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怪能同學會」是一個顧及到會員福祉的組織,除參與各種不同類型的比賽外,還會提供補習班,務求會員在積極參與康樂活動的同時,亦能兼顧學業成績。
補習導師這重任,當然落到高才生心玲身上,成績不俗的方怡雖然只高一,但也撈了個助教來當,幫忙督促我們三人溫習功課。
如果心玲的歌唱表現是屬於神級的話,她作為補習導師的表現則屬於地獄級。是與性格有關嗎?還是因為說話的方式?她的學教,若從好的方面看,可說是全無廢話,因為她連話都不多一句;若從壞的方面看,真是冰一樣冷,以教導數學為例,她只是不斷寫出例子,然後加以算式,偶爾插一兩句解說,以為我們定必會明白一樣。
自從成立及加入「怪能同學會」後,我越來越明白什麼叫做「各有所長」。
或許,天資聰穎如方怡的,就算跨了一級,也能一點即明,融會貫通;但我們這三個頑劣份子,卻是牛皮燈籠,做了大半天數學練習還是一頭霧水,一旦看著書上的數字和符號,感覺如墮迷陣,只想極速逃跑,或是呵欠連連。
我最討厭的就是數學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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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的補習班反而由方怡作主力,始終心玲不愛說話,在教授語言時有一定的難度,所以由最喜歡說話、最口沒遮攔的方怡負責。還真不敢相信,就算她換上操英語說話,竟與平常說中文時一樣流利,而且字正腔圓,動聽非常。
比起學好英語,我對她能操這麼流利英語的原因更感興趣,該說,某程度上適得其法正是學習的重要過程。
「在網上學的啊!」方怡說起來就像這是喝個下午茶般平常的事,她到底有沒有看過一些有關年輕人沉迷上網導致現實人際關係疏離,還有成績退步等等的報導?
從來,很少聽到有人在網上學習出好成績,又或練就好的語言能力,頂多在網上做一下資料搜集交功課,或學一些冷知識,聞說在網上學習製作炸彈並非一件難事。亦聽說過有電車男將把妹的進度上載互聯網,與網友一同相討研究策略。就是沒有聽過有人上網學好外語,我開始覺得有什麼事發生在方怡身上也不是奇事。
「有什麼好稀奇的?我喜歡在網上結交不同的朋友嘛!我的部落格有很多外國人瀏覽耶!個個都說我有東方魅力和非常可愛啊!」方怡一臉得意,又說:「況且我最愛上網找些新奇有趣的事物,常常於網路上穿梭,外國網頁看得多啦!就只Youtube的短片,看多了也會聽會講。」
這根本就是她天資聰穎好不好?我每星期也會看上幾場美國職業籃球賽,英語旁述,好歹維持了幾年光景,到現在仍然除球員的名稱外,一句也搞不懂。
之後,方怡又訂了個規則,要求我們在補習英語時,只許說英語,一句中文都不能說,由那一刻起,我、犀牛和細傑也變成了啞巴!
「你們這樣不行啊!不多聽多講,怎學得好?」方怡抱怨。
「我們只是……」
我還未說完,方怡已截著了我:「喔!你說中文了,要罰啦!」
「罰什麼?妳事前又沒說明。」
「又說中文了,要罰兩遍!」方怡老實不客氣。
我絕對不想被她的古怪構思罰第三遍,遂試圖用英語說:「You…er…when we…but…」說了老半天湊不成一句句子。
「算了算了,妳要罰就罰吧!老子可怕妳不成!」要我說英語才是最大的懲罰。
「好,總共三次,就罰你答我三個問題,全部都要從實招徠啊!」
「妳儘管問吧!」反正是真是假只有我自己才知。
「那我來問你,第一,你還喜歡你的女神陳倩婷嗎?第二,你喜歡心玲嗎?第三,你喜歡我嗎?」方怡說話真的從不矯揉造作,永遠單刀直入,切進核心。
「這……這是哪門子的問題啊?我為什麼要答妳這些?」我想我定然漲紅了臉。
「就是因為要罰嘛!」方怡說得理所當然。
「這是我的私隱耶,況且由一開始我就沒答應過妳什麼。」我撒賴。
「不說就不說吧!」方怡在掩著嘴笑,她就是喜歡看見我的窘狀。
我想我永遠也猜不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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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依舊過得快,轉眼離考試只餘兩個星期。
