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二十一章鬼魂相邀

「就目前的資料看來，周洛德確實跟他們無冤無仇。」高延年附和。

「也沒有可能，是周洛德在上午十點多的時候先進去，趁張春庭在準備午餐時下了河豚毒素在食物裡，然後兇手等到毒性發作時再溜進去，痛下殺手？」苗筮軒推測。

「是有可能的，但現在就是需要釐清報案者的身分，有了她，很多疑題都能迎刃而解。」汪茗然摸著紙張的邊緣，輕嘆一口氣。

「老實說，我也不覺得報案者是個活人。」苗筮軒一點預兆都沒有的說道。

「隊長，你這是根據什麼而得出的猜測？」一整天的折騰讓本就有些病容的方知珩看起來更加蒼白了，他摘下眼鏡，揉揉發緊的太陽穴。

「直覺。」苗筮軒翹起腿，坐的一副大爺樣，豪橫無比地說道。

經過相處，大家也漸漸發覺到苗筮軒的本性，沒有多想，就只當他是在甩嘴皮子。

高延年注意到彌殊玥若有所思看著苗筮軒的神情，想到這一天下來這女孩的神力，抱持著有問總比沒問好的問了句「妳有接收到任何關於報案者的訊息嗎？」

高延年顯然不知道憐香惜玉這四個字要怎麼寫，跟彌殊玥說話的態度還是跟冰渣子一樣涷。

如果他說話的對象是他們幾個大老爺們苗筮軒就覺得沒差，但現在這話是沖著彌殊玥去的，那他就必須說兩句了。

「嘖，高大個你溫柔點。」苗筮軒輕嘖一聲，對高延年投去嫌棄的一眼。

高延年只當假裝沒看到。

彌殊玥臉上盡是為難地搖搖頭，她是訊息的接收者，不是神棍，沒有那種隨隨便便就能知道所有事情始末的能力。

她需要媒介，帶有力量的媒介。

「反正走一趟U市是一定的了。」苗筮軒敲敲桌子，這是他感到煩躁時會有的下意識動作「汪茗然，確定周洛德最後的去向，然後開始準備行程。」

「是。」

他頭一次辦案心裡這般沒有底。

只要是人，在犯案過程中多少會留下點什麼，但這次他們根本無從下手，陷入膠著。

「至少先把周洛德抓到手，問問他手帕上的血跡是怎麼一回事，還有當天在周家大宅也沒有看到任何不尋常的地方。」苗筮軒拍板定案「我們分成兩批，高大個、小姑娘跟我走趟U市，法醫、汪茶葉、藍熠你們仨留在這裡繼續追查，河豚毒素、報案者還有那青銅鼎，只要是跟案件相關的都給我繼續往下查。」

苗筮軒站起身，俐落的下巴線呈現一個堅毅的弧度。

「是！」

得到苗筮軒讓大家工作去的指令，藍熠心裡記著河豚毒素的事情，想著趕緊下去比對從第三分局拿過來的樣本，腦中想著事情的他把手搭上會議室的門把，往下一按身體就自然地跟在往前，卻不想直接一臉撞上門板。

