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五十九章左右為難

「貼著牆，全部貼著牆跑！」

手掌撐在地上，往距離比較短的那側移去，確定不會被那鐵鎚削去一層皮或是砸成肉泥後，一行六人繼續和女屍拉開距離。

苗筮軒注意到彌殊玥腳步慢了下來。

「手。」苗筮軒向後伸出手。

幾乎是同一瞬間，小姑娘便將手搭到他的手上。

「撐著小姑娘。」

體力到達極限的彌殊玥腦中的思路瘋狂地運轉起來。

要智取，不可一昧的蠻橫。

磷屍和胎剎有相同的特點，那就是普通的冷熱兵器對祂們來說，毫無殺傷力。

磷屍並非天地自然產生的產物，這是一種古老的人為生物，時常被“製作”出來用於看守古墓。

祂是人體在死亡之後，被架在火推上緩慢烤製而成的乾屍，而成功製成磷屍的關鍵，就在這烤製磷屍的燃燒物上頭。

要製作磷屍，就必須焚燒屍體，用夾雜著屍氣的熱氣來燻製。

所以想要摧毀磷屍就必須在利器塗上骨灰，才有辦法穿破磷屍那層纏繞了濃厚屍氣變得堅硬如鎧甲的皮層。

但眼下要去哪裡尋得骨灰？

邊跑邊環顧四周，配合著手上的光線，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彌殊玥立刻發現，石壁上有好幾塊石頭都隱藏著機關。

奇異的是，這些機關設置的位置都不在人容易觸摸到的地方，例如需要高舉手臂才能碰觸到的牆面、打著手電筒都還有些看不清的天花板，或是非常隱蔽的樓梯邊角。

假如這些機關真是要抵禦外來者的話，那放在這些正常人壓根碰不到的位置，設計此處的人，大概是有病，而且沒得醫的那種。

那目前彌殊玥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這些機關是另有用途的。

「石塊！苗大哥，有些、石塊可以、觸動、機關！」彌殊玥壓不住音量，斷斷續續的聲音在整個樓梯間裡迴盪。

「三。」

「這些機關不是拿來對付我們的。」彌殊玥耗費了肺中所有的空氣，聲嘶力竭地說道「是來對付那女屍的！」

「一。」

「我來了。」

隨著這一句宣言，那個令人不敢想像的聲音在樓道間響起。

「汪茗然注意身後！」正好回頭去望彌殊玥的苗筮軒先被那用百米衝刺速度接近的女屍嚇了一跳。

女屍雙手似人類跳躍般那在地上用力一撐，剛開嘴就要往汪茗然身上撲。

具有身高優勢的高延年見情勢不妙，正好撞見一塊鬆動石塊就在自己輕輕一躍便觸手可及的位置，喊了句「大家當心。」

便將其按下。

身後有幾塊石塊陷入牆面，一座中型弓弩出現，機關運轉的聲音連綿，十二支箭矢強勁的射出。

汪茗然見狀加快往前跑了兩步，其中一隻箭矢正好擦破他的背包釘入牆內，而緊跟在他身後的女屍就沒這麼幸運了。

約跟成年男性小臂差不多長的箭矢就像在切室溫奶油那般輕鬆，不偏不倚刺進女屍太陽穴，射穿了頭顱，只露出箭頭和箭尾，其餘部分全停留在女屍腦袋中，其餘左側身軀也無一能倖免，利箭沒入手臂、腹側還有胸側，只留一節綁著羽毛的箭尾留在外面輕晃。

剛剛還刀槍不入的女屍在這些機關面前不堪一擊。

女屍面無表情的停了下來，跑到快要斷氣的六人也緩下腳步，一邊觀察這女屍的情形，一邊慢慢的往後退。

彌殊玥見狀，也確定了這些隱藏在機關中的致命武器，都抹上了骨灰。

女屍握住左邊太陽穴上的那柄箭的箭尾，像是故意要表演給特勤六隊看一般，灰白色的眼珠死死的盯著他們的方向，左手緩緩的，將那柄沾著黑色黏稠液體的箭矢往外抽。

“刷”

整根箭矢被拔出的同時，大家便眼睜睜的看著女屍那雙本就深陷進眼眶中的眼珠子，應該是因為被箭頭射斷了唯一支撐住那對眼球的肌肉，而整個掉進空蕩蕩的顱腔裡。

眾人都還來不及有任何反應又見那女屍張開嘴，那對眼球便從祂的嘴裡掉出來，在地上滾了兩圈之後掉下台階。

“噠、噠、噠、噠、噠”

