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I. 歸故里 - 第二十五章兩位將軍

肯定是出事了。

這個念頭閃現在苗筮軒腦海中。

幾人立刻就圍了上去，苗筮軒和方知珩最沒有顧忌，兩個大步過去一人各佔一邊，另外三人則是落後他倆一步，和彌殊玥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呃…」彌殊玥雙手背在身後，握住休息室門上的把手，墊起的右腳腳尖一下又一下地在大理石地面上小幅度滑動，彰顯著她對接下來的話題有些不安「那個，需要你們做一下心理準備。」

啊？什麼心理準備？

跟周浩他們一家對峙的心理準備嗎？

苗筮軒心中疑惑如暴風，但眠上依舊能維持住處之泰然「出什麼事了？」

「謝將軍與范將軍想見你們。」彌殊玥的語氣，讓這個話題顯得沉重。

「啊？」苗筮軒愕然，千想萬算就是沒預料到這點，他和同樣驚訝不解的方知珩對視一眼，不由自主地結巴起來「為、為什麼啊？」

「是跟周洛德有關。」彌殊玥正色，接下來從她說出口地每個字都讓所有人陷入匪夷所思的思緒中。

「兩位將軍同我說，依據生死簿上的紀載，周洛德早在十一年前就在那場車禍中傷重不治了。」

「什麼？這怎麼可能？」

那這些年來在全世界飛來飛去、掌握了數間公司命脈、留下許多生活痕跡的人是誰？

出現在監視器中、帶走青銅器的人，又是誰？

「是真的，我們做過二次確認，我親眼所見，周洛德，或者該說真正的周洛德，早就到陰曹地府報到了，正在等待下一次的投胎。」奪舍這種事情彌殊玥不是第一次遇上了，自然沒有六隊來得詫異又不可置信，她側著身子，看那架勢是準備要開門了「跟我來吧，兩位將軍能解釋得更加詳細。」

彌殊玥話都說到這份上，好像也不容拒絕了。

但要去見的是謝必安和范無救，這兩位相當有威望的…神。

苗筮軒琢磨了一會兒自己眼下的心態可以說是五味雜陳，相當複雜。

就他現在這樣的人生閱歷，要他去見樓燦雨可能都不帶猶豫的，但要去見陰間的神祉，那是不是就有點……

說怕吧，好像又不應該怕，說不怕吧，好像也做不到完全沒有心理負擔。

總而言之，眼下的心情不是那一言兩語可以道明白的。

沉溺在思緒中的苗筮軒木著一張臉，沒有任何動作，不往前走，也不往後退，就雙眼布滿陰霾地瞪著門板，全身僵硬。

「苗大哥？」彌殊玥就等苗筮軒發話，看著他一臉血海深仇地直視前方，默不作聲，以為是他還有其他打算。

「沒事，我只是…」苗筮軒的聲音聽上去與一般無異，不過仔細聽還有會察覺這起伏無力了些許。

他忍著頭皮發麻的不適，著實不想在彌殊玥面前露了怯，毀去他在她心中高大可靠的形象，乾巴巴地說道「開門吧，我們去見見兩位將軍。」

苗筮軒極力掩飾，但彌殊玥還是聽出了他有些緊張，便抿出一個能漾出酒窩的甜笑。

「放心吧。」彌殊玥按下門把，傾身推開門「兩位將軍人很好的。」

這話我怎麼聽著彆扭呢？

這念頭剛在他的腦海中閃過，便感到手心中一暖。

低頭一看，彌殊玥小了他好幾號的柔荑正輕輕柔柔地勾上他的。

「放心吧。」彌殊玥又重複了一次，眼神專注，語氣溫柔，好像整個會議室只剩下她和苗筮軒。

救命，有人公開丟閃光彈！

大家趕緊找掩體吧！

「好。」

苗筮軒化身一尊乖巧聽話的木偶，被彌殊玥操控著走了出去。

六隊一干人魚貫而出，不知不覺地排成一縱列隊，整齊到不知道還會以為是要出去參加國家盛典之類的。

彌殊玥領著大家走到公共區域。

公共區域還是那樣整潔明亮、寬敞宜人，令人心情愉悅且放鬆……

如果別看到坐在沙發上，還有一邊跪在地上的“人”就再完美不過了。

在很多地區會將謝范將軍比做黑白無常，而現下背脊挺直坐在沙發上的兩位確實身著一黑一白，也象徵著一陽一陰。

就外型上來說，謝范將軍一高一矮，謝將軍吐著長舌，范將軍則無，二者身上的氣質皆是不怒自威，雖然面目可怕，但卻不會讓人心生畏懼，反而令人心安。

這兩位將軍是被玉帝賞賜，死後受封為神，成為閻羅王和城隍爺的部下，職責就是引領新死的鬼魂，還有捉拿惡鬼。

這也是為什麼彌殊玥會專門請這兩位上來。

本也只是想著請兩位大人把越界的周浩一家抓下去，可曾想，這一請，竟捅出大事來。

兩位將軍一來，捉拿了周浩一家之後，按照例行公事地翻了翻生死簿，隱藏在水面之下的陰謀便立刻浮上水面。

什麼都有可能出錯，但就這生死簿上的紀載是完全可以不用懷疑的。

「幾位請坐。」范將軍雙腿大張，兩手撐在膝蓋上，氣勢萬鈞地坐著，手一抬示意了祂們身側的長沙發，語氣雄厚但語調平靜地請特勤六隊的人就坐。

幾人頭一次面臨這種場面，都是十分拘謹，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一個指令一個動作，看著兩位將軍似人非人的面容，硬著頭皮屈膝坐下。

