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15 無意落情雙偕行（五）

二人又一前一後走了一段路，吳子澈才終於說了句：

「九曲無聲訣不破，我們能走出去嗎？」

「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解惜楓頭也不回地道。「再怎麼說也得繼續尋找那幾名失蹤的弟子才行。」

「啊？」吳子澈卻因她這番話微感詫異，忍不住脫口而出道：

「妳居然還惦記著他們哪……」

解惜楓往後斜去一眼：「你在說什麼傻話，這不就是我們最初進來墓地的原因嗎？」

說是這麼說，不過這種情況下，多數人應該都會想著先和同伴會合，以脫困為現下的首要目標吧？

──雖然吳子澈心裡是這樣想的沒錯，可當時他卻不知為何有些說不出口，甚至無意識地想著換作是師姐，在此等困境下會有何種作為……

興許，也是在掛念著他和花似真的情況之下，仍不放棄繼續搜索那些失蹤的道觀弟子們，畢竟聞若吟向來秉性負責……

「……！」

猛然意識到自己方才都在想些什麼之後，吳子澈趕緊再次甩頭揮去那些雜緒，同時也在心裡對吳子邪道：

『子邪，我們換人吧！』

他必須承認，自己實在是和解惜楓不對頭，正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更何況方才還是她一開口就說他傻的。

『這可不行。』然而，非常清楚對方心思的吳子邪卻是想都沒想便一口回絕。

『為何？你應該沒理由拒絕我吧？』吳子澈苦著張臉，未料吳子邪下一句便道：

『當然有。』

『……』

『你我二人在說話方式及行為舉止上都多有差異，若只交換片刻倒也還好，可如今也不曉得需得在這待上多少時間，倘若我真的頂替了你，但凡不是太遲鈍的人應該都能察覺到一些不對勁的地方……別讓眼前之人生疑，這可是你最一開始自己說的。』

『那我現在收回那句話還來得及嗎？』

『……你說呢？』

聞言，吳子澈的表情又更憋屈了。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禍不單行嗎……因為九曲無聲訣和其他人分散也就罷了，可當時在場的分明有五人，哪怕是跟慕沉淵拆到一組也好，上天為何偏偏讓他和眼前這個女人分到一起了呢？

吳子澈內心一陣哀怨，半响卻忽然像察覺到什麼似地又喚了聲：

『子邪？』

『……嗯？』

『怎麼了嗎？看你好像有心事。』

雖說吳子邪從方才便一直努力地不表現出任何異樣，可終究還是瞞不過吳子澈。

儘管後者並不能完全得知吳子邪在想什麼，但兩人畢竟共用一副身軀，要察覺彼此的心緒當然也不稱不上什麼難事。

吳子邪遲疑了會兒，倒不是他不想對吳子澈說實話，只是一時片刻有些不曉得該如何言明罷了。

『我只是……有點擔心阿真。』少頃，他才總算說出了這麼句。

『擔心九爺？』但換來的卻是吳子澈一臉不解。『方才不是你說有她在就不必擔心嗎？怎麼現在反而輪到你擔心她了？』

『不、我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何事？』

『你可想過，倘若今日結冥印一事被發現了該如何是好？』

『原來你是在擔心這個。』吳子澈了然地點了下頭。『但是只要她不說我不說，不就沒人會知道結冥印的事了嗎？』

『那如果有人問起你是如何封印邪氣的，你又當如何解釋？』

『唔……就說我天賦異稟，自創封印之法？』

『你別拿這種像是阿真才會說的話來搪塞我。』

『……也是，這種像是九爺會說的話，就算說出來了恐怕也沒幾個人信。』吳子澈深深表示同意。

但是這麼一來問題還是沒解決，想了想，吳子澈又道：

『不過當時封印邪氣的人是我，旁人應該不至於懷疑到九爺身上才是，大不了我們就裝傻，什麼都別說不就行了？』

『你還真是樂觀啊！』吳子邪涼涼應道。

這話就連吳子澈自己都說得心虛，不禁有些自暴自棄地道：『也許九爺會想到方法蒙混過去也說不定。』

『但願吧！』

嗯，但願吧！

吳子澈無意識地在心裡重複了遍，至此，內心竟也因吳子邪一番話而惴惴不安了起來。

他沒想到的是，又過了一陣子，走在斜前方的解惜楓竟忽然停下腳步，側過身來問：

「你在擔心什麼？」

「……」

怪了，他會知道吳子邪有心事是因為他們心緒相連，怎麼解惜楓居然也能看穿他有心事？難道她其實一路上都在偷偷觀察他不成？

「別誤會，只是因為你的表情實在太明顯了，簡直像巴不得有人開口問你一樣。」解惜楓揚眉道。

又一次被戳穿內心的想法，吳子澈不禁半是負氣半是困窘地道：

「要妳管！」

「行，那我就不管了。」

語畢，解惜楓還當真二話不說將頭轉了回去，繼續邁步前行。

……

『看，所以我就說我和她一定是八字不合！』吳子澈忿忿道。

此時此刻，他真的、深深覺得自己當初說什麼都不該跟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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