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三十三章陰錯陽差

對於路怡霞的爆炸性發言，藍熠目瞪口呆。

難得見彌殊玥如此劇烈動作，剩餘其他人雖然聽不到路怡霞的聲音，但看著祂的動作，加上彌殊玥的問句，都能推敲出是為何讓彌殊玥這般激動。

身為當事人之一的苗筮軒瞬間臉色鐵青，不禁想著自己怎麼會攤上這樣的事。

他招誰惹誰了？

「他是我的！」

心臟還來不及宣告罷工不幹了，苗筮軒便先聽見彌殊玥就跟被侵略了地盤的小豹子沒兩樣，對著外來者低聲咆嘯，捍衛自己的心愛之物。

所有恐懼被沸騰的血液擠了出去，大腦一熱，在自己反應過來之前，苗筮軒已經伸手摟住彌殊玥的腰。

接收到苗筮軒無聲的鼓舞，彌殊玥說話更加有底氣「除了他，其他人都可以。」

頓了一下，再補充「知珩哥也不行！」

方知珩表示感謝自家小妹還記得他。

「……」

誰說的，我們同意了嗎？

躺著也中槍，剩餘三人想著這波野火怎麼就也燒到自己身上了？

好戲才看了半齣，就沒法再看下去，除了有靠山的苗筮軒、方知珩還有心掛家事的路謙，之外的每個優秀青年全把臉埋進碗裡，假裝吃得正專心致志。

苗筮軒見狀沒忍住，很沒良心地一聲笑了出來，一掃一分鐘前的面有菜色，有靠山靠的他特別有底氣。

風水輪流轉啊，這群小兔崽子。

路怡霞肉眼可見的失落了。

其實祂也沒有那個意思，會選擇苗筮軒純粹是因為祂看到了他對彌殊玥有多麼體貼。

無微不至的照顧，全心全意的守護，都讓祂在這男人身上看到了未婚夫的影子。

那麼好的一個男人，如果當年沒發生那些事，也或許現在祂也是那麼幸福吧。

如果沒有當年那些事…

彌殊玥拍拍苗筮軒圈住她的手，低頭望他，而他便抬頭滿眼都是她。

兩人視線交纏，難分難捨之間讀懂對方的心思。

苗筮軒鬆開手。

重獲自由的彌殊玥離開桌邊，亦步亦趨地往路怡霞而去，在她面前站定時，伸出了手。

「介意嗎？」她輕聲問道。

路怡霞不語，彌殊玥也不催，一人一鬼就這樣僵持了五分鐘，路怡霞才猶豫著觸上了彌殊玥嬌嫩的手心。

跟上次觀看周浩一家人的記憶一樣，在旁人眼裡，彌殊玥只呆立了差不多十秒鐘的時間。

但這十秒已足夠讓彌殊玥看完這鬼魂生命中的一段旅程。

十秒鐘之後，彌殊玥收回手，又是一句「謝謝，辛苦了。」

當她轉過來重新面對大家時，無人不吃驚。

尤其是苗筮軒，當他一看清彌殊玥的情況，也不在意那鬼就在距離彌殊玥幾步之外，竟二話不說上前去捧住彌殊玥的臉，用大拇指拭去那掛在臉頰上的水珠「怎麼哭了？」

路怡霞看著眼前這幕，眼裡滿是羨慕。

曾經，她和辰哥也是羨煞旁人的一對。

「沒事。」彌殊玥的聲音意外得穩，聽不見一點顫抖或是啜泣「共情力太強，不是我想哭的。」

苗筮軒細細地望進彌殊玥的眼眸，見那雙墨眸中沒了水霧才放下心來。

路怡霞是上吊自殺的。

「那件事不是祢的錯。」彌殊玥面對著一室的活人，卻把話全說給了身後那鬼聽「不要再執著了，安心下去吧，洗盡前塵，到下一世跟如意郎君生活。」

「但是我好想他。」

路怡霞又哭了起來，白底的布料鮮血浸濕，蔓延出一朵紅花。

「我好想我的辰哥。」

