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的孩子 - 2、重複的夢與學習的早晨

沉重的鎧甲聲，自身後的黑暗傳來。

鏘。

菲奧拉被人牽著手，不停向前奔跑。

冰冷的地下迴廊沒有半點陽光，只有急促的腳步聲與喘息聲不斷迴盪。

（這裡……是哪裡？）

姐姐握著她的手很用力。

痛得幾乎快鬆不開。

菲奧拉想開口問，卻又不敢。

因為姐姐從來沒有露出過那種表情。

緊張、害怕，甚至像是在發抖。

前方終於出現一扇門。

姐姐猛地將門拉開，幾乎是把菲奧拉推進房間裡。

昏暗的燭火輕輕搖晃。

菲奧拉還沒反應過來，姐姐便立刻蹲下身，雙手扶住她的肩膀。

「菲奧拉，聽好。」

她的聲音有些喘。

「現在開始，我們來玩捉迷藏。」

「……捉迷藏？」

「嗯。」

姐姐勉強笑了一下。

「外面的那些人是鬼。」

遠方的鎧甲聲越來越近。

鏘——

「誰最後被抓到，誰就贏了。」

姐姐輕輕碰了一下她的額頭。

「所以，妳一定要躲好。」

菲奧拉眨了眨眼。

雖然搞不太懂發生了什麼，但一聽到是遊戲，她立刻抬起頭。

「我才不會輸！」

她抓住姐姐的手。

「姐姐等著看吧，我一定躲到最後！」

姐姐怔了一下。

隨後露出淡淡的笑。

只是那笑容，看起來快哭出來了。

「嗯……妳一定要贏。」

她輕聲說。

像是在拜託她一樣。

姐姐鬆開菲奧拉的手，轉身將魔力注入地上的魔法陣。

刺眼的光芒緩緩亮起。

「等等！姐姐！」

菲奧拉下意識伸手。

但門已經開始關閉。

「可是妳——」

碰！

門被徹底關上。

菲奧拉立刻衝上前抓住門把，用力想拉開。

卻像有什麼東西從外側死死抵住。

「走開！」

姐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狂風吹過的聲音隨之響起。

接著——

一聲巨大的轟鳴。

下一秒。

鮮紅色的光，吞沒了整個視野。

菲奧拉猛地睜開眼。

陽光從窗邊灑落進來。

她愣愣地望著天花板好幾秒，才慢慢坐起身。

「……又是類似夢嗎？」

胸口還殘留著急促的心跳。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彷彿剛剛真的有人握著它一樣。

「好奇怪……」

菲奧拉揉了揉眼睛。

「我根本不記得這種事啊……」

她只記得，自己和姐姐在某個大雨天來到了這間孤兒院。

之後便一直生活到現在。

更早之前的記憶，卻像被霧遮住了一樣。

而最近。

這種陌生卻又真實得可怕的夢，開始頻繁出現。

「大家都去哪了……哈啊……」

菲奧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房間裡的床位早已空了。

只剩她還抱著棉被坐在床上。

過了幾秒。

她突然一僵。

「啊。」

「昨天忘記收書了！！」

菲奧拉瞬間清醒，連忙拍了拍臉，匆忙套上鞋子衝向門口。

結果門正好被打開。

「喲，早安啊，貪睡蟲。」

熟悉的聲音傳來。

莉莉西亞靠在門邊，帶著淡淡笑意看著她。

「難得今天不用我叫妳起床。」

「不過——」

她故意看了一眼窗外。

「再不快點，早餐就要沒囉？」

「嗚……姐姐！」

菲奧拉立刻鼓起臉。

「妳為什麼不叫我起床啦！」

「因為某人睡得超香啊。」

莉莉西亞忍不住笑了一聲。

「而且——」

她伸手戳了戳菲奧拉額頭。

「昨天把書丟在庭院的人是誰？」

菲奧拉瞬間心虛地移開視線。

「幫一下又不會怎樣……」

「不要。」

「小氣鬼。」

「是是是。」

莉莉西亞笑著敷衍。

菲奧拉立刻露出不滿的表情，努力皺起眉頭。

但那張氣鼓鼓的臉，反而讓莉莉西亞笑得更厲害了。

「噗……妳那什麼表情。」

「姐姐是大壞蛋！」

「嗯哼，貪睡蟲。」

「我不是貪睡蟲！！」

菲奧拉氣呼呼地衝出房間。

莉莉西亞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卻慢慢淡了下來。

她輕輕望向窗外。

金色的眼眸安靜得有些複雜。

「喔，早安啊！安！」

走廊上，菲奧拉遠遠便朝棕髮女孩揮手。

安抱著幾本書，聽見聲音後轉過頭，似乎完全不意外她會這時間才出現。

「菲奧拉？妳現在才起床？」

「嗯……」

菲奧拉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

「我剛從床上爬起來。」

「果然又睡過頭了呢。」

安無奈地笑了笑。

菲奧拉立刻鼓起臉。

「這次是姐姐沒有叫我起床！」

「嗯嗯，我相信妳。」

「妳那個表情根本沒相信吧！」

安忍不住笑出聲。

