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44 成姻拒果抗親命（二）

再一次渡過湖海來到仙源時，島上已不像錦羅宴期間那般熱鬧，話雖如此，岸邊仍是停泊著幾艘畫舫，想是依舊有其他門派之人陸續前來尋島主商議如今亂象。

弦華宗的人早他們一步離開臨潮城，自然也早了些時日抵達，花似真從洛榧成那聽說了傅津屏當面和洛官袤彙報時的情形，一聽完便忍不住忿忿道：

「弦華宗那些人還真是打得一筆好主意，最危險的都讓旁人來擔，他們也就只管在最後攬這出謀劃策的功勞。」

「我在旁邊聽時也是這麼覺得，但他們也說了，這個計畫『多虧有吳公子配合才能達成』……小吳啊，你不會真是自願跟那群草包一起執行這有勇無謀的計畫吧？」洛榧成瞇眼看去。

「咳……我那是有原因的！」吳子澈道。

「喔？說來聽聽。」

「那是因為……」甫張口，他便發現自己竟不知該從哪裡解釋起，乾愣了片刻，最後只能氣餒地嘆一口氣：「一時半會兒的也解釋不清，還是算了……」

「什麼算──」洛榧成話音剛出，便被胡韻軒開口壓了下來──

「所以，邪劍現在在妳身上，對嗎？」他看向花似真，神情是她這段時日看慣了的凝重。

「嗯。」花似真輕輕頷首。

接著便見胡韻軒一對眉又更往中間聚攏，眸子裡的暗色好像又更沉了些。

「但我打算聽我師姐的話，這趟回來便是要將邪劍歸還仙源島的。」花似真趕緊補充。

「嗯……」胡韻軒同樣應了一聲，心思卻彷彿完全不在她剛才的那句話上。

花似真也沒注意到他神情中的異樣，只是說：「我待會還得跟我師兄師姐去找洛島主一趟，就先不和你們聊了。」

胡韻軒一聽立刻抬眸，作勢想叫住她，手都伸一半出去了，喉嚨卻愣是在出聲之前止住了話。

「那我們走啦！」花似真唇角一扯，又朝吳子澈勾了勾手。

「快去吧，我爹也喚我晚點去找他呢。」洛榧成道，說罷，幾人便揮手暫時作了別。

胡韻軒抿唇，沉默地將本欲攔她的手收了回去，攏進袖中。

想必，現在叫住她，也已經來不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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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雲莊住的客房院落仍是原來那一處，兩人回去的路上也就還算得上熟門熟路。

相比他們剛回來就被迎接幾人的洛榧成給纏住，聞若吟一到島上便先火急火燎地去見了槿恂謙，顯然是有什麼要事商量，花似真估摸著和她接手邪劍這事八成拖不了干係，鄰近客房時，整個人也就格外小心翼翼。

哪知，還隔著段距離，便聽見屋內傳來一陣像是爭吵的聲音，花似真跟吳子澈當然不敢馬上進去，兩人對視一眼，很有默契地選擇放輕腳步，隨著他們靠近客房，屋內的對談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先是聞若吟大著聲音道：「你怎麼能做出這樣的決定！」

「我這麼做是請示過師父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妳現在就算反對也沒用。」槿恂謙回應。

花似真一聽見那八個字，眼睛立刻睜得老大，看向吳子澈，低聲道：「什麼鬼？段叔叔幫師姐決定了親事？！」

「……我怎麼知道。」吳子澈同樣是滿臉震驚，但才聽兩句，暫不好多做定論，便又和花似真往前壓近了些。

屋內聞若吟又道：「他算什麼父親，明明連正式的師父都不是，這樁親事，怎能由他說了算！」

「若吟妳冷靜點。」槿恂謙試圖溫聲安撫，「也許這麼做不是最好的，但眼下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

「沒有辦法？槿恂謙，你可太令我失望了。」

一句話令花似真二人又是驚得合不攏嘴，只因聞若吟和槿恂謙年紀相差雖不過一、兩歲，但聞若吟對她的這位大師兄一直都是尊敬有加，從來不曾像現在這般對他說話，更別說直呼他的姓名了。

不過他們沒想到的可不僅止於此，聞若吟一說完，便聽槿恂謙回道：「我知道妳不認同這種作法，但是若吟，妳的方法難道就有比較好嗎？真真是個怎樣的脾氣，妳難道真要讓她往後永遠待在太陰？這對她來說，豈非更加難受？」

窗外，花似真身軀驀地一震。

「……這我當然知道。」聞若吟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她的個性，我是再了解不過了，正因為如此，我才知道她絕不會委身於一個她不喜歡的人，至於我先前說的，回去太陰不過是權宜之計，也許等過個五年、十年，一切真的會有所好轉呢？」

「那這五年十年，又該再死多少人呢？」槿恂謙淺淺一嘆。

「妳我都清楚，真真生長於太陰，不只是因為她的體質適合在那兒修練，而是因她生來肩負的責任，她所學的劍道法訣，本就都是為了駕馭邪劍而存在，縱使我們再怎麼努力阻止，一切依然會被導回命定的軌道，既是如此，我們何不順勢而為？只要找到能確實護住她的人……」

「就算真有那樣的人，那也不會是仙源島。」聞若吟冷聲打斷他。

「不是仙源島，難道就會是浮生谷？」槿恂謙的語氣亦低了幾分。

花似真看不見裡頭兩人的表情，只覺得腦袋一片空白，手腳都是冷的。

「若你非要這麼堅持……好！我這就去找阿真，帶她去和洛島主闡明原委，也問問她心中所屬為何！」

聞若吟話音一落，屋內隨即傳來一陣重重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有人推開了門──

……

踏出屋外，見到花似真和吳子澈的那一刻，聞若吟也是愣了愣，就連呼吸都不自覺微微凝滯，「你們……」

此時的槿恂謙亦察覺到了異樣，來到門邊，反應也同聞若吟一般，看著兩人怔在了原地。

「師兄你……幫我和仙源島訂了親事？」花似真望著他，幾乎是無意識地問出。

「真真，妳相信我，師兄這都是為了妳好……」

「槿恂謙你別說了。」聞若吟道，試圖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又是為我好？」花似真凝眉，笑得難受，不只呼吸變得粗重，就連人都不自覺往後退了兩步。

「阿真……」聞若吟輕喊。

她看見花似真眼眶漸紅，嘴唇歙動著，彷彿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再看她和吳子澈此刻的表情，便知兩人定然是都聽見了，當下不禁心頭一緊，但仍像是做好了什麼決定一般，走上前去，拉住了花似真的手。

「跟我來。」

此刻的花似真腦中亂成一團，僅能任由聞若吟拉著將她帶離此處，吳子澈知曉此刻暫時不宜跟上，便也只能先壓下心中驚愕，看著她們的背影漸行漸遠。

兩人一路上幾乎沒說什麼話，只有途中花似真遲疑地問了一句：「師姐妳這是……要帶我去哪？」

「……」聞若吟並未回頭，而是又拉著她走了幾步才道：

「去找洛島主。」

簡單回了五字，再沒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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