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達斯首部曲：地下人莊 - 第一百二十八章聖潔之鑰

「你……你還好嗎？」

聞言面前坐在床沿的男人抬起頭，對方此刻沒有穿著侍從的背心，而是褶皺的襯衫和凌亂的袖口，臉色狼狽，頭髮鬆垮地掛在額頭前。

「我想這算不上一個問題，」埃達斯垂眸看著地面，雙手曲折撐在大腿上。「我看起來很好，好得不得了。」

瑪雅沒敢再說話，她手足無措站在原地，眼神窘迫；她不擅長開口，更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安慰這個令她又愛又恨的人。

「對不起。」

侍從沒有發話，瑪雅又要開口，就在這時埃達斯打斷她。

「您不需要對不起，這件事是我錯了，」她嘆了口氣，呼吸還是有些困難。「我們各退一步，這件事就此停止，否則對誰都沒好處。」

「我很抱歉，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說聲對不起，我在這個家很少有機會可以說話，我不懂得要怎麼做一個好人，我只是個在等待嫁人的女人，我會彈鋼琴、我會縫紉，我還會畫畫，禮儀我也學會了，但是除了僕人沒有人願意和我說話，就連我的未婚夫……都是逼不得已才選擇我的。」瑪雅聲淚俱下，委屈一下子湧上心頭，「好不容易出現了一個願意和我說話的人，我很怕失去你，但我越是心急你就離我越遠，你一點也不喜歡我，都是我的一廂情願。」

埃達斯沒料到瑪雅忽然吐出的心聲，女孩一把淚一把鼻涕的抽泣，這畫面無比熟悉。

「你看不出來我喜歡你嗎？我只是用我所知的方法想留住你，我喜歡你，但我不能說。」

「瑪雅小姐！」埃達斯大吼制止對方繼續說下去，她站起身臉色凝重。「我想我該對您坦白一些事情，基於我們的關係，我必須遏止。」

「什麼意思？」

她拿出口袋裡的懷錶，將其打開來秀出裡頭的相片。「這是我妻子，我們已經有兩個孩子了。」

「什麼？」女孩瞬間瞳孔收縮，她始料未及，從未想過會有這一幕發生。「可是你不是說你不婚的嗎？」

「一個男人孤身在外，身分輕巧一點比較方便。」她低頭注視瑪雅。「我的妻子死於一場大屠殺，她在一家工廠當洗衣工人，有天那裡來了一群人，聲稱工人們是小偷，偷走了廠長的錢，在沒有任何證據下把所有人都殺了，其中還包含了我的妹妹。」

「工廠？等等，不會是我父親前幾年的......」

「是布洛維斯伯爵的裁縫廠，後來因為這個醜聞關閉了。我一個人在外面飄盪了很久，直到我遇見了佩利大人，他收留我，幫我接近布洛維斯家族，找到當初那個殺害我家人的，幫助我報仇，而現在，我還差最後一步。」

瑪雅震驚到發不出任何聲音，她不敢相信父親瞞著所有人這種事情，他明明聲稱是合夥人捲款跑路，而不是惡性倒閉。

「我需要頂樓隔間的鑰匙，那裡有當初士兵屠殺工廠的證據，我需要那份資料替她們討回公道，這樣一來，就算是死也無憾了吧！」埃達斯露出淺淺的一抹微笑，眼裡的悲傷彷若潮水般襲來。

「你說閣樓的鑰匙，你知道在哪嗎？」

「我沒有頭緒，大概在伯爵大人身上吧？」

「不，我知道在哪。」

「你知道？」她猛然瞪大眼睛，雙手抓住女孩的肩膀。「在哪裡？」

「你拿到之後就會離開這裡了對不對？」瑪雅問道。「我有個條件，如果你實現了我的願望，我可以給你。」

「快說。」埃達斯心臟劇烈跳動，全身血管擴張，進度以出乎意料的速度在轉變。「讓我做什麼都行。」

「娶我。」一句話直接澆熄了埃達斯心中燃起的火，她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但很快對方又說了一次。「娶我走，帶我離開。」