「嗚…」電腦摔到了地上，但顧不上撿，藍熠一手摀住鼻子哀號，手心乾燥，應該是沒有撞出鼻血，另一手貼著火熱的額頭，痛得半彎下身。

「這是怎麼了？」

這一撞，響亮的一聲引得大家紛紛側目。

還捏著重傷鼻子的藍熠又試著按了按門把，門把順著他的力道被壓了下去，但使勁一推，鋁門不動如山。

「門打不開。」藍熠聲音裡還帶著痛意，可想方才那一下撞得有多麼大力。

高延年冷著臉，一個大步跨到門邊，拍拍藍熠還掛在門把上的手讓他抽手，自己握上門把奮力一壓一推。

但那門就像是存心跟他作對一樣，說不動就是不動。

高延年咬著牙，動作激烈地又摁了好幾下。

「門被堵住了。」

側身，用肩膀撞上門板，肉身跟金屬碰撞間發出一聲結實的重擊聲，門板輕晃著，感覺不像是被上了鎖，更像是有股強悍的力道死死地堵在門的另一邊。

「怎麼可能！」

汪茗然和方知珩也過去試圖撞門，唯有苗筮軒還站在彌殊玥身側，姿態有如守護公主的騎士「小姑娘？」

苗筮軒彎著腰，手輕輕地扶在彌殊玥的椅背上，眼中透露著擔憂地看著失了神的彌殊玥。

這神情他見過一次，就是在之前在餐廳時，彌殊玥感知著另一世界時，就有出現的表情。

所以，現在，是誰來了？

苗筮軒心裡直打鼓，但還是盡可能的穩住情緒，不想太快讓大家發覺他們現在可能陷入什麼樣的危機之中。

「法醫先生你悠著點，就你這小身板。」

「高大個你也用點力。」

「汪茶葉你不行就往旁邊讓讓。」

「小朋友你還是在旁邊當個啦啦隊就行了。」

說這些葷話苗筮軒壓根不需要用腦，但只要隨便一個人轉頭就會看到，說著廢話納涼的苗筮軒，一臉專注的注視著不知神遊到哪裡去的彌殊玥。

“啪”

「那是什麼聲音？」

一個清晰可聞，卻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響驚動了所有擠在門邊的人。

那聲音很像是有人剛從泳池爬出來，濕漉漉的腳丫踏在地上而發出的。

“啪”

又是一聲，門邊四個男人一字排開，警惕的環顧四周。

「我靠，這味道…」汪茗然一臉欲嘔地摀住口鼻，整個人緊緊貼在牆上，身體僵硬。

比聞到鎮魂湯的反應還更加激烈。

而彌殊玥還是坐在位置上，但雙眼已經恢復了清明，仰著頭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

「小姑娘，妳看到什麼？」

苗筮軒跟著彌殊玥抬頭，但純白的天花上除了燈管之外他沒有發現任何不尋常的東西。

「嗯…」彌殊玥臉上的神情一言難盡。

被去了皮的張春庭趴在天花板上。

「祢想跟我說什麼？」面對陌生鬼，彌殊玥一點也沒有面對陌生人的緊張，兩眼真誠地望著死狀悽慘的女鬼。

會議室的燈管開始閃爍，陷入黑暗的時間比重歸光明的時間長上兩秒，但頻率異常快速，不需要多久眾人都覺得有些頭昏眼花。

彌殊玥一手高舉在空中，勘勘遮住那止不住跳動的光線，瞇著眼睛往上看。

就是生怕會錯過任何訊息。

張春庭手腳上的指甲細長如鋼釘，前端成彎勾狀，泛著青黑色光澤的指甲深深的刺入天花板，讓祂以仿如青蛙的姿態攀在上頭。

祂垂著腦袋斜眼看著彌殊玥，兩顆圓滾滾的眼球向外凸出，感覺下一秒就會從沒有眼皮包裹的眼眶掉出來。

那本該是粉色的牙齦被一塊塊黑斑腐蝕，綠色的汁液從那些腐爛的傷口處流出，一滴滴地滴到桌上。

張春庭艱難的張開嘴。

「樓…下…下…樓…在…」

看不到形體，但聽得到聲音的藍熠臉色一變。

「樓下？」勉勉強強聽了個大概，彌殊玥反問道。

「誰…誰在說話？」藍熠抓著汪茗然垂落在身側的手，兩人擠成一團互相給予薄弱的安全感。

什麼都沒聽到的苗筮軒蘊含著淡淡地訝異看過去，看來藍熠也不是個完全的普通人。

一個是聞得到鬼散發出的氣味的汪茗然還有能聽到鬼聲的藍熠。

這樣看下來，整個隊伍只有苗筮軒自己是完全的普通人。

「是張春庭。」彌殊玥看著張春庭顫抖著艱難的點了個頭，接著頭顱一歪，軟爛的脖子摺出一個直角，脆弱的肌肉纖維難分難捨的糾纏著，但終究抵抗不了地心引力，屍首分離之後整顆頭“碰”的一聲掉下來，砸在會議桌上，脆弱的頭顱砸得粉碎，沾著鮮血的乳白色的白質還有肉色的灰質全部炸了出來，淌了一桌。

