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打著鬧著,讓花似真再次轉移注意力的是吳子澈那一聲驚呼:
「莫姑娘?」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果然能見到那浮生弟子中一名舉止優雅的女子娉婷而立,如此氣質,不是莫詩瑤又是誰?
雖說幾人和她之間有些距離,但花似真和洛榧成鬧了這麼一陣難免引人注目,再加上莫詩瑤亦對那身紅衣及周遭面孔頗有印象,而今既是遇上了當然也不可能視而不見。
考慮到所有人集齊大約還需一段時間,莫詩瑤便朝他們走了過來,微笑著頷首致意。
幾人之中,首先發話的便是花似真:「莫姑娘,妳怎麼會在這裡呀?不是聽慕凌說出外看診了嗎?」
莫詩瑤聞言眸中隱約閃過一絲驚訝:「是沉淵告訴你的嗎……唔……前些日子我確實因為外出義診而沒能與沉淵一同提早前來百絕峰,好在義診結束後尚且來得及趕赴金商會,這才如諸位所見出現於此了。」
「莫姑娘奔波於外濟世行醫,著實令在下好生敬佩。」吳子澈道。
「吳公子過獎,為醫者本當如此。」莫詩瑤淺笑。
見對方這麼衝著自己笑,吳子澈不禁恍了下神,心裡還隱隱因為莫詩瑤記得自己而有些高興,真不像那個誰,連當日才見過的人都可以忘。
又同聞若吟打過招呼後,莫詩瑤才轉向另外二人,道:
「胡公子,許久不見,不知上回至浮生谷取的藥可對你們仙源島有所幫助?」
「多謝莫姑娘關心,浮生之藥向來不負其名,上回還是胡某唐突了,臨時增添購藥數量肯定造成你們不小的困擾,實在對不住。」
「哪裡,雖說斷雲莊三位是因此待在浮生谷內等了一段時日,但既然三位不甚在意,我們浮生谷又何來困擾可言呢?」
……
誰說我不在意了?
花似真一雙眼左看右看,若非他們今日恰好提起,她還真要忘了仙源島這一樁。
如果說別的她還當真不會在意,可當事關師兄的病況時又是另一回事了。
況且,要不是因為仙源島,她也就不必悶在如此無聊的地方整整一個月;不必成日裡吃那只堪果腹的食物;不會跌到寒潭裡害她被逼著喝苦死人不償命的藥;也不會認識慕凌這麼一個看起來冷冰冰卻意外有趣的朋友……嗯?這麼說來她好像還要感謝仙源島了?
在花似真心裡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之時,聞若吟已然道:
「浮生谷是為陶養性情的幽靜之地,我們三人能藉此叨擾數日也算幸事,胡公子就不必介懷了。」
「如此便好,否則就太對不住你們了。」胡韻軒道。
且不說他語氣誠懇,光就這兩日來的相識,聞若吟等人便沒有理由去為難他。而花似真本還想再問他們當時買那麼多藥究竟有何用途,可見時辰差不多快到了也只好就此作罷。
莫詩瑤與幾人暫別後便走回了浮生谷弟子的所在之處,花似真遠遠瞧見慕凌,立刻咧嘴一笑,舉起那紅袖衝他揮了揮,後者看了那極其惹目的身影一眼,目光雖是一如既往的清冷,然眼底卻有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波紋起伏,似那圈圈漣漪,輕點而擴。
一旁,趁著還有一些時間,吳子澈瞅了洛榧成一眼:「我說你方才怎麼也不跟莫姑娘打聲招呼?」
洛榧成同樣一眼看回去,一副「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低聲道:
「我洛榧成閱天下美女無數,一看就知道像莫姑娘這樣的女子……嘖嘖!只得遠觀啊!」
「誰在同你說這個了!」吳子澈小聲罵道,差點就要一手肘直接撞過去。
但對方卻半點也沒有要理他的意思,仍是說:
「雖然我今日是頭一次見到這位名滿各州的濟世靈醫,可我這人直覺向來是準的很,我告訴你啊!那莫姑娘怕是要比他們浮生谷那冷冰冰的傢伙還難相處。」
「說到底都是靠直覺罷了,無憑無據,我倒沒想到你跟九爺還是一類人。」吳子澈不以為然地說,在他看來,莫詩瑤舉止端莊得體,簡直沒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也不知這個洛榧成究竟是哪隻眼睛出了問題。
「……阿澈!」聞若吟朝他們低喊了聲,至此,兩人才總算閉上了嘴,靜靜等待立於千秋臺最前方的百絕掌門發話。
陸紫生的樣態依舊如昨日那般,一襲黑衣繡著紫紋滾邊,眸光深沉,面色無笑,每一個動作都狀似雲淡風輕,卻又給人帶來一股難言的壓力。
解惜楓和嬴忍霜則仍是一左一右地站在陸紫生身側,遠遠的,花似真只見解惜楓低聲與陸紫生說了句話,估摸著內容大概是時辰已至之類的,半响,後者才輕輕頷首,以眼神掃視了在場眾人,用著音量不大卻極其清晰的嗓音道:
「今日為我百絕劍派金商會第二日,諸位遠道而來,提早至百絕峰者更是不在少數,對此陸某甚為感激。然而近日來百絕峰上卻發生了一些騷動,適逢金商期間,相信在座各位或多或少都有聽說。事實上,這段時間百絕峰確實是出現了頗為棘手的妖邪,我派雖致力於剷除此妖,奈何牠卻極為狡詐,不僅善於匿蹤,甚至還招引來眾多其他的邪鬼妖物,就連我派弟子都有人因此受災,幸得浮生谷相助才得以除卻侵入體內的邪氣。」
她這是……打算公開宣告此事了嗎?