「為什麼是這個條件？」

「我不想和我的未婚夫結婚，我想離開這種生活，我想到外面去。」

「沒有其他條件了嗎？」

「沒有了。」

「不，瑪雅小姐，這個絕對行不通的，我沒辦法帶你走。」她極力解釋弊害，對方這才動搖。

「和我睡一晚。」然而埃達斯沒有得到更好的答案，她緩緩鬆開手，往後退了幾步。

「拜託，只要一晚就好，我保證會給你鑰匙的，我不會騙你。」她懇求道，抓著侍從的手臂苦苦哀求。

「讓我思考一下。」埃達斯剝掉那雙手，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女孩想阻止男人，但沒能成功，房門被推開，腳步聲漸遠。

「那麼晚了你要去哪裡！」瑪雅趕忙追出去，可敞開的門外早已沒有那個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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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空氣格外冰冷，書房內鴉雀無聲，以撒穿著西裝坐在皮革沙發上抽著雪茄；他慢悠悠抬頭，目光對上外交使者。

「為什麼沉著臉？」

埃達斯不發一語，木然地盯著桌面，眼神空洞又冰冷。以撒呼出一口煙，仰頭望向天花板。「讓我猜猜，你在煩惱任務。」

「是。」

「不順利？還是不能如期完成？」

「都不是，如果可以，明天早上就可以結束了。」

「為什麼是如果？」男人皺了下眉頭。

「如果我願意出賣我的貞潔，如果我願意欺騙一個妙齡女子。」

「那就欺騙吧，畢竟你食言的話那就是另一種地獄了，更何況你早就沒有資格談貞潔，」以撒抖掉煙灰，鄙視的挑眉。「我說的對吧，我偉大的外交使者。」

「誰說的，我不像你們。」

以撒一時憋不住大笑出來，語調充滿嘲諷與不屑，少女卻無心理會，她知道一定會得到首領的嘲笑，可那又如何？她習慣了來自別人的嘲笑。

「你還是老樣子啊，一樣天真可恥，天啊，你為何如此執著於你的內心呢？活得瀟灑一點會怎麼樣嗎？」

「我無法接受現在的我，那不是我想成為的樣子。」

「你從出生就流有一個不乾淨之人的血脈，你們家族世世代代都會得到詛咒，因為你們是惡魔的孩子，再怎麼刷洗都洗不掉那片污漬，看看你爸，努力的跟個白癡一樣，執著於地位，自己卻活成什麼德性，別癡人說夢了，你不可能回到過去的身分，想都別想！」男人咧嘴露出駭人的笑容，喋喋不休毫不客氣譏笑下屬，手上的煙蒂都被掐斷了。

「我可以為你們效勞，但不代表我想沉淪於此。」

「你殺了多少人？你扼殺了多少無辜的靈魂？羅克公爵，你伴侶的父親也死於你手下，你拋棄了你的家人，愛你的人，你告訴我怎麼要保持乾淨？真是笑掉我的牙齒了，埃達斯，愚蠢也要有個限度吧，你這種人居然會待在我的莊園，還擔任外交使者。」

「你要我一夕之間放棄跟隨我五年的身分，我辦不到，我根本辦不到。」她繼續辯解，可越來越唏噓的話逐漸無力。

「墨水是無法瞟成白色的，但白色就算只滴一滴墨水都會被染黑，那你又在堅持什麼？親愛的黑星。」

「那我該怎麼做？和你們一起墮落嗎？」

回應埃達斯的是一道沒有聽過的聲音，它沙啞、煥散，潰不成聲。

「和我們一起下地獄，黑星，你回不去了，你已經被污染了，克洛伊女神可不歡迎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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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黑夜高掛，人影披著大衣回到工作的地方，她闊步進入宅邸，無聲無息來到樓上，壓下門把進入房間。房內的人聽見動靜坐起身，只見高大的身影佇立在床尾。

「你……」話音未落，對方猛得撲上來壓住她，瑪雅驚訝的看著歸來的侍從。

「我也有個條件，蒙上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