彌殊玥的視線隨著那顆慘烈犧牲的頭顱移動，最後定焦在桌面上，眨也不眨的看著。

兩顆眼球在一團爛肉裡若隱若現，泛著灰色的瞳孔緊盯住彌殊玥。

門邊一頭霧水的四人見彌殊玥一點注意力都沒想分享給他們，便將詢問的眼光移到苗筮軒身上，兩廂帶著害怕的目光相對，看到相同的百思不得其解。

沒注意到其他人，彌殊玥一心都在琢磨著張春庭的意思，想了半晌她靈光一閃，開口問道「祢是想跟我說，祢的屍體在樓下嗎？」

她需要蘊藏著力量的媒介來看到訊息，而屍體正是一個完美的媒介。

飽含著死前的記憶、痛苦，怨念極強。

而至於為什麼她不能直接問張春庭，是因為陰間人不能插手陽間事。

化為鬼，周浩一家都成了陰曹地府的一員，對於凡塵俗事不能明說，只能隱晦的指點一二，但屍體不一樣，屍體是屬於陽間物，沾染在上面的氣息自然也是屬於彌殊玥可以去探索的一部份，之前沾染在苗筮軒一行人身上的氣息也是同一個道裡。

這也是為什麼她稱自己為兩界的橋樑。

張春庭沒辦法再給彌殊玥任何表示，祂化作一陣風，消失在彌殊玥眼前，連同桌上四溢的腦漿也消失的一乾二淨。

「咯咯咯咯。」

「嘻嘻嘻嘻。」

兩股稚嫩的童音環繞在會議室中，伴隨著陣陣陰風，吹起了桌上的紙張。

聽不到小男孩的聲音，但聽得到周苡蘋的，苗筮軒喉頭一緊，那天晚上被周苡蘋纏住的記憶宛如潮水般襲來。

「是周顗安的聲音。」

也被小男孩的鬼魂嚇了一整個晚上的藍熠打了個寒顫，立刻就辨認出那其中一個嗓音是屬於誰的。

「祢們想說什麼？」彌殊玥感受著兩股陰風在她身邊圍繞，好脾氣地哄著兩個小孩鬼。

「想跟哥哥們玩。」

小孩子的力量實在太弱，不到一天的時間周苡蘋和周顗安已經維持不住人形，只能以氣息和聲音來宣告祂們的存在。

小孩子清脆的嗓子灌進三個人的耳中，首當其衝的就是守在彌殊玥身邊的苗筮軒。

動用全身的意志力命令自己呆在原地，讓他能在這種猶如噩夢的場面裡堅持下去的就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絕對不能在彌殊玥面前露怯。

不然也太沒面子了。

門邊的其他人親眼看著苗筮軒的臉色越發嚴肅，心底更加沒底。

「為什麼想跟哥哥們玩？」彌殊玥任由兩股陰風一左一右纏上自己的手臂。

「哥哥們答應我們了！」

藍熠聽到這話兩眼一翻，差點就要撅過去。

「哥哥們答應祢們會幫祢們全家申冤，但你們不可以妨礙哥哥們工作呀。」彌殊玥好聲好氣，語氣溫柔至極地說道。

「但是爸爸媽媽說…」

「祂們在樓下等哥哥們。」

「祂們有事想讓姊姊跟哥哥們說。」

「只有姊姊下去不行嗎？姊姊會轉告給哥哥們的」彌殊玥說道「畢竟哥哥他們可能看不到祢們的爸爸媽媽。」

「不可以。」

「爸爸媽媽說，祂們會讓哥哥們看到的。」

「爸爸媽媽還說……」

「嗯？說什麼？」彌殊玥等了一會兒都沒有聽到兩個鬼小孩的下文，於是輕聲問道。

「答應別人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不然，會死掉喔。」

「咯咯咯咯。」

「嘻嘻嘻嘻。」

說完，密閉的會議室中狂風大作，伴隨著小孩淒厲的尖笑聲，會議室的門“碰”的一聲被用力撞開，兩股陰風衝了出去，隱約之間，還能聽見小孩高頻率的笑聲，緩緩與地面貼合，接著消失在地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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