花似真揚了揚眉,對此有些訝異。
陸紫生續道:「而今,各方高手因金商會其聚於此或許也是機緣,陸某思來想去,最終決定以獵妖為題當作本次比試之法,不知諸位可有異議?」
語畢,千秋臺當即有不少人開始私下低聲交談了起來。
洛榧成便道:「講得倒好聽,說白了不就是利用咱們替百絕峰把髒東西給清掉嘛!」
「話不能這麼說。」胡韻軒搖了搖頭。「掃蕩妖邪並非一門一派的責任,如今百絕有難,我們既為同道之人,於情於理都該提供協助。」
「胡兄說的不無道理,但……」吳子澈眉間微皺,又道:
「百絕劍派號稱三大門派之一,能有什麼妖邪是她們無法自行解決的?」
吳子澈所言其實也正是眾人的疑慮,雖說仙門之間互相幫助是理所當然,但卻不會有誰願意成為他人手底下的工具,即便在場之人多少聽說了百絕弟子遭邪氣所傷之事,可人數多寡、傷得嚴重與否卻都還有待商榷。千秋臺上低語一陣,果不其然有人問:
「在下代表黎山,斗膽一問,不知究竟是什麼樣的妖邪為禍,能讓高手如雲的百絕劍派也感到棘手呢?」
此話雖為問句,但實際上真正的意思無非還是同洛榧成所想。
花似真扯了扯嘴角,心道這兒畢竟不是人人都和她一樣能夠親耳從慕凌那聽來情報。
依他所言,百絕峰確實有為數不少的弟子受了傷,其中遭邪氣所傷者便有三十餘人,還不論外傷者輕重皆有,對於崇武的百絕劍派而言無非是一大傷害,絕無造假。
倒是聞若吟和花似真所想一同:「百絕之人大多心高氣傲,能自己處理的問題絕不會假他人之手,此事必然不如我們所想的那麼簡單。」
「我同意師姐的話。」花似真頷首。「這事無非兩種可能,一是如洛洛所言那般,單純利用咱們讓她們省事,只因百絕勢強,大家反而都不去想最為直接的另一種可能。」
那就是,在這百絕峰上,的的確確有著連百絕劍派都束手無策的妖邪存在。
陸紫生眸光往發話之人看去,仍是面色不改地道:
「如同先前所言,由於此妖邪極善匿蹤,因此至今尚未有人見過牠的真面目,但從眾多跡象及線索來看,大致可以推測出牠的身分……」
話說至此,陸紫生神情雖是未變,但語氣上卻是彷彿低沉了許多,只聽她一字一句地道:
「倘若陸某沒猜錯,牠,應當就是九曲如凰。」
「九曲如凰?!」
聽到這個答案,千秋臺上的驚呼聲登時此起彼落。
不過也不怪眾人如此驚訝,只因九曲如凰本是一般人終其一生也極難遇到的妖獸。
天地有靈,孕育萬物,妖獸亦在其中。根據典籍紀載,九曲如凰面上三眼,眉心赤瞳邪氣滿盈,是為最明顯的標記,其一口尖牙能撕裂萬物,毛色混沌若漆,背上無翅卻能飛,行蹤詭秘成謎,幾似傳說。
據說最近一次有人看到牠還是在百年之前,可眾人驚訝之餘,卻也不敢全盤否定陸紫生的推測。
於是,先前提出問題的那人又道:
「既是九曲如凰這等窮凶惡極的妖獸,我黎山又怎能置身事外。」
有了這一開場,其他人立刻跟著道。
「沒錯,只要我等團結一致,想來便是再怎麼陰險狡詐的妖邪也定當不在話下。」
「區區妖邪早晚要遭我等正派掃除殆盡。」
「九曲如凰必除!」
「除妖邪!匡正道!」
……
看著千秋臺這一陣此起彼落的附和聲,陸紫生微微一怔,恍惚之間彷彿又看見了多年前的那個景象……兩名女子在她眼前翩然躍起,一黑一紅,一狂一傲,好不恣意瀟灑,當時她們也是這樣迎著一片呼聲,斬凶獸於一瞬之間……
但那一切畢竟過去了,兔死狗亨,妖獸已弒,人,也早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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