「能教的都教了,剩下的就要靠你們自己努力啦!」這是心玲和方怡得出的一致答案。
「不,我已經想出一個絕妙的計謀。」犀牛嘴角微揚,露出了詭譎的笑容。
「快點說,別賣關子。」我與細傑同樣緊張,因為我們也同樣的懶惰。
「咳哼!」犀牛清了清喉嚨,裝模作樣地說:「很簡單啊!用上心玲的怪能就可以啦!」
「怎麼你置我這個不是同班的於不顧啦!」細傑緊張地高叫。
「蠢材!我當然顧及到你啦!經我精密的計算,你在自己的班房也應該僅僅於心玲的怪能覆蓋範圍內。」犀牛字正詞嚴,好像一切都很光彩似的。
「的確有點道理,但要如何活用心玲的怪能,還得好好計劃一下。」我說。
「你們有時間想這個,倒不如多用點時間來溫習吧!」心玲明顯不同意用她的怪能來為我們在考試中使詐。
「心玲,我當然不會要妳難做。」犀牛說:「長題目方面我們自己想辦法解決,只要在選擇題上動手腳就可以了。」這就是犀牛口中的「不讓心玲難做」。
「沒錯,選擇題使詐的確比較方便,而且不易於被發覺抄襲。」我認同犀牛的方案。
「正是!當然就算選擇題也不能完全一模一樣,我們可以隨機選兩三題故意填錯,那麼就更加可信了,同時合格的機會就大大增加啦!」犀牛深入獨到的分析,令我不期然認為,他大概在頭一天知道心玲擁有「分心術」這怪能時,就專心一意地發掘這怪能在考試中使詐的可能性。
「等等,我可沒答應。」心玲說。
「來嘛!我們也不是要全都使詐,只是選擇題嘛!我們有努力溫習的啊!妳也見到的,不是嗎?」犀牛說得好聽,但我深信,若果心玲的怪能不是只能維持十分鐘的話,他絕對會想辦法要心玲將整份試卷的答案用「分心術」告訴他。
「但……」
犀牛看到了曙光,遂加多幾錢肉緊:「來嘛!來嘛!要妳幫忙,只是買個保險而已啊!我們會好好努力啊!」
「但你一定要完成我給你們的補課作業。」心玲屈服,同時拋出條件。
「當然沒問題啦!」犀牛又問我和細傑:「你們說是嗎?」
「可以啊!」其實經過連番的補習後,我想我就算不用心玲的怪能幫忙,也該能合格的。
「可以是可以,但我所坐的位置真的能收到心玲的提示嗎?」細傑對此擔心到不得了。
「好了好了,我替你實地量度一下距離吧!」犀牛說。
「但心玲根本見不到我,又隔了個課室,真的沒問題嗎?」細傑還是沒有信心。
「你怎麼這樣煩耶?以前不是測試過心玲的『分心術』不會被物件所阻隔嗎?」犀牛有點火大。
「但我所坐的位置……」
「蠢材,考試的坐位早編好的嘛!預早告訴心玲不就行了嗎?」犀牛是真的早就計劃好一切。
「那麼,你們將過去十年的試卷都先做一遍吧!」心玲也早有準備,將大疊試卷放到我們的桌上。
「什麼?十年?」犀牛嚇了一大跳,然後又試圖討價還價:「五年就行吧?太舊的試卷沒有參考價值的。」
「那就一年都不要做吧!」心玲的潛台詞大概是「那你要我在考試中幫你們,想都別想!」
「做就做吧!但可以分幾天做嗎?」大事當前,犀牛只能妥協。
「可以。」心玲總算和我們達成協議。
接下來的日子,練習、溫習、練習、溫習……線上遊戲的進度完全被拋離,新的地圖完全沒有機會進行探索。
沒法子,唯有在暑假時才加把勁,一口氣追回來吧!
期末考終於來臨,學生們一年一度的大日子,個個如臨大敵,試場內人人埋頭苦幹,包括我在內。
過去我在試場內,總是悠然自得,一直以輕鬆的態度去答題,時間充裕,綽綽有餘;現在,我耗盡吃奶之力,榨盡腦汁,瘋了似的在趕著答題。
原因非常簡單,顯而易見。
過往我拚著一死以明志的心態進入試場,不會就不會,試題認得我,我可認不得它們,偶有印象的便完成它,當然游刃有餘;現下經過心玲和方怡的悉心栽培,我認得的試題們翻了幾翻,所謂「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我當然要好好招呼它們,弄得時間緊迫到不行,而最趕急的是我要在心玲傳來「口訊」前,先完成其他的題目。
好不容易,出盡九牛二虎之力,認得的朋友都招呼過了,考試時間還剩十五分鐘。
我等著,等著心玲,等了足足五分鐘,漫長的五分鐘,可是她還未跟我「說話」。由於她的座位在我後方,隔了兩行又兩個位,以我的位置,很難自然地望向她,是以我不知道她的情況。
我有想過利用上洗手間的機會,覷視一下她的狀態。但經過我仔細的考慮,這實在過於冒險,要是在我離開座位之後,她向我傳來心音的話,那我怎麼辦?
