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五十七章再見女屍

索性也不把門全開了，幾人狼狽地鑽過去，搞得灰頭土臉，也來不及關上門，後方塌落下來的石塊就將門堵得密不透風，甚至還有幾塊碎石從門縫滾進來。

藍熠摀著被一塊落石砸中的右肩，痛得面目猙獰，粗重地喘息以緩解疼痛。

「恭喜大家都活下來了。」

苗筮軒累得夠嗆，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就坐到地上，粗喘氣。

彌殊玥拔下插在門上的鑰匙，鑰匙一抽離門石門“碰”的一聲闔上，撲了她一臉的塵土。

六人進入一片黑暗之中，手電筒的光線在這裡有如玩笑。

眼前是一個四十五度往下傾斜的樓梯，深不見底，牆面是用無數塊四角橢圓但四邊直線的四方形石塊堆砌而成，一塊卡著一塊，精準到一點晃動的空間都沒有，讓整個牆面異常地堅固。腳下踩著的石階雖然表面有些不平，但每階的高度、寬度差異都不大。

「大家都還好嗎？」

樓梯上，其他人先檢查了周遭環境是否安全，確定暫無危險後，也跟著坐下來喘口氣。

「還成。」汪茗然從背包中翻出一瓶水，自己先喝了幾口再遞給滿眼渴求的藍熠。

「嗯。」高延年撩起衣服下襬，抹了把濕淋淋的臉龐。

「休息一下吧，喘口氣喝點水，我們再繼續往下走。」苗筮軒說完開了水瓶，仰頭喝了一大口含在嘴裡一點點往下嚥。

樓梯間雖然不是個休息的好地方，但經過檢查，這是個目前相對安全的地方了。

幾人的位置由上而下，最上頭是苗筮軒和彌殊玥，中間受傷的藍熠還有正在照顧他的方知珩，最下方是抱著槍不打算休息的汪茗然及高延年。

方知珩動作迅速且俐落專業地幫藍熠消毒包紮了血肉模糊的右肩，以防萬一還打了針消炎。

一邊收拾這醫療用品時，方知珩沒有多說什麼，只留下一句「自己注意一些。」

久病成良醫，藍熠知道這樣的傷勢在這種情況下要盡量減少不必要的動作，以防傷口加重，但是他們也都心知肚明，在這種地方，廢掉一隻手臂總比丟了一條命強。

「知道的。」藍熠本人對這傷倒是一點都不在意的模樣，笑嘻嘻地說道，小心的嘗試活動肩膀，試試可活動的強度到哪邊。

「還好嗎？」苗筮軒坐在藍熠上面幾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若有似無的擔憂。

「小傷，不礙事。」藍熠把槍枝放在牆邊立著，回報自己無礙，亮著一口大白牙，去包裡翻出四分之一塊的壓縮餅乾，背靠著牆坐在邊邊角角啃了起來。

「月牙兒，妳的手給我看看。」方知珩記著彌殊玥方才把自己劃出了一道深刻的傷痕，那血量，可不是小傷。

彌殊玥正在研究那把漂亮精緻的鑰匙。

紅寶石鑰匙上綁著一根柔韌的金絲，被大火燒過也毫髮無損。

