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37 有花爭豔卜心影（三）

花似真和解惜楓手上的酒壺彷彿從白天開始就沒離開過，或者說，縱使離開了，也很快又會換一壺滿的酒回來。

兩個酒鬼喝得吳子澈都忍不住在旁道：「妳們再繼續喝，要是喝醉了，我可是不會把妳們拖回去的！」

「這點酒？不至於！」解惜楓道。

「老三你自己酒量差就別當旁人都跟你一樣了。」花似真亦十分不以為然。

這樣一人一句駁了他的勸說，吳子澈氣結，知道多說無益，乾脆也就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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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是花影節的重頭戲，整座城亮得宛若不夜，路上有些小攤販售各式各樣的燈籠，賣花的也不少，城中百姓幾乎人人手中皆提著燈，儼然就是一場盛大的燈會，大夥兒臉上的笑容在這日也彷彿都要變得比平常燦爛許多。

「欸！阿楓！妳看那燈！」花似真勾著解惜楓指向一旁，一個小攤上擺著形式各異的燈籠，有方的圓的、花葉形狀的，還有動物造型的。

她倆走到攤前，花似真拿起其中一只燈籠問：「老闆，你這做的什麼動物啊？看不出來。」

「那個啊！我這兒一個學徒做的，也不知為啥做了六條尾巴，他就說這麼做好玩兒，想搞點尋常見不到的。」

花似真眨了眨眼，拿到解惜楓面前晃了晃，「妳說，像不像九曲如凰？」

解惜楓摸著下巴打量道：「也就這六條尾巴像吧！其他……還真不好說。」

「姑娘這是不喜歡啊？要不公子挑個別的燈送姑娘吧！」

老闆聽不懂九曲如凰是什麼，只是曖昧不明地看著她們勾著的手，笑吟吟地說。

「不像嗎？」但花似真沒多想，仍是一臉認真地盯著那燈，「沒關係，這燈我買了！」

解惜楓也應景地選了只燈籠，二人選燈、掏錢、結帳，整個過程沒花上太多時間。

然而買好之後，在一邊旁觀她們買燈籠的吳子澈卻突然咳了聲：

「那什麼……我說，妳倆還是別勾著手了吧！」

「『為何？』」她們兩個同時問出聲。

「……這還用問嗎？」吳子澈有點無奈，「九爺妳別忘了，妳是『男兒身』，她一大姑娘跟妳這般勾著手，要是被誤會了怎麼辦？」

事實上是已經被誤會了。

「沒關係我不在意。」解惜楓無所謂地笑笑。

「可……」吳子澈還想再說，花似真卻挑起一邊眉道：

「阿楓都不在意了，你這麼介意做什麼？」

他被對方堵得一時啞然，話說不出口，但神情中還是帶著幾分不認同。

「不過，老三你這話說得也是有幾分道理。」好在花似真方才也只是故意駁他，想看他反應，最後仍是放開了勾著解惜楓的手，還一面道：

「行吧！勾著姑娘不行，那我換個人勾。」

而後也不管換的那個人同不同意，便顧自勾上了在一旁默不作聲的慕凌的手。

慕凌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身子一僵，當下竟也沒想到要躲。

吳子澈見了實在忍不住嘴角微抽，「不是……九爺，妳這樣好像沒有比較妥。」

這句話彷彿一陣風掠了過去，偏偏沒鑽進花似真耳裡，她只樂得拿那剛買的燈籠在慕凌眼前晃啊晃，一邊問：

「你看這像不像十一？」

「……妳說像就像吧。」慕凌道，說完才終於想到要掙脫。

可就和之前一樣，花似真彷彿每次都能挑到他準備抽身的時機，毫無預兆地抓得更緊，又說：「嘿！總算挑到一個滿意的燈了，接下來也差不多可以帶你們去看些特別的東西了。」

「我可是等妳這句話等很久了。」解惜楓側首一笑。

慕凌就此又失了把手抽出來的機會，只能任由花似真勾著，一行人在她的帶領下彎過兩個街區，再走一段，便見前方聚集不少人潮。

「那兒是華燈臺。」花似真依然打頭陣，領著他們鑽過人群，到了較裡邊的地方，才尋了個能好好說話的位置停下。

只見前方擺著一區一區的位置，兩兩之間皆有屏風隔著，燈火照著屏風，映出了數名端坐在屏風後方的女子倩影。解惜楓好奇道：「他們這是在做什麼？」

「很多地方的燈會不是都有猜燈謎嗎？」說話的是吳子澈，「我們這兒叫做猜花影。」

「猜花影？那花呢？」解惜楓四顧，確實沒見到什麼花影。

花似真努了努嘴，「不就在屏風後嗎？」

解惜楓頓了頓，「難道你們說的花影是……那些女子？」

「沒錯！不過華登臺這兒與其說是猜謎，倒不如說是讓公子姑娘們相看的活動，報了名的女子會待在屏風後，後來的公子們則會各選一幅影子，等他們都站定了後，姑娘們才會從屏風後走出、顯露真容。」

花似真一面順著活動進展一面說明，過程中果然有數名男子紛紛走往屏風之前。

解惜楓聽了，神色卻顯得有些不以為然。

「憑什麼是讓那些男人們挑？他們當自己選妃嗎？」

花似真「噗哧」一聲，似乎不意外解惜楓會這麼說，但仍是賣關子道：「先別下定論，繼續看妳就知道了。」

接著果然如花似真所說，待數名男子站定之後，那些女子才緩緩自屏風後現身，只是踏出屏風時，仍是以扇遮面的，雙方於屏風前似是交談了幾句，而後有的女子自髮上摘下一朵簪花，交給了面前的男子，接著才終於將團扇收起，露出扇後面容。

但也有的什麼都沒做，交談之後便與男子分道而行，初時遮住容貌的扇子亦是自始至終都沒有拿下。

解惜楓觀察一陣，彷彿看懂了什麼，沉吟道：「原來是讓雙方皆有選擇啊……」

各地方配合七夕、燈會等節慶，確實常舉辦些與男女定情有關的活動，但更多時候，相戀的男女多半也只是藉著節日互訴衷情，尤其大部分女子自小被教導不宜拋頭露面，婚姻大事多是遵從父母之命，少有能自己決定對象的時候。

因此這種公開的相看活動實為少見，就這點而言，未央城的整體風氣似乎較其他城鎮要開放許多。

一輪猜花影結束，華燈臺上人潮來去，花似真仍望著屏風那處，說道：

「不覺得這樣挺好的嗎？若能藉著花影節緣定一生，聽來也是一樁美事呢！」

「可相識、相知、相愛，卻未必真能走過一生。」

有道聲音如此回她，花似真一愣，回過頭，卻不知方才這句話是出自何人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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