我只能乖乖的等,我從來不知道,原來等待著不可見卻又有所期待的將來,是如此令人躊躇和心煩意亂的。
考試時間只剩五分鐘,我該怎辦?一心想著她會拔刀相助,我將所有精神和心力都盡花在長題目上,選擇題連碰也沒碰,我現在該自己來,還是繼續等她?
她也要答題啊!她也需要時間啊!
況且,我現在才開始做也太遲吧?
不,我選擇相信我的伙伴。
來吧!心玲!
「選擇題一,答案是……」來了,終於來了,心玲的心音,我押中了!
純粹填寫選擇題的答案,五分鐘已綽綽有餘。
我現在所需要做的,只是集中精神聆聽心玲發過來的每一個訊息,並正確地填上答案。
「時間到,停筆。」洪亮的聲線屬於體育科的吳老師,不知為什麼我每次數學考試也由他監考。
不過由誰監考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將所有答案填好,可以輕鬆地將充實的試卷傳往前方。
吳老師仔細地數過一次試卷,在我們起立敬禮後離去,課室內連忙傳出不少同學呼大氣的聲音,當中竟然包括犀牛。
還未步出班房,犀牛已走過來我身邊,小聲說:「剛才差點嚇死我,我還以為心玲違背我們的承諾。」
我已然感到背後傳來一道發自心玲的迫力,打趣說:「我可對她充滿信心,況且其他題目我也做得不錯,成績應該不差。」
「自己肯付出努力的話,根本什麼都不用怕。」心玲在我們身後說。
「嘻嘻……之後還得拜託妳啊!」犀牛委實厚顏到極點。
心玲只瞪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放心吧!我會好好努力做試卷的,只是買個保險。買個保險啊!來,我們去吃午飯,考試實在太費神費力了。」犀牛聳聳膀胳,拍拍肚皮。
我們才剛走出課室門口,細傑就向我們跑過來,還怒吼:「犀牛你這傢伙!」
犀牛嚇了一跳,雙手舉到防衛的位置,似是怕身型要比他小上一圈的細傑將之撲倒,竟有點膽怯地說:「你…你要幹嘛?」
細傑當然沒有將犀牛撲倒,只是狠狠的罵他:「說什麼精密計算,剛才很多雜訊耶!」說罷作勢要打犀牛一拳。
細傑沒有出拳,犀牛卻照樣閃避,還分辯起來:「沒可能。會不會是心玲那邊出問題?」
「那好啊!我就不再幫你們。」心玲說。
這恐怕是犀牛最怕聽到的一句話,遂又狡辯:「不,我的意思是…可能出了些偏差罷,作些微調就能解決。」然後又問細傑:「那你答得怎樣?完全聽不到嗎?」
「有幾個答案聽不清楚。」
犀牛舒了口氣,笑說:「才幾條題目而已嘛!不用操心啦!你要對你的伙伴有信心,心玲可是高才生啊!才幾個答案聽不到,足夠合格有餘啦!」說罷又擺出一副誠懇的樣兒,向心玲說:「總言之,往後的試卷也拜託妳繼續幫忙!」
「看著辦吧!」
我知道心玲是故意耍犀牛的,只見犀牛鐵青了臉,不斷纏著心玲說盡好話遊說,場面滑稽到不得了。
好不容易,終於給我們撐過了期末考試,然後,迎接本學年的最終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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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前夕,在方怡安排下,我們與她的學長擁戴團來了一場熱身賽。
「這是什麼跟什麼嘛?明天都要比賽了,現在才來個熱身賽,累都累死啦!萬一不慎受傷怎麼辦?」犀牛抱怨。
「你們一直也自己在練,根本欠缺實戰經驗,很多戰術安排都只是理論,能不能實踐也是未知之數。今天我為你們安排的這班學長,其中兩個也是籃球隊的主力,他們人很好,可以為你們指出問題所在,提點一下。我在資料搜集時看過『男兒當入樽』,裡頭的山王工高不是也在賽前和舊生隊來了場比賽嗎?有什麼問題?」方怡說。
「妳漫畫看得太多了!」犀牛說這句話時大概沒想過自己一個月來看多少本漫畫。
「話是這樣沒錯,但真的有需要現在才臨急抱佛腳嗎?還有我們該用上細傑的『神的助手』嗎?這是我們的秘密武器啊!」我說。