絲線金黃中帶著宛如天上星塵的銀光，翻轉間渡成一層流光，美不勝收。

不過那絲線的另一端呈現撕裂狀，可見這把鑰匙也是從某件物品上狠狠拽下來的。

不過連大火都無法傷及分毫，那是要多強大的力量才能做到將金絲扯斷？

「已經好了。」聽見方知珩的要求，彌殊玥也不爭論，乖乖收起鑰匙，摘掉紗布，手掌上殘留著氧化地血漬，確實不見傷痕。

「對了，你們剛剛剖的那兩具女屍，還有發現什麼嗎？」見狀苗筮軒便跟方知珩要了片紗布沾了水，拉過彌殊玥沾著血汙的手捧住，輕柔地將沾黏在細皮嫩肉上的血塊擦去。

「是有些地方很奇怪。」方知珩低頭清點著醫療用品「那女屍泡在酒裡起到一定的防腐作用，延緩了腐爛，所以只有皮層出現了潰爛的情況，裡面的器官還保存的不錯。」

「我們發現，那兩具女屍的肚子裡，都還有一具胎兒的屍體。」汪茗然回想了下不久前的那畫面，抿了抿剛喝過水而滋潤的嘴唇「不是完整的，就是一些肢體的殘渣。」

「胎剎是嬰兒的冤魂和孕婦心中的仇恨化成的，並非胎兒本身。」彌殊玥坐在苗筮軒身邊，坐姿乖巧，一手托腮，目不轉睛地盯著苗筮軒的側臉「所以當胎剎在母親的子宮裡孕育而生時，就會吃掉嬰兒的血肉，以生存下去，然後陷入一種類似於冬眠的狀態，所以會有碎塊是正常的。」

「不過小玥，妳不是說，做成血絮酒的話，血肉都會融進酒裡嗎？」藍熠把手上四分之一塊的乾糧吃完，拍拍手拂去手上地碎屑「但這兩具女屍都完整得不像話。」

「胎剎跟血絮酒是兩回事。」彌殊玥任由苗筮軒將血漬擦拭乾淨之後，依舊牽著她不放「胎剎的…“製作方式”不局限於泡酒，只要孕婦是橫死的，死前只要怨恨夠，放進棺材封著也能形成胎剎，只是我們遇到這兩具，剛好是以這種方式製作。」

「是不是活生生封進去的我不清楚，但想必這兩位孕婦死亡之前，也是極度痛苦的。」

彌殊玥反握住苗筮軒，男人的體溫藉著相貼的肌膚，溫暖著她還有些涼的手心。

「至於血絮酒，在把人體放進去泡之前，會做一些特殊的處理，以求血肉能更快融入酒裡，不過那方式已經失傳了，我不是很了解。」彌殊玥撇嘴「但據說跟其他普通酒的道理相同，血絮酒也是越放越有價值，藥性也會更高。」

聽彌殊玥說這些他們從未涉獵過的部分，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聽著她說話其他人都十分投入。

「我們這兒就有一個壞消息了。」苗筮軒把玩著彌殊玥的手指，語調中是一貫的漫不經心，但在場所有人都在那短短一句話中品出了棘手的意味。

「什麼？」方知珩抬頭，氣氛瞬間有些凝重。

「我們趕到甬道底時發現，第三個酒缸已經破了。」苗筮軒和彌殊玥交換一個眼神「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破的，也不知道裡面是什麼，現在跑去哪裡更是未解之謎。」