大家聽著那對眼珠子越滾越遠。

「我覺得我可能要吐了。」

胃酸在為裡翻騰，身為法醫的方知珩相隔多年在一次體會到看屍體看到想吐的感受。

「別說你。」苗筮軒狠狠的嚥了口口水，壓下欲嘔的衝動。

女屍裂唇一笑，把手上那柄箭矢丟到地上，左手一個用力，把箭矢壓斷成兩半。

「哈啊—」

「快快快快找個石塊按！」

幾人手忙腳亂，先往上跑了幾步後，憋著氣想出口惡氣的藍熠眼前一亮。

跑到一階台階上時輕輕一躍，按下一塊所在位置比他高上十幾公分的石塊。

這次聲音從面前上方的階梯傳來。

「你按了什麼？」高延年咬著牙問道。

「沒啊。」藍熠委屈「就按了一塊石塊而已啊。」

苗筮軒將手電筒的光線調成聚光燈模式，可以清楚的看到數尺之外的景象。

一顆將樓道塞得剛剛好，一點人能躲的縫隙都沒有的大鐵球，因為地心引力的關係正往下滾落，直沖特勤六隊而來。

上聯，一邊是女屍。

下聯，一邊是鐵球。

橫批，左右為難。

苗筮軒覺得他花了一輩子那麼長的時間去思考，但事實上也就鐵球又往下滾落一台階的時間，他便轉身往下跑「鐵球會越滾越快！」

確實，重力加速度，再過不久鐵球的速度一旦上來，他們就只要閉眼等死就好。

彌殊玥二話不說轉頭就跟著跑，但她跟苗筮軒避開女屍走的路程不一樣，她直往女屍而去。

髮簪展成的細劍往手心中一劃，剛癒合的皮肉又綻放開來，銀白金屬上沾了一絲血色。

她需要幫大家爭取一點時間。

失去眼睛的女屍自然已是無法視物，但祂的五感極佳，特別是在黑暗中待了那麼長的時間，聽力極為敏銳。

聽到一個個腳步往自己這方向來，就想去追。

但彌殊玥不會給祂這機會。

手上一個突刺，細劍直往女屍的肩膀而去。

鮮紅的血一碰上女屍的皮肉便燃出火光，焦糖色轉變成焦黑，一股肉香味開始飄散。

「啊——！」

女屍淒厲的尖叫，另外一手掙扎著要去撕爛彌殊玥的臉皮。

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會傷到女屍，效果跟平時比相差許多，但總歸比自己設想的還要好，彌殊玥抽劍就跑，完如絕世渣男，撩了就走，一點都不走心。

苗筮軒特別留心觀察著每一寸經過的牆面。

有死局就會有生門。

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個還能生還的一線可能。

苗筮軒停下腳步，認真的仰著頭看著眼前這片石壁。

「隊長怎麼了？」

所有人都跟著苗筮軒跑，他一停，所有人也跟著停。

「這區域的石塊顏色都比較深。」

話是這麼說，但那顏色區別還真的不好認。

困難程度大概是叫男生分辨出粉色跟煙粉色的區別。

所有人都聚集在那片石牆面前。

「這大小跟那道石門差不多。」

仔細的看了看，高延年便發現顏色較深的區塊範圍不多不少大概就是一扇門。

「苗大哥！！」

幫助眾人順利從女屍身邊跑過卻反被女屍追上的彌殊玥狂奔而來，她身後七階的距離是女屍，而女屍身後大概十來階就是鐵球。

然後他們還不知道這門怎麼開，甚至都還不確定這是個門。

但這時彌殊玥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重心不穩面朝下就要往地上摔，苗筮軒往前跨一步拉住彌殊玥在空中亂抓的手，往自己身上一帶成功抱住彌殊玥卻被那力量砸的往後一撞，撞上了高延年，高延年再撞上方知珩。

就像連鎖反應一樣，最後所有人的力量全加諸在藍熠身上，把他整個人擠壓在牆上。

機關轉動。

被施加了足夠力量後那片石壁化身為旋轉門，一個眨眼間就把撞的七暈八素的眾人帶到牆後的另一個空間。

最後一眼便見毫不放棄朝著他們撲過來的女屍，被鐵球毫不留情的輾過去。

酥脆的骨頭斷裂聲、肉體被輾成爛泥的聲音還有血液被擠出來的聲響，形成不堪入目的畫面。

還好他們沒機會看到。

不然此生可能跟漢堡排再無緣分。

「呃…大家還好嗎？」苗筮軒撫額，甩甩頭喚回清醒。

「喔…」藍熠有氣無力的呻吟「我可能小命不保了。」

藍熠是傷患，不久前還受到嚴重的驚嚇，被他這百年難得一見的虛弱嗓音嚇了一跳，剛剛眾人是怎麼撞成一團的，現在就怎麼往外擠。

「苗大哥！」

「哇啊！」

“碰！”

跟轟塌了的沙堡一樣，幾人跌作一團，接著憑藉著過於完美的身提素質彈開，避免加重了最下層的人身上的傷勢。

苗筮軒帶著跌在他身上的彌殊玥一同起身，兩人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確認身上無傷之後才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

這處殿室跟第一關的冥室結構有些相像。

也是一個圓形的房間，除了與石門相對的那面牆面上有一整塊壁畫之外，其餘兩邊都是空空如也，冷清的有些令人心酸。

房間中間還有個高度只到苗筮軒腰部的石墩，至於石墩表面上有沒有東西，還無法一探究竟。

此處的石面不如外面的樓梯間裡的牆面，都保持著天然的原始狀態，有著明顯的石層紋路，而是打磨光滑平整，一點裂縫和石紋都沒見到。

「這邊應該是準備畫些壁畫，或是雕刻用的。」彌殊玥撫過平滑的石壁，略感怪異地說道「已經做好基本處理，但卻沒有後續創作。」

就類似畫油畫之前會先在畫布上刷一層白顏料是一樣的邏輯，這邊的石面都像是準備著要在上頭畫畫或是雕刻，但還沒開工就結束了。

彌殊玥翻手看看自己摸過牆面的指尖，又揉了兩下，腦中閃過另一種可能性「也或許，以前這裡是有壁畫的。」

苗筮軒腦筋一下沒轉過來，便問道「什麼意思？」

「有可能最一開始這個地方是完全密封，沒有空氣流通的，所以顏料不會有退色的問題，但有可能之後有一天，因為有人進來，造成空氣重新填滿這地方，這樣一來顏料就會在一瞬間消散。」

想到這個可能性，彌殊玥倍感可惜「假如真是因為如此，那不管以前這裡畫著什麼，我們是無緣再見了。」

「這樣說的話，在我們之前進到這個房間，進而造成空氣流通的，會不會是周洛德？」

苗筮軒思索再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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