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十二章救人要緊

本還以為要翻來覆去好一陣子才有辦法入睡，但躺在自己的氣息中，睡意猛烈的攻打著苗筮軒緊繃的精神。

順從地任由睡意將自己吞噬，苗筮軒輕嘆。

最好是能讓我一覺到天亮，拜託拜託。

半夜也不要醒來，我不想看到有人站在我的床腳。

閉上眼睛，在意識完全脫離自己之前，苗筮軒眼前浮現彌殊玥握著胸前鳳凰紋的畫面，描繪著女孩的模樣，他藏在棉被下的手鬼使神差的抓住那枚帶著熱水餘溫的墜子，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識。

他感覺自己在下沉。

身下軟硬適中的床鋪在不知不覺中腐爛成沼澤中的爛泥，裡頭有千萬隻手拉著他想一同沉淪。

身體很重、意識很模糊。

想醒來。

必須醒來。

苗筮軒四肢掙扎著，身軀奮力地向上挺。

卻都是徒勞無功。

一大團汙穢堵住他的口鼻讓他無法呼吸，強迫自己睜開眼，卻宛如身在濃墨之中，黏稠的汁液糊在眼睛上，什麼也看不到。

意識又漸漸模糊，苗筮軒無助地只能向下墮落，落入未知，屍骨無存。

「下來陪我們吧。」

「……」

「苗大哥。」

是彌殊玥的聲音。

一隻火紅色的鳳凰夾帶著兇猛的烈焰，撕開黑暗。

慓悍的灼燒感步步逼近苗筮軒，當鳳凰來到他面前時，火焰已然爬滿他全身，焚燒著每一吋肌膚，將攀附在他身上的黑色物質燒得連灰都不留。

但他一點也不痛。

苗筮軒摸摸自己的身體，完好無缺，那些火焰在他的皮膚上每一寸輕盈的跳躍，一點都沒有傷及到他。

鳳凰昂起頭對著他發出一聲長鳴，高亢悅耳的鳥啼聲劃破長空，周圍流動著的濃墨凝結，破出一道道碎痕直到完全碎裂。

「醒來，苗大哥醒醒！」

濃墨破碎，苗筮軒一個魚打挺地驚醒，坐在床上瞪著一室的光亮，一陣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夕。

衝下床去，掀開棉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陽光前仆後繼地撒在他身上，驅散了身上最後一點發自內心的涼意。

