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40 馭劍救世遂誰願（四）

正如洛官袤所說，這場錦羅宴本是為了商討瘟疫四起一事而開辦，加以這段時間也有愈來愈多邪祟受邪劍影響而出現作亂，因此宴飲之後，洛官袤作為統籌者，又各別找了與會門派的同修商討接下來的規劃，並將各派分配至已有動亂的城鎮中剷除禍亂、保護百姓。

傍晚，仙源島便派人來了斷雲莊所住院子裡傳話，在槿恂謙前去和洛官袤議事時，花似真來到了吳子澈房門前，難得記得敲門，與此同時喊了聲：「老三，是我，我進去囉！」

「進來吧。」

聽到吳子澈的回覆，花似真心裡微微鬆了口氣，旋即推開門踏入屋裡。

過了一下午，他如今的氣色已經好上了不少，但花似真還是問了句：「你現在還好嗎？」

「嗯，好多了。」吳子澈道，說完忽然面露幾分遲疑，「師兄那邊……」

「我已經被逼著把子邪的事告訴他了。」

「我想也是。」

話畢，兩人一同露出了苦笑。

「只是我沒想到你會就這樣把劍給拔出來，當時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不是原本不想要與這劍扯上關係的嗎？子邪難道沒有阻止你？還是說這劍就是他拔的？」花似真開口便是這一連串的問題。

吳子澈早有預料花似真會問這個問題，但仍是凝眉回想了當時的過程，少頃才道：「說也奇怪，那時本是子邪要代我試劍的，可他手一放到劍柄上，我便整個人覺得頭痛到不行，後來就像是……無意識把劍給拔起來的，我也分不清當時做這件事的究竟是我還是子邪。」

「這聽起來也太玄乎了吧……子邪呢？要不你讓他出來我問問。」

「他在把劍拔出沒多久後就又睡去了。」吳子澈老實道。

「是我錯覺嗎？總覺得他這段時日以來睡著的時間越來越多了……」花似真忍不住嘀咕。

明明邪劍解封應是讓所有鬼魂妖獸更加活躍的，怎麼他卻是相反？

想不通這原因，她只好暫且換個問題：「那，子邪睡去前沒有和你說什麼嗎？」

「有是有，只是……」

「只是什麼？」

「他說，我或許可以試試看。」

「啊？」試什麼？該不會，是像她想的那樣吧？

在花似真怔愣的目光下，吳子澈又說：「他說我可以試著拿這邪劍去斬殺歲瘟牙。」

還真是？！

「這……」花似真滿臉詫異，實在無法想像一向理性的吳子邪會說出這樣的話。

憶起槿恂謙早些時候說的那些，花似真一對細眉不禁蹙起，按著他的肩膀道：「師兄說了，子邪或許可以暫時替你受住邪劍的反噬，但你的身體遲早還是會受到影響的。」

「可，若是我能在身體受影響之前剷除歲瘟牙，那不就沒問題了嗎？」

這樣……就沒問題了嗎？

花似真一時答不上來，就是心裡隱隱感覺幾分不安，只好回道：「這事還是與師兄商量後再作決定吧！」

她知吳子澈一向不是會逞英雄的那種人，並非他沒有俠義之心，僅是因為他清楚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哪，因此對於吳子澈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花似真心裡實在覺得奇怪。

