的舊傷上，

「我剛剛真的確認她沒有呼吸了。」另一名信徒慌張的大喊，絲毫沒有注意背後的危機，手上原本用來剪斷鐵鍊的鉗子被抽走，可沒來得及轉身眼前就化為黑暗。

清脆的撞擊從房間響徹走廊，腦漿順著布料蔓延成小河，淌過所有人的腳，人影倒下後露出身後原本將死之人的面孔。埃達斯手上的武器被握到扭曲，赤裸的身體觸目驚心，甚至胸口還有一大塊燒傷。

「你們覺得這樣凌辱一個女人後，還能完好的走出去嗎？」她雙眼燃起怒火，咬緊牙關低吼，全身血管極速流動。「別以為女人都是弱者，只有摸不清自己是誰的才是弱者。」

她緩步走向前，見狀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就這樣看著她解開屍體上的斗篷，隨後穿在自己身上，戴上帽兜後，一雙眼隱藏在影子下看不清，可從那歪斜的頭就可以看得出她此時的怒意。

「碰！」又一次巨響傳開，尖叫聲四起，一群人忙慌散開，可由於過於擁擠，埃達斯簡直是手到擒來，面對這些放下戒備手無縛雞之力的信徒根本不需要花太多腦力，很快走廊兩側就堆滿了屍體。

可身處異地，她壓根找不到回去的路，就在危及之時，一聲高亢的叫鳴從頭頂的樑柱出現，黑貓駐足在頂端俯視主人，隨後跳回地面引領埃達斯去路。

「叮噹。」瞬間的放鬆讓她得以喘氣，很快便跟上對方的步伐開始奔跑。

騷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信徒找來祭司求助，然而都沒踏進通道，一抹身影略過眾人，瞬間祭司身上多出一道嫣紅。

「祭司大人！」信徒頓時亂成一團，失去領導人的他們就像無頭蒼蠅一樣，任由敵人殺戮，不知該往哪裡跑。

「埃里克呢？叫他去解決那個女人，他不也是殺手？」

「我不知道他在哪裡？」

「去找啊，他一定也到這附近了。」

意識到事態緊急的大夥開始呼喚埃里克，但過於混亂的局勢要找到被淹沒在人群之中的救星，似乎不太可能執行。

埃達斯知道埃里克來了之後勝算幾乎為零，必須在他出現之前逃離基地，否則一切都會化為灰燼。

身上的斗篷很好隱藏她的蹤跡，信徒們都在亂竄，旁邊之人的倒下及血只會增加他們的恐懼，這讓行動更加順暢，很快她已經從地下室爬上地面，朝入口方向移動。

叮噹的速度很快，她明白必須一直跟上才能有一線生機，否則以鵟鷹教會的作風，絕對沒有第二次機會。

「埃里克，埃里克在這裡！」一聲長嘯從轉角呼出，身穿黑衣的少年在一眾信徒裡格外顯眼，埃達斯知道時間不多了，對方衝到自己身邊只需要幾秒，可拖著殘破身軀的她要逃出大門並且躲起來至少要幾分鐘。

不，不能被找到。本能在驅使雙腳往前，只要被找到，她不敢相信會迎來怎麼樣的結局，那不是屬於她的，她的命運不該如此，不能死在這裡，還不能。

人群在為埃里克讓道，這大幅加快對方的速度，腳步聲直逼頭頂，壓迫感都快擊垮她的視線，變得一片模糊。

疼痛麻痺心底的恐懼，身邊源源不絕的信徒殺也殺不完，她跌跌撞撞穿過中庭，在看見樹枝後方那處光亮時，重新燃起的希望再一次照亮視野，就連反應也快了不少。

「埃達斯！」少年的咆哮灌進耳裡，兩人之間只隔著三個信徒。

一股力量碰到埃達斯奔跑中的左手臂，可說時遲那時快，她的半邊身體已經鑽過擋住入口的炮台，陽光打在眼睛，如此真實，如此熱烈。

「埃達斯！」

另一隻手抓住她，將埃達斯整個人向前扯，還順帶推走原本抓住她的埃里克；那不算寬厚卻堅定的肩膀，是他，那個人來了。

「全數殲滅，不需要留活口。」那許朝士兵下令，扛起埃達斯回到後方的馬匹。

「你、你來了？」埃達斯呼吸全亂，可還是直盯著導師說道。

「感謝你為我們人莊拖出足夠的時間，我從其他地區調兵也需要幾天，要不是你，我們很難順利到達這。」

「休息一下吧，剩下的交給我。」

「嗯。」埃達斯點頭，但似乎還有話要講。

「能給我找身衣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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