「對啊!況且他們也有參加比賽耶!這不是揭開自己的底牌給別人看嗎?」犀牛說。
「我不理,人都來了,就要練習。」方怡撒嬌說。
「練習可以,但絕不要用上細傑的『神的助手』。」我決定。
「為什麼?這不是實習的好機會嗎?」方怡不依,她根本就只想一看「神的助手」在真正比賽時發揮的威力。可以的話,擊敗她的學長粉絲,她就更覺好玩。
「我就要以他們為假想敵,先測試一下被拋離的程度,再猜測出用上『神的助手』的可勝機率。」我繼續頭頭是道地解釋:「而且在我的計劃中,第一、二場我不打算用上『神的助手』,即便我們要測試一下以自己的實力去作戰,能與對手周旋到什麼程度。」
方怡擺著一副臭臉,一時間卻又想不到用什麼話來反駁我。
「最多我答應妳,不會因為是練習賽而放軟手腳吧!」
方怡唯有妥協。
說得出,做得到,我們拼了命似的去與三個學長們進行一場十分鐘的三人籃球賽,結果,我們以12比27,十五分之差光榮地戰敗。
「若用上細傑的『神的助手』入六個三分球,我們就能反勝三分啦!」犀牛理所當然地作出如此膚淺的推論。
我當然沒他樂觀,直接指出問題所在:「簡單的計算當然是這樣沒錯。但若我們真用上『神的助手』的話,或許就會錯失了其他攻勢,會失去另一些得分機會。況且,他們在防守上可能也會有調動,情況又會有不同變化。」
「即是就算用上我的怪能也贏不了嗎?」細傑的失落到了谷底。
「不,別灰心。我們就是為了要贏而努力的。今天做不到,明天也做得到。」我雖然出言鼓勵,又侃侃而談,其實一時間還未想到法子。
我們三個人同時陷入了沉默與苦惱的漩渦,並顯而在掙扎。
方怡卻及時向我們拋出救生圈,她帶著三位剛擊敗我們的學長過來。
「學長,麻煩你們提點一下他們吧!」方怡說。
學長A說:「你們的進攻節奏太快了。」
學長B認同:「對!我知道你們想盡量取分,但攻守要平衡,防守也很重要的。」
學長C則說:「你出手太多,也太急了。」他指我。
學長A補充:「若與對手的實力有明顯差距,採用突擊的戰術也未嘗不可,但不可以一直使用啊!盡量把節奏拖慢一點,與對方的差距也不會拉得太遠。」
學長B解釋:「如果你們每次都盡量利用進攻時間的話,相對對方能用的進攻時間和次數也會減少,同樣地得分也會減少。學校的比賽與正式賽規有點分別,進攻時間二十秒,其實相當充裕啊!」
學長C則再補遺:「還有,你們的進攻模式也略嫌單調,很易被人看穿。」
三位學長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指出了我們隊的很多問題,有一些我也早已察覺,一些則是被一言驚醒。有些時,始終是旁觀者清。
每一個人,大抵都會以主觀去判斷一些所謂的事實,我也有不能同意他們的地方,但無論這三位學長到來指點我們的動機為何,從他們與我們比賽,以及之後的提點,我也聽得出是真心的指教,而不是無的放矢,或得過且過。
我想到另一個他們願意傾囊相授的原因,有點詭論,可能是因為他們覺得沒可能在比賽中與我們碰頭吧!我們兩隊走在不同的線上,要對賽就要到決賽,他們當然不會覺得自己殺不進決賽,縱使他們四強戰要對上李天翔一隊。又或,他們認為就算與我們碰頭,也必定能再次戰勝我們,絕不會出現「教識徒弟沒師傅」的情況。不過,最主要的還是他們認為我隊不能打入決賽,甚至能不能得到一場勝利也成問題。
哼!好啊!儘管輕視我們吧!「示人以弱」也是一種戰術,最後的結果讓你們大吃一驚就行了。
那晚,我不斷思考著有關籃球比賽的事,不單再一次審視先前訂定好的戰術,還有腦海中模擬與對手交戰無數次。然而,任憑我的腦袋如何給力運算,在對上李天翔一役的勝敗,卻始終計算不到。
睡吧!睡吧!想太多,休息不夠的話,更加影響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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