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33 靈血作藥虧欠長（一）

清漪談第二日，上午依舊是由慕凌授課，只是今天不知怎地，自慕凌進屋以來，整個芷居氣溫彷彿驟降十度，空氣冷到沒哪個不識相的敢隨意說話。

花似真與慕凌相熟，連旁人都看出慕凌心情不佳了，她當然不可能毫無察覺。是以，她忍不住猜想是不是昨晚他和趙馨之間發生了什麼。

思及從前將慕凌惹怒的那個人總是她，而今居然換人了，花似真心裡便不禁一陣複雜。

「小九。」

「……」

「……小九。」

「……」

「小九、小九……」嬴梅梅低喊。

許是之前想的出神了，花似真壓根沒注意到有人在叫她，直到嬴梅梅輕拉她的衣角，又朝前方努了努嘴角，花似真才意識過來，那個最初喚她的人並不是嬴梅梅，而是慕凌。

花似真正了正神，起身往慕凌看去，「師父，您叫我？」

「為師看妳心思似乎並不在此。」慕凌淡聲道。

「沒、沒有啊！」花似真眼神微飄，應得有些心虛。

「那為師方才問的問題就讓妳來答吧。」

「啊？」天知道他剛才問的是什麼問題！

完全沒在聽課的花似真一下子愣住了，而慕凌見她如此，不僅沒有要提示的意思，甚至還道：

「看妳的模樣，莫不是連問題都沒聽清？」

「……」花似真仍是未答，但瞧她又是丟眉又是弄眼的，很明顯就是在表示抗議。

且不管慕凌看懂了沒，總之他是沒打算理會她就是了。花似真不答，慕凌便陪她耗，她知這人不聽到個答案是不會罷休了，正想尋身邊小輩討個救兵，不想這時，卻有人忽然出聲，代她答道：

「不如慕先生將這題給我答吧！」

慕凌淡淡一眼掃去，花似真也跟著將視線轉往，答話的居然是趙馨，未等慕凌應允，她便接著自己說了下去。

「您方才問的是朱葉的功用，昨日課上正好提到，朱葉主治痢疾、胃痛，亦可清熱、止血及散瘀，其性味甘淡，外形細長，因葉片末端呈朱紅之色而得名，另也有人稱其為紅尾竹。」

雖說問題原先僅論功效，可趙馨卻將此種草藥的一應特徵全說出來了，相比花似真先前那半個字都說不出的模樣，誰對課程更加上心已然不言而喻。

「不錯。」慕凌頷首。哪怕這二字其實不含任何語氣起伏，聽在他人耳中，也無庸置疑是句讚許之言了。

有人代她答了，花似真也只能訕訕坐下……或者說是準備坐下，因為在她碰到椅子前，慕凌便又斜眼過來，道：

「為師讓妳坐下了嗎？」

「……」花似真只好又站起身，忍著脾氣，問：「師父還有問題要問徒兒嗎？」

「除了朱葉之外，這兩日都提到了什麼藥材，妳且複述一次。」

不是、這……她昨日課上睡到險些從位置上摔下來，都不見慕凌這般刁難，而今也不過是恍了神，他就要讓她把兩日教過的藥材都給說出來？

花似真一雙眼瞪得比方才更大了，所幸這次不等她求救，嬴梅梅已經猜到今日的小九不太對勁。

這些內容對平常的小九來說理當不難，只是不知為何突然答不出來，單純的梅梅未曾想太多，只擔心她又答不上她師父的問題，於是便將桌上的書往花似真的方向挪了挪，又用筆端指了某幾處。花似真迅速瞄了眼，這才應道：

「除了朱葉，您還提過枯春槿、犀薑、燕草、蛇莓，跟半……半枝蓮。」幾樣藥材答完，她都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便聽慕凌又問：

「那枯春槿的功用是什麼？」

花似真旋即低頭看向嬴梅梅，後者則又指了某行字，花似真確認完，復道：「能……消炎解暑、和胃止嘔……治風熱咳嗽。」

「還有呢？」慕凌續問。

「還有……」沒了啊，上面就只寫這三種啊！

她在書上用力掃了一遍，確定就只有那行字與枯春槿有關，嬴梅梅知她沒找到答案，連忙又翻了翻書，可當她抬起頭後卻是一臉茫然，只能用嘴型回道：「書上沒寫。」

……既要寫功效，為何不寫完整些！聽說這教材是慕青然編的是吧！回頭她肯定要找他算帳去！

花似真顧不著思考這是不是遷怒了，她只能絞盡腦汁地想，枯春槿、枯春槿……這味藥材她其實是有點印象的，好歹上輩子也被逼著看過些醫書，努力挖掘，總歸是能想起些什麼的……

有了！

「方才講的是內服，徒兒記得……外用尚可以其花敷腫毒。」說完，花似真便見慕凌眼眉間似乎微微動了一下，既沒說她錯，想來應該是矇對了。

半晌，慕凌又問：「其性味如何？」

「味苦性寒？」花似真再答。

「說得不錯。」慕凌道。

「師父過獎了。」嘴上這麼說，她面上卻不自覺勾起了一個有些得意的弧度，絲毫不記前兩題還是靠著別人才答出來的。

不過這下總該讓人過關了吧！算一算也是答對不少題目了，果然她記性還是沒那麼差的。花似真有些沾沾自喜地想。

「那它如果和燕草混用會如何？」然後慕凌馬上又追問了這麼一道題目。

所以說人果然不能高興得太早。

照她看，慕凌這是不打算放過她了是吧？

花似真真的差點就要拍桌了，但她現在畢竟是小九，總不能真的對自家師父如此不敬。

而他的那個問題，花似真當然答不出來，她只能一雙眼睛睜得圓滾滾的，直瞪著前方面無波瀾的慕凌。

書上沒寫，嬴梅梅幫不了她，其餘人雖說也想像趙馨方才那樣獲得讚賞，但慕凌的這個問題，他們還真沒人答得出，就算答得出好了，看現在的態勢大概也沒人敢再插嘴。

但花似真好歹也與慕凌「交手」過那麼多年了，從前她不會輸，現在她當然也不會容許自己一輸再輸，慕凌不放過她，她難道還不會自己跑嗎？

二人對視著僵持沒多久，花似真便突然捂住自己的肚子，哀號道：「哎……哎喲！師父，徒兒忽然肚子疼，得先……先離開一會兒了，哎呦……」

然後她真就這麼一邊喊一邊走出了芷居，過程中還不忘朝前頭瞄去幾眼，慕凌倒也並未阻攔，而是任由她就這樣離開此處，在場眾人奇怪歸奇怪，但終歸是人家師徒間的事，他們這些外人也沒什麼好說的。

芷居課程繼續，慕凌的神色自始不曾有過什麼明顯的變化，只是偶爾瞥見那空著的座位時，心會微微一沉，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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