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能同學會 - 第十回

　　歌唱比賽後過了幾個星期，我們如常的每個星期舉行會議，商量一下之後的動向，要參加什麼活動或比賽等。

　　但，有一點不同，細傑已連續缺席三個星期，他甚至缺席我們的遊戲機聚會。

　　細傑和我們不同班，我們只能在上堂前後、小息午飯、放學後找他，但他總是在迴避我們。論逃避，細傑的本領真的頂呱呱。就算真的找到他、捉到他，他也有千百個理由推辭出席會議。

　　上星期的會議，我們的討論要點，就是要探討一下細傑迴避的原因，而我們得出的結論很簡單，就是必須強行捉拿他出席會議並交代清楚。

　　這種強人所難的建議，當然是由方怡發起，但我也想不到一個更好的解決辦法，所以也不反對。

　　行動非常簡單，由我與心玲一隊，放學後第一時間守住學校正門，犀牛與方怡一隊守在後門。

　　事前我已做了資料搜集，細傑那班今天的最後一課，是由出名口若懸河的中文科陳老師負責，幾乎必定會延遲十至十五分鐘下課。

　　細傑絕對逃不出我們的五指山。

　　我和心玲在正門大概等了十分鐘左右，我的手機就響起來。

　　「已活捉了目標人物。」我從電話另一端聽到方怡的語氣帶點興奮，彷彿真的在進行一件不得了的任務。

　　「好，我們現在過來。」我說。

　　來到學校後門，見到了方怡，還有一手拉著細傑書包，以防他逃走的犀牛。

　　「這裡說話不方便，還是到老地方才說吧！」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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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地方，麥當勞。

　　「你是要自己說，還是由我們發問。」方怡說話的方式帶點迫供的味道。

　　細傑看似怯懦，卻仍然堅持一言不發。

　　「你不說我們不知道你遇到什麼問題啊！那怎麼替你解決呢？」相比起方怡，我絕對是好言相向。

　　細傑還是不發一聲。

　　犀牛折起了衣袖，粗聲粗氣的說：「這傢伙軟的不吃，看來要使點硬的。」

　　這算哪門子的威嚇？難道真的打他一頓嗎？

　　細傑也明白這是不可能的，所以沒有理會犀牛，反而望著心玲，好一會才低下頭，似在思考些什麼。良久，才終於小聲說：「我想退出『怪能同學會』，反正我根本不會甚麼怪能。」

　　我能理解，細傑大概有種被孤立的感覺，因為在我們這五人小組裡，他是唯一一個還未將「怪能」開發出來的。

　　方怡立即很大反應地說：「我不是說過你是『潛能者』嗎？」

　　「這只是妳說罷了，反正其他人看不出。我這樣的人，還會有什麼怪能。」細傑低著頭說。

　　「我們會想辦法為你找出你的怪能啊！」我說。

　　「你說要怎麼找？根本就茫無頭緒吧？」

　　「就算還未發掘出怪能也不用退出啊！」犀牛說。

　　「對！方怡的怪能也不見得對比賽有幫助。」我附和。

　　「你這什麼意思？」方怡不服氣。

　　「我意思是，不是早說過要五個人一條心嗎？」

　　「像我這種人……沒有怪能，還能幫什麼忙？」我不知道，細傑的自信何時變得如此渺小的。

　　「老實說，我的怪能也不見得有什麼用。」犀牛這句倒是不假。

　　「總算贏過一次烹飪比賽啊！」細傑介懷自己未贏過比賽嗎？

　　「這就是問題癥結所在啊！細傑。」我說。

　　細傑以帶點奇怪的目光望著我，等我繼續說下去。

　　我遂繼續說下去：「癥結就在於，什麼能力也不是問題，思考怎樣去好好運用它才是問題。我認為這亦是『怪能同學會』成立的最大目的。」

　　細傑臉上流露出一個恍然的表情，然後，我看到他瞄一瞄心玲，才說：「你們……真的不介意我會拖累到你們？」

　　「介意啊！」我說。

　　細傑一臉錯愕。

　　「那麼，你就要再努力一點，絕不要拖累到我們。不，我們每一個也會努力不懈。」我說。

　　「五個人，一條心。」方怡笑說。

　　「但，我……」

　　細傑還未說完，我就截著他，說：「現在首要任務就是要替細傑開發出怪能。」

　　大家都表示同意。

　　「首先，我想延續剛才的話題，就是所謂的癥結所在。所謂的能力，其實本質上沒有強弱之分，問題在於怎樣將之好好利用。」我頓了一頓才續說：「就以先前的比賽為例，同樣有份參與的你們也該清楚知道，並不是身懷怪能就能輕易勝出吧？相反，擁有過人的個人才能，一樣能獲勝。然則，最重要的，是對事件及怪能本身的深切了解，還有事前的準備。」