「想他就得去壞了他的姻緣嗎？祢的“愛”就這般的掉價？」

忽略了其他人，彌殊玥自顧自地跟路怡霞對起話來。

「祢的辰哥已經繼續他的人生了，不拘泥於過去，而是勇敢地邁開腳步往下走，遇到了嬌美的妻子，生了一雙好兒女。」

「我想再見見他，一次也好。」

「我不相信祢，你們已經為兩條平行的直線，再無相交的可能了，祢去了，只是徒增執念。」彌殊玥嘆息。

「放下吧。」

「我不！」

「我就要他。」

「我就要等著他。」

路怡霞嘶吼著。

「為什麼就是我？每個人都可以繼續生活下去為什麼我就不行！？」

「我為什麼就不能跟我的辰哥長相廝守？為什麼就要看著他和別的人在一起？」

「他愛的是我，是他在我的墳前哭的肝腸寸斷，說著對不起我！」

「是祢自己放棄了他。」

比起氣勢，彌殊玥從來不會輸，輕聲細語也能讓鬼魂倍感壓力。

「他跟你說過多少次沒關係祢記得嗎？」彌殊玥微側著頭，目光落在自己的肩膀上「有多少個夜晚他都伴祢的床前，陪著祢直到天明祢記得嗎？」

「祢在欺騙你自己，這些畫面全在祢的記憶裡，而祢卻視而不見！」

「路怡霞，當年沒有人放棄祢，是祢放棄了祢自己。」

「我不乾淨了！」

滿面的血淚滴滴落下，就要把祂的洋裝整件染的鮮紅。

「我被玷汙了，我配不上他了！」

「難道祢現在就配得上了嗎！？」周旋了那麼久，彌殊玥也什麼耐心了「生而為人的時候祢就覺得祢配不上，難道死了化成鬼就配的上了？」

「沒了那身皮囊，祢更沒有擁有他的資本了。」

「我只想嫁給他…」

路怡霞的聲音低了下去。

「沒有那身骯髒的皮囊，我就是乾淨的了。」

「我就是乾淨的。」

「乾淨得一如我們初見那時模樣。」

「再也不會有祢們初見那時模樣了。」彌殊玥握住苗筮軒的手，嬌小的手根本無法將大掌完全納入掌心，只能虛虛地掩著「當時他滿心滿眼都是祢，現在的祢只存活在他的記憶裡。」

「路怡霞，放下吧。」彌殊玥放下手轉過身，面對著路怡霞，再次朝她伸出手「到陰曹地府去，喝孟婆湯過奈何橋，洗去今生一切，重新開始吧。」

「那才是完整的乾淨。」

路怡霞愣愣地看著彌殊玥。

一室寧靜，安靜的連根針掉到地上可能都聽得到。

祂又接著去瞧苗筮軒，想藉由他去看到另一個人。

彌殊玥看見這情況，以為路怡霞對苗大哥還有非分之想，眉頭一皺，一襲溫暖先覆上肩頭。

「我是她的。」

這句話，從彌殊玥口中出來過一次，而現在又從苗筮軒身上聽到一遍。

雖然不知道路怡霞的過往，也不知道祂看著自己的用意為何，但苗筮軒認為自己很有必要表一次態「我不是祢的辰哥，不要在我的身上找他的影子。」

路怡霞死死地盯著苗筮軒蓋在彌殊玥單薄肩上的手。

許久之後眼一閉、牙一咬，轉身飄開了。

挺直的背影、繃緊的肩膀，都在和彌殊玥說著祂的堅持。

祂要等到祂的辰哥。

因為祂的辰哥也跟苗筮軒一樣，溫柔的支持是最堅固的守護。

辰哥會回來的。

祂深信著。

平舉的右手垂落回身側，彌殊玥看著那抹倩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低聲呢喃道「傻瓜，再不去投胎，你們就再無緣分了。」