屁股底下明明是軟硬適中的椅墊，但幾人卻坐出下面是荊棘的感覺，個個如坐針氈，身子僵硬得跟美術館裡的雕塑有得一比。

彌殊玥抬起右手貼在心口上，對兩位將軍施了一禮後，在祂們對案坐了。

她只坐了沙發的三分之一，雙腿併攏，兩手置於膝上，抬頭挺胸下巴微壓，就這樣的一個坐姿都能看出彌殊玥有多麼的敬重眼前這兩位大人。

周浩一家四口脖子、兩腕還有腳腕上都扣上了沉重的鐵鍊枷鎖，正慄慄危懼地跪在謝范兩位將軍的右手邊，痀僂著背，頭顱低垂得幾乎要去觸地。

和剛剛在停屍間能懟天懟地的模樣有如天壤之別。

因為深切的恐懼，祂們四個都止不住的在發抖，一下細微一下劇烈的抖動牽引著鐵鍊，讓那陰涼的聲音一圈圈地把公共區域纏繞起來。

「雖然這本不合規矩，但事態詭譎，便想著，邀你們前來一敘，達成共識，攜手合作。」謝將軍說著，從寬大地衣袖中掏出一本極為厚重的精裝書。

那書的封面和封底看上去用的都是非常硬實的紙料，紙面上有些凹凸不平，四邊都繪著金邊。

謝將軍將那書放到案上，也讓大家看清了那書的封面上寫著那三個大字。

“生死簿”。

謝將軍悠悠地翻開生死簿，兩三下便翻到祂想找的部分「誠如我們方才跟四小姐所說，核對過生辰八字後，我們已確定周浩與方秀之子，周洛德已在十一年前因車禍去世，魂魄當場便被提前過去駐守的黑白無常帶走，到地府報到了。」

「是的。」彌殊玥點頭附和道。

謝將軍似乎是對彌殊玥的態度相當滿意，小幅度地勾了下唇角，往下說道「而至於為什麼這位“周洛德”還能繼續活動於人世間，四小姐想必心中也有答案了吧？」

「不出意外，應該是被奪舍了。」彌殊玥就當上小學的幼齡孩童一樣，有問必答。

「正是。」換范將軍低聲說道「而實不相瞞，這位奪舍之人，我們已經追緝許久了。」

范將軍的聲音低沉雄厚，他在說話時都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震動。

苗筮軒垂眸安靜地聽著對話一來一往來到這邊，也隱約明白了事理，聽聞范將軍如此說道，職業病外加事業心一下子忘了他身邊這兩位是冥府中極具威望的官員「不好意思冒犯一問，請問兩位大人是怎麼知道替代了周洛德的人是誰？」

邊說他邊抬起頭，自然地轉頭一看，對上謝范兩位將軍透射過來的視線，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立刻噤若寒蟬。

誰說這兩位將軍人很好的？

這眼神感覺是要把我生吞活剝了。

不過其實兩位將軍也沒有要為難他的意思，只不過是跟一些難纏的孤魂野鬼打交道打久了，有些習慣還有氣勢摘不下來罷了。

「除了四小姐發現的線索，主要是透過這手法。」謝將軍說著，抬手對著跪在地上的四人揮了揮，就是一個呼吸的功夫，周浩一家四口瞬間變成他們在案發現場看到的血淋淋模樣。

特勤六隊默默地移了下屁股，往後坐了坐。

「這近三百年，已經發生過六起以這種死亡方式而下去報到的事件了，而且命數和生死簿上記載的都對不上。」謝將軍的聲線是屬於冷清的那種，說起話來不慢不緊，給人非常冷情冷血的感覺，聽祂說話，會打從心底得發寒「而會引發我們重視，是因為發現了其中幾位早就下去報到之人，竟還繼續在陽間活動，甚至促成其他人冤死。」

簡單一句話，這厲鬼殺人之後，會頂替被害人的身分，繼續在陽間胡作非為。

「這一家四口也是如此，命不該絕，都死早了。」范將軍硬聲說道。

「那關於這縷奪舍之魂，兩位將軍可有線索？」

彌殊玥跟平時和苗筮軒相處的樣子判若兩人，眼觀鼻鼻關心，正襟危坐，言行舉止都帶上了“尊敬”二字。

但就她和兩位將軍的互動看起來，他們應該是熟識了。

兩位將軍雖然跟彌殊玥的互動不多，但還是能察覺出信任，而彌殊玥對兩位將軍尊重，但絲毫不生份，也沒有苗筮軒他們的心驚膽顫。

「唉…」范將軍略顯惆悵的嘆了口氣「若有，我們也不會特意來尋求這次的合作。」

范將軍說著，連同謝將軍二人紛紛側目往像安靜乖巧坐成一排的特勤六隊「這縷奪舍之魂十分狡詐，多疑善於算計，每次捉到線索前去要將祂逮捕就必然會被祂逃掉，好似祂早就安排好上千個逃生路線，消失地不慌不亂。」

「而且非常善於隱匿，有時候躲起來一百年都沒見著影子，上次查捕到蹤跡已經是五六十年之前了。」

鬼魂不似人，人只要活在世界上，就能從出入境、金錢流向往下追蹤，但鬼就不一樣了。

沒有形體、沒有束縛，只要修練得當，祂們想去哪都沒有太大的問題。

「那祂殺人是為何呢？」苗筮軒咬了咬後牙槽，在兩位將軍的注視下問道。

總不會就只是還想繼續當人在陽間所以殺人得以奪舍吧。

「不明。」

這兩個字一出，連彌殊玥也維持不住的心平氣和的偽裝，猛地一個抬首蹙著眉尖望去。

「是的，就是不明。」范將軍看著彌殊玥清澈的眼珠子便知道她想要問什麼，咬文嚼字、端端正正地又說了一遍。

按死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一點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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