　　「好像說得頗有道理呢！」方怡竟然讚同。

　　「當然啦！這是經過我深入分析所得出的結論啊！」我說。

　　「那麼，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犀牛提出的亦是另一個癥結。

　　「全力替細傑找出其怪能。」我非常地肯定。

　　「從什麼地方著手？」犀牛又問。

　　「從性格著手。」我說。

　　「從性格著手？」犀牛覆述了一遍，打了個突兀。

　　「聽起來很有趣的樣子。」方怡早已豎起半邊耳朵。

　　「在我看過心玲的演唱後，我不其然興起性格影響怪能的念頭。」我說。

　　「為什麼？」方怡急不及待想知道我的推論。

　　「以犀牛為例，以饞嘴聞名，所以他才會有『食物工廠』這怪能。又像方怡，愛玩的性格，喜歡探求新事物，追求刺激，所以才會有發掘異能者這完全能滿足她好奇心的怪能。而心玲，我覺得她的「分心術」亦是她真正性格的投射，平日她雖然裝作一臉冷漠，不愛說話，但內心其實很想有人認同，有很多話想說，就像她演唱時那樣，充滿感染力。只不知什麼原因，令她藏起真正的自己罷了。」我長篇大論地解釋。

　　「是這樣嗎？心玲。」方怡直接問起心玲。

　　我正眼望著心玲，沒半點退縮，我很想高聲說：「我不是為了說是道非，而是認真地討論研究的。」

　　方怡卻忍不住說：「難道妳唱那首<<今晚你想念的人是不是我>>是有什麼原委的嗎？」

　　這其實也是我想問的問題，如今卻有人代勞。

　　心玲沉默，想了一會，先呼口氣，才緩緩說：「這首歌，我是希望唱給我爸爸聽的。在我小時候，他就離開了我。」

　　合情合理，卻不知怎的，總覺得與我預期的有點落差。但這並不要緊，最起碼證實了我的推測。

　　「所以，性格和怪能有很大關係啊！我們要找出細傑的怪能，就必先從其性格入手。」我再一次清晰、明確地說。

　　「怕事、懦弱、缺乏自信、愛逃避……」犀牛一數就數了幾個大家都知道，但似乎不應宣之於口，有關細傑性格上的缺點。

　　心玲瞪了犀牛一眼，犀牛立即收聲。

　　我則希望盡量持平一點，想了想才說：「細傑為人沉實，不愛出風頭，也樂於助人。」

　　全場靜了一陣，才由方怡再打開話匣子：「你有什麼興趣？喜好也有影響啊！」

　　細傑想了想才說：「我喜歡打籃球，但打得超爛的說。」

　　就這樣討論了好一會，還是沒有結論，方怡遂提議：「不如到你家走走，看看有沒有什麼靈感。」

　　「方便嗎？」我問細傑。

　　「方便。我爸媽打工很晚才回來，放學後只得我和弟弟在家。」

　　「那明天放學便走一趟吧！」方怡一槌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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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放學後，細傑家。