兩人一起朝飯堂方向走去。

走沒幾步，菲奧拉忽然像想到什麼似的抬起頭。

「對了，今天早餐吃什麼？」

她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安則沉默了兩秒。

「……甜薯泥。」

空氣安靜了一瞬。

「誒——！？」

菲奧拉整個人僵住。

「又是甜薯泥！？不要啦……那個黏黏糊糊的口感超奇怪的……」

她瞬間像失去靈魂一樣彎下腰。

安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辦法呀，院長決定的。」

「嗚……」

菲奧拉一臉悲痛。

「我開始懷疑院長是不是偷偷討厭我了……」

「只是妳挑食而已吧？」

「才不是！」

菲奧拉立刻反駁。

「明明大家也都不喜歡！」

「但只有妳每次反應最大。」

「……」

無法反駁。

菲奧拉不甘心地別開視線。

安看著她那副模樣，又忍不住笑了。

「對了，妳剛剛不是說姐姐沒叫妳起床嗎？」

「對啊！」

一提到這件事，菲奧拉立刻又來精神了。

「她根本是故意的！還笑我！」

「嗯……可是我覺得，莉莉西亞其實很疼妳耶。」

「哪有，她明明就超愛欺負我。」

菲奧拉不滿地嘟囔。

安只是笑笑沒回話。

畢竟旁人都看得出來。

莉莉西亞對菲奧拉，幾乎已經到了過度保護的程度。

只有當事人完全沒自覺。

就在這時。

安忽然看向窗外。

「啊，妳再不快點的話——」

「早餐可能真的會被阿格斯吃光喔？」

菲奧拉瞬間睜大眼睛。

「糟了！！」

下一秒，她立刻朝飯堂方向衝了出去。

「我先走了！」

「慢一點啦！」

安看著那道慌慌張張跑遠的身影，忍不住輕笑。

「真是的……」

她小聲嘀咕。

「根本不是貪睡蟲，是糊塗蟲吧。」

巴洛斯孤兒院。

這裡是城鎮中唯一的國立孤兒院。

據說很久以前，這裡原本是一座小教堂。

因此整棟建築仍保留著濃厚的教堂風格。

灰白色的石磚牆面爬滿藤蔓，部分木造屋頂甚至已經開始腐爛。

彩色玻璃窗也依然留著，只是邊角多了幾道裂痕。

孤兒院外圍著一圈低矮磚牆與生鏽鐵欄。

而圍牆內那片不算大的庭院，就是孩子們平時最喜歡玩耍的地方。

或許是國家補助並不充足。

整間孤兒院裡，只收留了七名孩子。

裡面的設施也十分老舊。

但即便如此。

對菲奧拉來說，這裡依然像家一樣。

菲奧拉一路衝進飯堂。

長長的木桌旁，只剩兩個人還待在這裡。

其中一個，是白髮蒼蒼的老院長。

另一個——

則是正準備偷吃第三碗甜薯泥的阿格斯。

「院長——再一碗嘛——」

阿格斯幾乎整個人都快趴到桌上了。

「不行。」

院長頭也不抬地回答。

「這是菲奧拉的份。」

「可是她每次都睡過頭啊！」

阿格斯滿臉不服。

「與其浪費，不如讓我吃掉比較好吧？」

說著，他甚至偷偷伸出手。

結果下一秒。

啪。

院長直接拍掉了他的手。

「要懂得節制，阿格斯。」

「唔……」

就在這時。

「我才沒有每次都睡過頭！」

一道氣呼呼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菲奧拉鼓著臉站在那裡。

「還有，那是我的早餐！」

阿格斯回頭看了她一眼。

隨後露出壞笑。

「喔？小矮子終於醒啦？」

「誰是小矮子！」

菲奧拉立刻炸毛。

她氣沖沖走到桌旁，從院長手中接過自己的甜薯泥。

結果才剛拿到——

阿格斯忽然一把搶走。

「嘿嘿。」

他故意站起身，將碗高高舉起。

菲奧拉瞬間愣住。

接著立刻踮起腳尖。

「還我！！」

可惜。

阿格斯足足比她高了兩顆頭。

不管怎麼伸手都碰不到。

「哈哈哈，果然最矮的就是妳嘛。」

「嗚……！」

菲奧拉氣得臉都紅了。

院長坐在旁邊，看著兩人鬧成一團，只是無奈地笑了笑。

「阿格斯。」

老人溫和地開口。

「差不多該還給她了吧？」

「唔……」

阿格斯表情一僵。

雖然還想鬧，但最後還是乖乖把碗還了回去。

院長微微瞇起眼。

「還有呢？」

「……對不起。」

阿格斯別開視線，小聲補了一句。

「不該搶妳早餐。」

雖然怎麼看都不像真心道歉就是了。

菲奧拉哼了一聲。

直接抱著碗轉身坐到旁邊。

完全沒有要理他的意思。

阿格斯小聲嘀咕：

「不原諒就算了……」

隨後抓抓頭，自己先離開了飯堂。

院長看著兩人的背影，只是輕輕笑了笑。

這種每天都會上演的小打小鬧。

早就已經成了孤兒院的日常。

早餐結束後。

菲奧拉也慢慢來到了教室。

此刻，大部分孩子都已經到了。

安、阿格斯、諾特、奎斯、雷恩——大家幾乎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菲奧拉！這邊！」