偏偏他又什麼都沒再說，她只好讓他再休息會兒，自個兒出去走走，看看能否平復這整日來莫名焦躁的心緒。

在外頭不知晃了多久，偶然之間又走到白日那個封印邪劍的湖邊，早先一眾人齊聚在此時還不覺得，而今靜了下來，竟覺得這的景色有幾分與浮生谷中的寒潭重疊了。

只不過，這裡並沒有浮生谷獨有的寒氣，給人的感覺也不似寒潭那般疏離……

「說起來，為什麼邪劍是封印在仙源島而不是浮生谷呢？若論靈氣充沛與否，這兩者應該是不相上下吧？」

花似真兀自思索，喃喃著將腦中所想說了出來，沒想到竟真得來後邊回應：

「很久之前，邪劍的確是封印在浮生谷，只是燭女俠後來不願再將它封印於那兒，這才會轉而選在此地。」

「……洛島主？」

來人並未刻意隱藏自己的步伐，因此花似真早便知道有人接近，只是沒想到竟會是洛官袤。

「您與我師兄議完事了嗎？」

洛官袤微笑著頷首，「方才議完不久，槿公子已經回去了。」

「那島主您……」怎麼會來這？

話到嘴邊，突然憶起這兒是仙源島，而洛官袤作為島主，要去哪好像不是她應該過問的事，於是她才改口道：

「……您方才說，邪劍原本是封印在浮生谷？」

「是啊，不過這事可能沒幾個人知道就是了。」

的確，她也是今日才第一次聽說。

「那……」

「我之所以知曉，是因為我與燭影花乃至交。」沒等花似真提問，洛官袤便自己先答了。

「至於她為何不願再將它封印於浮生谷，許是因為不再信任他們了吧……」他朝花似真看去一眼，後又微微歛眸，神情像在思索些什麼。

「咦？燭前輩和浮生谷有什麼過節嗎？」

「……前人的一些恩怨，不提也罷。」洛官袤搖頭道，可他越是那麼說，花似真便越是好奇，只是礙於洛官袤似乎不想提起此事，這才轉而旁敲側擊問：

「既然您與燭前輩是至交，那您可知她當初為何會扛起這斬殺歲瘟牙的重任？」

「除盡天下妖邪，不就是我們正道應該做的嗎？」

「是這樣沒……」

「如果是其他人，大概會這麼跟你說吧。」洛官袤扯了扯嘴角，接續了自己的上一句話。

「但有時候，英雄之所以是英雄，未必是因為真有如此志向，而是因為這個世間需要她，並且非她不可。」洛官袤背對著花似真說，借此隱去眸中一瞬的悲痛和晦暗。

「為何非她不可呢？」她仍是不明白。

「那是因為，當時只有她能駕馭得了邪劍」洛官袤望著湖面，緩道：

「老實說，一直到現在，我也不認為世上有除了她以外的人能控制得了那把劍。」

「可是……」

「可是我卻將此責任交託給妳的同門師兄，一名年紀尚不足弱冠的少年。」話說至此，洛官袤忽然一頓，側過身去看向她，「妳想說的是這個，對吧？」

花似真微愣，意外於島主竟然知道她是誰，畢竟此番前來錦羅宴者眾多，斷雲莊又算不上什麼大門大派，老三被記得也就罷了，但她先前可並沒有做過什麼太惹人注目的事。

不過意外歸意外，只因此事也沒什麼大不了，是以花似真並未追問，而是順著洛官袤的話應道：「晚輩對此確實有些不解。」

「其實理由我剛才也說過了。」洛官袤凝眉笑笑，「這世間需要英雄，倘若沒有第二個燭影花，那我們就得找一個出來。」

「……這一次也是非他不可嗎？」

「那倒不是。」洛官袤的語氣像是不經意地一提，站姿卻從側身轉成正身，直直望著她道：

「昔年燭影花之所以能駕馭邪劍，主因乃是她師門獨傳的心法與劍術，若能尋得她的同門中人，自然，也就不是非得要吳公子擔此重責不可。」

「……」

「怎麼了嗎？」見花似真忽然不語，洛官袤的臉上又重新牽起一個笑，打趣說：

「我以為妳這會兒又會問我該如何才能尋得她的同門中人呢！」

「啊、喔……」短暫陷入思考的花似真這才抬眼，扯了扯嘴角答道：「瞧您說的，看來是晚輩問題太多，問得您都煩了。」

「呵呵呵，沒有的事，年輕人能記掛天下是好事啊！」

「怎麼說呢……我好像也不能算是記掛天下吧……」花似真眼神微微移向一邊，總覺得這樣似乎把她的動機說得太崇高了。

「總之，今日多謝前輩解惑，時間已晚，晚輩也差不多該回去，以免叫我師兄擔心了。」

「回吧，早些休息。」洛官袤輕輕頷首，花似真則又再次拱手致意，就此轉身離去。

少了一人，湖畔頓時恢復早前的靜謐，寂然夜色裡，只餘洛官袤輕聲一句：「果然……和她很像啊。」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ahqUy60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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