　　「說起來我和阿生也是第一次上來呢！你家就只這見方大嗎？」說得這麼不客氣的，當然是犀牛。

　　「嗯…一眼到底。」細傑說。

　　「你弟弟呢？」方怡問。

　　「去上補習班，差不多時候回來了，鄰居的阿姨會帶他。」細傑說。

　　「那你平時在家都做些什麼？」我問。

　　「溫習功課之外，就是看顧弟弟，幫忙家務吧！」

　　「都沒娛樂的嗎？」

　　「打電動，看漫畫，都是這些……」

　　叮咚──門鈴響起。

　　「我弟回來啦！」細傑說罷去開門，一個豆丁蹦蹦跳的走進屋裡。

　　「打個招呼吧！」細傑說。

　　豆丁瞄了我們一眼，拋出一句：「你們好！」

　　「功課都做好了嗎？」細傑問他。

　　「都做好了。我可以玩一會嗎？」豆丁說。

　　「好，不過靜一點，不要騷擾到我們，我們在談正經的。」

　　「嗯！」豆丁應了一聲，先回房間換掉校服，我們又在左拉右扯的討論，總是搔不到癢處。

　　豆丁換好衣服，拿著一支氣槍從房中走出走，另一隻手拿著一個空膠樽，放到遠處，然後走回來站好，瞄準，射擊。

　　「啪」的一聲，射空，膠子彈打到牆上。

　　豆丁不服氣，再次瞄準，射擊，卻再一次射空。

　　豆丁有點忿然，細傑見狀走過去，摸摸他的頭，替他調整一下射擊的角度，再輕輕的扶著他，說：「再試一遍吧！」

　　「呯」的一聲，正中目標，膠樽倒下。

　　豆丁高興地呼叫起來，又走過去重新豎起膠樽。

　　這一次，豆丁依照剛才細傑所教，調整角度，嘗試射擊，卻又再射空，而且一連幾次也獲得同樣結果，直至細傑再輕輕扶著他，他才射中。

　　怎麼？此情此景，看在眼裡，我就有種不協調的感覺，一時三刻又說不出問題在哪裡。

　　直至細傑和豆丁再重覆了這樣的動作三遍，心玲終於開口說：「或然率太低了。」

　　一言驚醒夢中人。

　　對！正是或然率太低。

　　「正確來說，豆丁這麼多槍打不中目標，還不怎樣；但只要細傑幫他一把，卻五發五中，這機會率實在太低了。」我補充。

　　「但也並非無可能啊！」犀牛說了一句廢話。

　　「做一個簡單的測試吧！」我說罷將豆丁手上的氣槍交到細傑手上，吩咐他：「由你親自出手射擊。」

　　「好啊！」細傑接過氣槍，紮好馬步，舉槍瞄準，眼定、手定、心定，活像個狙擊手又或警探，姿勢出奇地有型，動作亦一氣呵成。

　　一槍射出，莫說命中目標，根本連譜都沒有，膠彈不知飛到哪裡去，完全偏離目標。

　　當然，一次的結果不足以成為理據，於是我要細傑再試多兩次，結果卻一模一樣。

　　事實證明，細傑根本就毫無射擊的天份，但為什麼在他協助下豆丁卻百發百中呢？

　　我所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個──怪能作崇。

　　我從細傑手上拿回氣槍，胡亂舉起，然後要細傑為我調較角度，姿勢，然後像協助豆丁那般扶著我，我卻又擅意改變射擊角度至一個根本沒可能擊中的位置，方才射擊。

　　「呯」的一聲，正中目標，膠樽飛掉。

　　「厲害啊！」方怡讚我。

　　「不，厲害的是細傑，他擁有一個了不起的怪能啊！」我有點訝異地說。

　　「什麼？我的怪能？」細傑比我更驚訝。

　　「你已看出他擁有什麼怪能嗎？」方怡有的是驚喜、興奮。

　　「這些都是我的猜想。」我頓了一頓，稍稍整理自己的思緒後才說：「他的怪能大概就是讓被接觸的人變成神射手。」

　　「什麼？」除心玲以外，所有人異口同聲。

　　「其實這並非太難理解吧？剛才豆丁也好，我也好，在他輔助下就立即擊中目標。最重要的是，我剛才那一槍根本就是胡亂發炮，正常情況下絕不可能命中，然而最終卻命中了，我想不到除了怪能之助外還有什麼可能性。」我說。

　　「就算你猜得對，也不見得這怪能有什麼用啊？不就射氣槍而已嗎？」犀牛質疑。

　　「不是說過了嗎？『怪能』本身並沒有優勝劣敗，只視乎怎樣運用。而且我們還未徹底了解細傑的怪能，如果他並非單單能令氣槍命中，而是能令任何人都變成神射手的話，那就真是不得了。」我詳細地解說。

　　細傑臉上流露出的表情，我大概永遠也不會忘記，那是一副終於找到了生命的意義和屬於自己的使命的振奮表情。

　　這是一種厲害的怪能，也是一種悲哀的怪能。這完全是為了輔助別人而用的，能力者本身完全沒有出鋒頭的機會，甚至連你是輔助者也沒有人會知道。

　　有誰會相信只要是你扶著的人就會成為神射手？就算會有，你又想讓其他人相信嗎？

　　當然，這些話我並沒有宣之於口，當我看見細傑臉上滿足快樂的表情，我怎說得出口？

　　或許，這的確是最適合細傑的能力，正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成為故事的主角，真心地希望自己幫得上忙，不要成為負累。

　　「接下來，我們該先進行大量實驗，先了解細傑這怪能的本質。」為了自己也好、為了細傑也好、為了團隊也好，我覺得我有義務讓細傑盡展所長。

　　「同意。」心玲說。

　　「我無所謂。」犀牛說。

　　「快點開始吧！」這次是方怡。

　　「現在就開始嗎？」細傑剛才閃過的一瞬自信消失得無影無蹤，又回復了那副畏首畏尾的窩囊樣兒。

　　「當然嚕！我已經有點餓了，快點開始，快點結束，好回家吃飯。」犀牛說罷問我拿過氣槍，擺個架式，得意洋洋地說：「這次讓我來當個神射手吧！閉上雙眼也射得中啦！」說得好像是他自己怎樣厲害似的。

　　細傑的右手搭在犀牛的肩膀上，說：「可以了。」

　　犀牛真箇閉起雙眼，胡亂開了一槍，子彈完全偏離目標，飛到牆上，彈到一旁。

　　「你在耍我嗎？」犀牛責備細傑。

　　「我什麼都沒做啊！」細傑自己也不明所以。

　　「就是因為你什麼都沒做啊！你不發動怪能，我怎射得中目標？」犀牛這樣說也太過了吧？

　　「不，我意思是我沒有在搞局，我做的和剛才一模一樣啊！」

　　「那為什麼……」

　　「犀牛，你先冷靜一點。細傑的怪能我們還未摸清，這或許和發動次數有關，又或者要符合某些條件才能成功。」對於怪能的探求，我想起了自己初初覺醒時所做的無數試驗，我可算是個經驗者吧！

　　「說得對！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先搞清楚細傑的怪能，再想辦法活用它。」方怡怒目相向犀牛，說：「你才不要搞局！」

　　「我……」犀牛說不下去，面對方怡，他根本毫無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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