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子裡的戀人 - 第四章-溢出的痛，填滿了空虛的愛

浴室裡傳來了悶重的嘔吐聲。

阿雪醒了。她在沙發上坐了起來，視線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過去。浴室的燈亮了，在磨砂玻璃門另一邊透露著阿火的身影。聽起來似乎刻意壓低了聲線，但敏感的阿雪還是察覺到了阿火的不適。看起來還是要嘔吐一陣，阿雪決定要去醫療箱找找胃藥什麼的。她披上了長袖的毛衣外套，呆呆站著適應著深夜的溫度。

伴隨一聲沖馬桶的聲音，阿火推開浴室的門走了出來。

「弄醒你了？」

「嗯。」

阿火搔了搔後頸，避開了阿雪的視線。

「不好意思...」

「嗯。」

阿雪依舊有點冷淡。一來是她剛醒來不久，還有點睡眼惺忪；二來是因為兩人實在太少面對面說話了，一時間還不太適應。拖著蹣跚的步伐，阿雪走到放置醫療箱的櫃子前。客廳的空氣有點冰冷，兩人的氣氛也有點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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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何時開始會煮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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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火欲言又止的看著阿雪，疑問到了嘴邊--卻吐不出來。彷彿一道無形的鎖扣在了他的喉嚨，縱使張開了嘴卻無法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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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事到如今又何必去關心呢？即使開口問了，也衹不過是顯得虛偽而已。既然過去不曾過問，如今...還是老實閉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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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火把那些沒法說出口的話語，化成了一道輕輕的嘆氣。

「工作...很辛苦嗎？」

阿雪低聲問著，她的語尾輕得聽不見。她開口了，衹不過...她瞬間就後悔了。如此理所當然的事情，又何必多此一舉去故作慰問呢？

「嗯...？啊...嗯，多謝關心。」

恐怕就連阿火也想不到自己的回應竟充滿了距離感。阿雪停下了手中找胃藥的動作，一股說不出的痛心油然而生。她用眼角的餘光望向阿火，他的手機也在這時候響起了。

「喂，煙姐？嗯啊，我回家了。明天早上又要排戲？不帶這樣玩的吧~啊！已經不是「明天」了，是「待會」吧！妳確定不用放我休息一個上午？.....」

........

阿火一邊接著電話，一邊朝著陽台方向走去。看來是不讓其他人聽到對話內容...所謂的「其他人」，說到底也就衹有阿雪一個。

...

他的心情，很開朗。

親密的暱稱，輕快的語調，幽默的內容。

他的聲音漸漸遠去，冰冷的客廳衹剩下阿雪。她抿緊了嘴唇，望著阿火離開的方向...眼眶終於也支撐不住悲傷，淚水從秀麗的臉頰滑落，掉到一無所有的地面上。

妒忌。不甘。

為什麼？為什麼對著我的態度如此冷淡？對著外人卻笑臉迎人？為了你，我去學煮湯。為了你，我付出一切，照顧這個家，照顧我們的孩子...而你，彷彿什麼都不知道。一切都從不過問，一切都漠不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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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阿雪睄了一下桌上那碗湯--空空如也，這讓她稍微放下了一點難過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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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也好...你有好好地喝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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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雪回想起自己就是被他的嘔吐聲所吵醒的。滿滿的一碗湯沒了，而他卻在馬桶嘔了個半天。阿雪煮湯的時候確定調味是沒問題的，所以她很快就推斷出阿火是吃飽了回家，還喝了這碗湯才引起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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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又是煙姐？加班？吃飽了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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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雪的淚水停止了，取而代之湧上心頭的是憤怒。她不忿，阿火加班，一整晚的時間都花在另一個女人身上。她不懂，明明自己吃飽，還特意喝下那碗湯。本應，那是讓阿火歸家的時候能喝上一碗湯的努力；如今，卻變成了他勉強自己害到身體不適的痛苦。

她把這種複雜的情緒埋藏在心裡，拳頭卻不知不覺握緊了，手中被捏壞的小盒子--竟剛好是那盒胃藥。

「.....知道了知道了，妳也太囉唆了吧？好啦待會見，晚安晚安。」

聲音從背後傳來，依舊是那麼輕鬆愉快的語氣。阿火似乎是結束了通話，從陽台回到了客廳。阿雪正背著阿火，她閉上了眼睛，吸了口氣。做好了某種覺悟，她抬起了頭，讓淚水、憤怒、妒忌、不甘...通通吞了下去。

阿雪轉過頭，把快要捏爛的藥盒輕輕放在桌上。

「這是胃藥，你有需要就服下吧。」

「哦。」

「我給你斟一杯暖水吧。」

她頭也不回，就這樣徑直走向廚房。

「對了，」

阿火從背後叫住了她。

「那個...味噌湯，很好喝，謝謝...」

依舊是那樣的生硬，那樣平靜而毫無起伏的語調，卻狠狠擊入了阿雪的心坎。從背後看來，她的雙肩正微微顫抖著。她忍住了哭腔，任由著淚水放肆地洶湧流下來。

「你喜歡就好...我...我想吸一口煙，」

阿雪依然背著客廳，後手關了廚房的門。

「你睏了就先休息吧。」

「啊...嗯，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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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相似，所以互相交錯。

用心編織的話語，最終都衹會化成塵埃。

傳遞不出的愛，最後化成了腐化的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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