在窗邊站了一陣，渾身冷汗的苗筮軒進了浴室去梳洗一番。

再出來時，頭髮都還在滴著水珠的苗筮軒拿起手機，按亮螢幕的同時，手機上設定好的鬧鐘正好響起。

七點整。

感覺自己從睡下到醒來不過五分鐘，卻是跨越了黑夜和白天。

關閉了鬧鈴，世界安靜了一秒，苗筮軒手機都沒放下，手機鈴聲又接著響起。

看到那來電顯示，苗筮軒想也不想地就接了起來。

「喂，小姑娘。」還沒開嗓的聲音有點嘶啞，加上苗筮軒本來的音色就好，透過電流傳遞到彌殊玥耳邊時惹得她耳根紅了一片。

性感得令人髮指。

「苗大哥你還好嗎？」搖搖頭將剛剛剎那間閃進腦海不切實際的幻想甩出去，彌殊玥穩住心緒，認真又擔憂地問了。

「別擔心。」聽出來彌殊玥也是剛醒就打電話過來了，猜到一點端倪的苗筮軒撩起被水打溼的額髮往後梳，低低笑道「小姑娘妳做了什麼事？嗯？」

最後那聲音曖昧鼻音聽到彌殊玥一片潮紅蔓延到脖子，羞得不行，只能咬著牙回答苗筮軒的問題「我在苗大哥的鳳凰上下了簡單的保護咒。」

「還有呢？從實招來小姑娘。」一步步地逼供著，撩人不自知，說的就是苗筮軒這種人。

「我…」彌殊玥頓了頓，暈頭轉向得只能乖巧地說道「那個保護咒會把你的狀況反饋給我，確保一旦有東西起了殺心，我能及時分出力量去支撐保護咒來確保你無恙。」

苗筮軒嘆得無奈，卻笑得寵溺「小姑娘我說過什麼了，別來淌渾水。」

「我才沒有…」

委屈的嗓音聽的苗筮軒軟了一顆心，但不想就這樣退步的他還是說道「哪沒有了？把保護咒撤了，誰知道那些東西會不會順藤摸瓜地找到妳那邊去。」

「不撤！我不怕！」

舉著小肉墊撒嬌的小奶貓立刻就不幹了，奶兇奶兇的回吼道。

「嘖！小姑娘，咱們商量商量…」

「不商量！為了苗大哥，多髒的混水都淌！」

苗筮軒一愣

這……

這話就有點發人省思了。

苗筮軒自己也說不清對彌殊玥的感覺是什麼。

欣賞？

是挺欣賞的，不管是那精緻的外表、良好的修養和氣質、討人喜歡的脾氣、還有那令人驚豔的身手和能力。

有好感？

當然有好感，這麼對胃口的女孩。

喜歡？

苗筮軒不敢斷下結論。

一天不到的相處能產生多長遠的情愫？更何況，他也不是對彌殊玥沒信心，而是對自己沒信心。

這麼好的女孩子，他如果草率了，真的是糟蹋彌殊玥。

先不提兩人相差了十年的歲月，他是個警察，現在加入了特勤組，他會不會有天就讓這姑娘孤身至終老呢？

光是想想就對不起人家。

這麼好的女孩子，人家家裡花了多大的心去愛護她、照顧她，他這一聲不響地去把人家拐跑了，還沒照顧到生命盡頭，那真的是死後化成鬼去給人家祖宗跪下道歉都不足以息。

反過來想想，彌殊玥喜歡他嗎？

苗筮軒也不曉得。

他能感受到彌殊玥的過分親近和依賴，雖然他也不知道小姑娘怎麼這麼稀里糊塗地就相信他這樣一個那麼流氓的人，但這不妨礙他去體會到她一顆真誠的心。

苗筮軒仔細分析過，一個剛離開家的小孩，正對一切陌生都覺得害怕的時候，一個正氣凜然的警察出現，並且伸出援手答應她可以幫助她一切事宜，這不依賴才怪吧。

或許等到兩人之間的情感趨於平靜了，彌殊玥也遇到跟她更為貼近的男孩時，這份情感也能找到正確的定位了。

所以現在，按兵不動是最好的辦法。

「小姑娘這是不給餘地了？」短短一瞬的時間足夠苗筮軒想通這些細微末節，他用著與平時無異的輕浮語態說道。

「對！不給！」三個字是說的鏗鏘有力，放到別人嘴裡只會覺得有些不通人情的話到了彌殊玥嘴裡卻讓人覺得這女孩軟到欺負一下都不行。

「行行行，小姑娘贏了。」苗筮軒熟練地順著毛「妳就保護我吧。」

電話那頭沒有動靜，苗筮軒無法看到彌殊玥笑得有多麼迷人。

「小姑娘開心了？」靠在窗邊，看著晴空萬里的藍天，苗筮軒揶揄道。

「嗯。」

短短的一聲由無盡的喜悅和滿足構成，直接將苗筮軒反殺。