就站在彌殊玥身邊，苗筮軒當然把那句話聽得清清楚楚，也知道是什麼意思。

現在去投胎，或許幾次輪迴後還有機會當次夫妻，但魂飛魄散，那就是藥石罔效了。

「妳不是說過，鬼跟人的本性是差不多的嗎？」苗筮軒用手起捲起彌殊玥一縷髮絲。

「是啊。」

「那我想，等有天祂意識到祂永遠等不到時，祂就會死心了。」

比起彌殊玥，苗筮軒自然是更為鐵石心腸的的那個人。

他不喜歡做無用的勸說，反而相信，人只要後悔了，之後就會學乖了。

「可是祂到那時就沒機會後悔了，祂也不容易了，死前執念就深，死後又蹉跎了六年，執念在歲月中又加深了許多。」

彌殊玥到底還是個心軟的小姑娘。

苗筮軒把玩著彌殊玥的軟髮，眼底一片暗沉地想道。

「嗯？」

一聲輕而軟的鼻音拉回苗筮軒的注意力，低頭只見彌殊玥疑惑的回望著他，小小聲地問道「不怕了？」

苗筮軒這才反應過來，他剛剛一點心理壓力也沒有的跟一隻鬼對談了。

不對，彌殊玥怎麼知道他怕了！

什麼時候露的陷！？

「呃…」苗筮軒腦中峰迴路轉，最後放棄似的實話實說「當下忘了，而且覺得習慣一點了。」

苗隊心臟果然異於常人。

「那就好。」

看著小姑娘重新亮起的眉眼，苗筮軒分神的想著。

這小姑娘情緒來的快去的也真是快。

不過那時候的他還不知道，彌殊玥單純是因為他而開心著。

「我的小姑姑呢？」在場唯一不明事理的路謙，感受到現場所有人都放鬆了下來，餐桌上的氣氛也回溫了些許，名叫高延年的男人甚至還端起碗筷繼續用餐「祂現在怎麼樣了？」

「沒怎樣，還好好的住在這房子裡。」苗筮軒牽著彌殊玥回到餐桌，把還剩了半碗白飯的飯碗塞回小姑娘手裡。

「那願望，小姑姑的願望。」路謙著急地追問著，就是不讓彌殊玥吃頓安神的飯。

「嘖。」苗筮軒笑的那是一個漫不經心，眉尾眼角都繪上了玩味「你小姑姑想找回之前那個未婚夫，辦冥婚。」

「你說謊！」路謙手心朝下緊貼在桌面上，雖沒能看到路怡霞，但從彌殊玥的行動和特勤組其它的人臉色中他還是觀察出一二「我小姑姑明明挑中了你！」

“倏—、啪！”

說時遲那時快，一陣破風的聲音響起，一根木筷子釘進路謙食指和中指之間目測只有兩公分的間隙裡，沒結實到哪裡去的木筷前端三分之一深埋進木桌裡，剩下露出來的那截還在空中輕輕顫抖著。

眾人目瞪口呆。

彌殊玥收回投擲的動作，眼睛彎成一對弦月，第一次直面同路謙說話「閉、嘴。」

路謙連一個大氣都不敢喘了。

最後動用了兩名人力合力才把那根筷子拔出來。

「這是怎麼紮進去的？」藍熠拿著那根完好無損的木筷止不住地端詳，讚嘆連連。

「誰知道？」汪茗然看著木桌上那個乾脆俐落的小圓洞，打從心底佩服道「這巧勁用的真是絕了。」

計畫趕不上變化，本說三十分鐘後要在苗筮軒的房間裡集合，被路怡霞整了這麼一齣，苗筮軒乾脆先讓眾人去洗澡。

不過在他們要解散之前，在廚房收拾碗盤的路謙特意探出頭來，讓他們晚上早點睡，十一點之後就別踏出房間門了。

幾人剛開始不解，路謙不願多說，話才說一半就縮回廚房中，後半段輕飄飄的蕩漾出來，落在耳朵裡沒有絲毫重量。

六隊全員下意識往彌殊玥看去，但隨後就想到了鬼村一事，交換了幾個眼神，遂了路謙想要避而不談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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