安朝她揮了揮手。

菲奧拉立刻跑到她旁邊坐下。

但才剛坐下，她便立刻開始四處張望。

「咦？」

「姐姐還沒回來嗎？」

安搖了搖頭。

「沒有耶。」

「我凌晨有看到她很早就出門了。」

「應該是幫院長買東西去了吧？」

「這樣啊……」

菲奧拉微微低下頭。

不知道為什麼。

她忽然有點想見姐姐。

尤其是在做了剛剛那個夢之後。

就在這時。

教室門被推開。

院長抱著書本慢慢走了進來。

「咳咳。」

老人輕輕清了清喉嚨。

「大家都到齊了嗎？」

「那麼，我們今天開始上課吧。」

菲奧拉立刻舉起手。

「蓋爾爺爺！」

「嗯？怎麼了？」

「真的不用等姐姐嗎？」

院長愣了一下，隨後露出苦笑。

「菲奧拉。」

「妳姐姐啊，早就把今天的內容學完了。」

「所以我才請她幫忙出去買東西。」

「誒——」

菲奧拉頓時趴到桌上。

「真好……」

院長將書本放到講桌上。

老舊木桌發出輕微聲響。

「那麼——」

蓋爾院長環視教室一圈。

「今天原本是想教地理的。」

一聽到這句話。

阿格斯立刻趴到桌上。

「啊……又是地理喔……」

「你上次也是這個反應。」

安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因為很無聊啊。」

「那是因為你根本沒在聽。」

「我有聽！」

「你上次把北方王國畫到海裡去了。」

教室裡頓時傳出笑聲。

「那、那只是失誤！」

阿格斯瞬間漲紅臉。

院長輕笑幾聲，慢慢翻開書頁。

「不過，在講國家之前——」

他拿起粉筆。

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字。

【恩惠】

菲奧拉立刻眨了眨眼。

「又是恩惠？」

「因為不先理解這個，你們之後很多東西都聽不懂啊。」

院長笑著回答。

「畢竟，現在這個世界——」

「幾乎所有國家，都和恩惠有關。」

這句話讓教室稍微安靜了一點。

連阿格斯都重新坐直。

院長看著孩子們，慢慢開口：

「你們應該都知道。」

「在這世界上，每個人都有可能得到『恩惠』。」

「有人出生時就有。」

「有人直到老死都不會出現。」

奎斯立刻舉手。

「那恩惠到底是怎麼出現的？」

「不知道。」

院長回答得很乾脆。

教室頓時愣住。

「誒？」

「沒人知道真正原因。」

院長笑了笑。

「只是從古代開始，人們便流傳著一種說法。」

「神明曾賜福這個世界。」

「而恩惠，就是那些祝福的碎片。」

菲奧拉微微睜大眼睛。

「碎片……」

她小聲重複了一遍。

不知道為什麼。

這個詞讓她有點在意。

院長繼續說著：

「而當恩惠出現時，人們會自然理解它的名字與使用方式。」

「就像身體突然多了一部分一樣。」

阿格斯立刻舉手。

「那如果我哪天突然得到超強的戰鬥恩惠——」

「你第一件事肯定是跑去打架。」

安平靜地插話。

「才不會！」

「你昨天才因為雷恩不借你木劍，跑去跟他決鬥。」

「那不算！」

教室裡再次笑成一團。

連雷恩都默默把臉轉開了一點。

像是不想承認自己認識阿格斯。

院長無奈地搖頭。

「恩惠可不一定都是戰鬥類型。」

「有些人能讓植物長得更快。」

「有些人能更容易找到水源。」

「甚至有人能靠恩惠分辨食物的新鮮程度。」

菲奧拉愣了一下。

「這樣也算恩惠嗎？」

「當然算。」

院長點頭。

「恩惠本來就沒有真正的強弱。」

「真正重要的，是怎麼使用它。」

安若有所思地低下頭。

「所以……」

「即使是沒辦法戰鬥的恩惠，也能幫助別人嗎？」

院長露出溫和笑容。

「沒錯。」

「對某些人來說，或許比劍與魔法還重要。」

阿格斯趴在桌上，小聲嘀咕：

「可是聽起來還是能打架的比較帥……」

「你腦袋裡只有打架嗎？」

奎斯忍不住吐槽。

「不然呢？男人就是要變強啊！」

「你只是想耍帥吧。」

安毫不留情地說。

「嗚……」

阿格斯瞬間被戳中。

院長看著孩子們鬧成一團，只是輕輕笑了笑。

隨後，他重新拿起粉筆。

在黑板旁畫出了一塊簡單的大陸地圖。

「好了。」

「既然說到恩惠，那也該讓你們知道，這個世界現在是由哪些國家組成的了。」

菲奧拉立刻坐直身體。

阿格斯則露出快睡著的表情。

「首先——」

院長的粉筆輕輕點在地圖中央。

「這裡，是我們現在所在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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