胸腔中燃起一簇火焰，剛發下豪言壯志的苗筮軒略感不妙，喉頭一緊就要和彌殊玥告別。

「苗大哥。」彌殊玥搶了一步先機，但她話鋒一轉，遲疑地、似有點難以啟齒說道「我覺得，你好像要先去關心你的隊員們…」

「什麼？」一桶冷水澆熄了剛點起的火苗。

「只是一個預感，你的隊員們可能還困在夢境中。」彌殊玥說這話時明顯失神的語氣中是深深的自我懷疑。

「我知道了，我現在趕過去，先掛了。」

「苗大哥要注意安全。」

雙方掛了電話，頭髮半乾的苗筮軒也不管了，又隨意擦了兩下就把毛巾隨意一扔，手機塞進褲兜中，抓了昨天被遺留在地上的背包，鎖上門就直奔地下停車場。

疾步中，苗筮軒不忘低喃「百鳥朝鳳。」

不知道會有幾個清醒，但苗筮軒猜測，至少方知珩應該是安全的。

一股電流聲響起，明明他沒帶耳機一類的東西，墜子鍊子離他的耳朵也有段距離，但那聲音真真切切的就貼在他的耳邊。

「隊長？」

電流聲響了三息，果不其然最先響起方知珩聲音。

「方知珩，小姑娘剛剛打電話給我，說其他人可能出事了，我們趕緊過去看看！」苗筮軒跨上機車，戴上安全帽「我現在要先去基地查住址，你看是要先過來找我，還是我等下直接給你地址？」

今天早上也是被同居人救醒的方知珩在苗筮軒話到一半時就知道了事態的嚴重性，草草收拾好出門，路過廚房順手捉住正要做早餐並且一臉不知所云的同居人直奔基地「我住得離基地近，我過去查地址，隊長等我消息。」

「可以。」

「對了隊長。」雖然有駕照但開車技術可以用“恐怖”二字來形容的方知珩雙手握著方向盤，腳下踩著油門，一點也不理會身邊的同居人疑惑的詢問，還有一臉驚悚地緊抓著扶手的舉動「高延年、藍熠還有汪茗然現在都沒有消息，我們最好兵分兩路，我帶著古晨賢玉，隊長你有辦法請彌殊玥走一趟嗎？」

「嘖！」苗筮軒一個漂亮的甩尾之後加速，如閃電一般的騎出公寓大樓「你知道我不想讓她參與這些事！」

聽到自家小妹的名字，古晨賢玉立刻把死亡的畏懼拋諸腦後，和方知珩說了兩句話。

陌生的男性音節透過電波模糊地傳過來，苗筮軒聽不清楚古晨賢玉跟方知珩說了什麼，但透過方知珩的對答，能推敲出應該是在討論目前的情形。

「隊長。」結束了和古晨賢玉短暫的交流，方知珩淡淡地說道「古晨賢玉說，他這小妹，比他還行。」

苗筮軒聞言久久不語，須臾之後低聲咒罵了句，打了方向燈注意著車流，在路邊停下了。

摘下安全帽撥了電話，兩聲鈴響，電話被接起來了。

「苗大哥，怎麼了嗎？」

「小姑娘，我隊員遇到的事情該怎麼處理？」苗筮軒開門見山地說道。

「啊？我沒看到他們的現況不能妄下定論，不過通常應該是要喚魂的，應該不會有大的困難。」

苗筮軒一手插腰，臉上神色是明顯的糾結，他低吼了聲，說道「我現在去接妳，妳準備一下。」

「啊？啊、好的！」彌殊玥興奮地說道「我的地址…」

「我知道妳住在哪裡。」之前彌殊玥做筆錄時苗筮軒特意多瞄了兩眼，沒想到這時派上了用場「十分鐘內會到，有安全帽嗎？」

「有！」

「很好。」苗筮軒說道「等我。」

說完，苗筮軒掛了電話，重新跨上機車，轉彎駛向彌殊玥住家的方向。

「隊長，我查到地址了。」消失一陣子的方知珩再次開口，說話間的輕喘揭示了他跑得有多麼得著急「高延年住的有點遠，另外兩個住的地方倒是挺近的。」

「直接給我高延年的地址，你去看藍熠和汪茗然。」方才的談話間，苗筮軒聽方知珩那邊的環境音推測他應該是開車的，以現在的車流量來看，騎機車的他可能可以更快速的趕到高延年那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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