「說不定是上次來的人已經給解決掉了啊。」生性樂觀的藍熠打了個哈哈，企圖讓氣氛輕鬆些。

「說不準。」高延年淡淡地說道。

他們從七座雕像所在的冥室下來的時候地都是乾的，甬道中也沒有一絲酒氣，後來地上淌了一地的酒液，是只有來自那兩只較小的酒缸，還是跟那只大酒缸裡的東西也有關係？

希望這件事對於他們來說，將會永遠成謎。

大家稍微喘口氣補充了水份糖分，方知珩一一確認過每個人的身體情況，給予苗筮軒能直接繼續腳程的答覆。

「這有幽閉恐懼症包準瘋掉。」

六道手電筒的光線穿透部分的黑暗，苗筮軒站在隊伍的最高點由上往下望，聲音不大，卻在樓梯間裡製造出層層漣漪。

「隊長？」高延年收起手持手電筒，打開安裝在槍枝上的照明燈，端起槍等苗筮軒指示。

「走吧。」

「是。」

除了方知珩、彌殊玥還有慣用手受傷的藍熠，其餘二人都重複了高延年剛剛執行過的動作。

槍枝上膛的聲音在這密閉空間中十分清脆，莫名地給人一點虛幻的安全感。

隊伍行進得很安靜，只能聽見鞋底和地上塵沙磨擦間發出的沙沙聲。

走了有十來分鐘，他們還沒到底。

這十多分鐘的路程中，身邊的景色一陳不變，灰黑色的石牆，覆蓋著細細黃砂土的階梯，永無止盡的壓抑和靜謐，總給人一種在原地踏步的錯覺。

「這也太安靜了。」汪茗然動了動握著槍身的手指，維持同個姿勢並保持高度專注，他的臉上已經蓋上一層細細的薄汗。

「安靜得太詭異了。」殿後的苗筮軒和彌殊玥主要還是將注意力放在身後，以防有人從後偷襲。

這句評論剛落音，苗筮軒便聽見有個幽微的聲音在他們身後六七公尺之外的地方響起，。

「停。」

苗筮軒用氣音低喝一聲，側耳聽了一陣，和彌殊玥對上眼時，兩人異口同聲。

「苗大哥你有聽到什麼聲音嗎？」

「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聲音？」

“咯、啪、咯、啪、嘎—、咯”

那聲音在移動，而且是往他們這個方向靠攏。

這認知一灌進腦海，兩人立即轉身往後看去。

“嘎嘎—、咯、啪”

怪異的聲音從上層的階梯，被黑暗包裹的地方傳來。

「是我出現幻聽了嗎？」

藍熠無聲地吐出一口粗重的氣息，在一兩個吐納間調整過呼吸和心神。

「不。」回答他的是確定過每個人的身影都在自己視野中的高延年。

他和汪茗然兩人不論是思緒還是身體都已經處於警戒最高點，他從藍熠和方知珩中間走過去，對兩人說道「藍熠、法醫先生，你們先往後退。」

兩人一左一右，舉著一把UTS-15和M16往苗筮軒和彌殊玥的而方向去。

“咯、啪、咯咯咯咯”

聽著那聲音越來越近，感覺就在十階之外的地方，彌殊玥抬起了握著手電筒的手，潔白的光束筆直地照亮了不遠處的台階。

「我的天。」

「那是什麼鬼東西？」

「是個…」彌殊玥瞇起眼睛「女人？」

烏黑如濃墨、茂密又厚重的長髮披滿整個背部，甚至纏繞在她骨瘦如材、皮膚乾瘦有如枯木的手臂上，那女人面朝下地趴在地板上，兩隻看著脆弱但長度嚇人的手用力的扒在地面上，卡滿黑垢的手指用力抓在地上，一次又一次的帶著祂向前爬行，摔下一階又一階邊緣鋒利的石階，每往前一吋，那指甲便倒刺進肉裡一次，腥臭的鮮血從指甲蓋下溢出，在土黃色的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背上那對蝴蝶骨被薄薄的肌膚束縛，在女人一行一動之間上下移動，顯眼的就像是要破體而出。

女人的皮膚是均勻的焦糖色，看上去就像有人把祂架在火堆上小火慢烤過一樣，把她身上的血肉以及脂肪全部烤乾。

“咯咯咯、嘎—”

一串詭譎的叫聲從祂乾扁的咽喉中傳來。

「“人”？」高延年槍口對準地上那坨不知道該用什麼稱呼的“生物”，對於彌殊玥的說法提出質疑。

彌殊玥手上的手電筒加上四支槍械上的照明燈，大規模地將女人身上的模樣映照出來。

當照射在女屍臉上時，那兩顆鑲嵌在眼窩中的眼珠子竟像深夜森林中的夜行性動物，反射出青綠中又帶著點黃色的光線。

就這一特點，立刻就讓彌殊玥知道這位是何方妖孽。

「那是磷屍。」彌殊玥話音剛落，便被苗筮軒帶著往後退，還有一樣冷冰冰的硬物塞進手中。

是把SW1911，槍身處還刻上了苗筮軒名字的縮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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