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29 喜之終局終難清（三）

而這位江二公子的出現，果不其然讓江老爺和江夫人都睜大了眼。

「緒兒……你真的沒死？」江老爺的聲音依舊發顫，和剛才不同的是，如今的語氣裡要多了幾分失而復得的驚喜。

「爹……大娘……」而重新踏回這個家的江緒，在感受上也總覺得有些不真實，即便他之前早已被告知，待禍喜一事告一段落，他便能夠歸家，然而他卻還沒想好該以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現在的家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做了片刻心理準備，才將這段時日以來發生的一切──包括江顯如何追殺他，他流落在外後又是如何遇上花似真他們等等，全都告訴了江老爺和江夫人。

一直以來，江夫人雖然偏愛自己的親生兒子，但為人也還未到完全失了明理的程度，她不願相信自己的兒子會做出殘害手足之事，可對於這倆兄弟的性格，她卻是再清楚不過的，由江緒說出的指控，以及親眼見到他流落在外多日的狼狽模樣，都讓她不得不相信，江緒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偏偏在江緒說完後沒多久，江府僕從還正好帶著查探之後的消息回來了，一入廳內，僕從立刻回覆：

「稟老爺，我等順著那位公子提供的線索前去尋找，確實在城郊尋到了一具屍體，雖說那具屍體已無法辨識面貌，不過……」

「不過什麼？」江老爺急問。

「不過，那具屍體身上，確實穿著大公子的衣服，且還帶著他的隨身……」

僕從最後那幾個字還沒說完，江老爺便突然大喊了一聲「夫人！」。

……是江夫人昏過去了。

「來人！快去找大夫！」江老爺吼道。

「不用了，」花似真幫著喊了聲，「這裡就有大夫。」

說完，沒等她回頭朝「大夫」看去，大夫本人就已經非常有自覺地站起了身，朝江夫人走去。

「我是浮生谷的人。」慕凌道。短短一句話，不須再有更多說明，江老爺便已往旁退了開來，讓出位置給慕凌替江夫人把脈。

「我夫人還好嗎？」

「無礙。」慕凌收回手，應道：「只是傷心過度，暈過去了。」

江老爺聽了，一方面有些放下了心，可再想到她傷心過度的原因，整個人便不覺也沉痛了起來。

「帶夫人下去休息。」江老爺指示道，說罷，也跟著脫力地坐到了椅子上。

「不過是娶一個媳婦，何至於搞成這樣呢……」江老爺長嘆。

他終究還是失去了一個兒子。

寂靜的大廳裡，沒有人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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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自大廳散了之後，他們本也該到回房整理行囊的時機了，但花似真卻說了句「我還有點事，你們先去吧」，隨後便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不過，說是往別的方向走，但目的地其實還是在江府之內。

她在打聽之下問到了李婉兒的所在之地，在江府另一端的院子裡找到她時，李婉兒正看著院裡的小池看得失神，甚至沒注意到有人朝她走來，還是花似真叫了一聲，她才倏地抬起頭，模樣似是有些嚇到。

「花、花公子……」

「看妳好像在想什麼想到很出神的樣子，怎麼了嗎？」花似真問。

李婉兒本想搖頭答「沒什麼」，但話到了嘴邊，卻忽然苦笑著改了口：「我只是在想……要不是因為我，也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花似真微微皺眉，「但是婉兒姑娘妳什麼也沒做，這事怎麼能怪妳呢？」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還是會忍不住去想……尤其是看到江老爺和江夫人那種悲慟的模樣時。」

「他們逼妳嫁給妳不愛的人，也虧得妳還這麼替他們著想啊！」花似真道。

李婉兒則再次苦笑，「其實，在此事發生之前，作為城內的大地主，江老爺和江夫人一直是很仁厚的，只是人往往都有私心，這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過事情既已發生，如今也只能請他們節哀順變了。」

「是啊……」李婉兒輕嘆一聲，末了又抬眸，「對了……還沒問花公子來此找我有何事？」

「喔……我是特地前來告訴妳，雖說我們昨晚並未捉到禍喜，但因為印記已經不在妳的身上了，所以日後妳也無須再擔心禍喜找上門來。」

除此之外，花似真之前還擔心禍喜帶著江顯的神魂，會對李婉兒執念難消，可她在來找李婉兒之前，曾先去過靈堂一趟，當初她在那兒看見江顯的亡魂時，對方還是神識不全的模樣，然而今日再見，他卻已似魂魄盡數歸來，就好像有人替她把江顯的神識從禍喜身上分離了一樣。

她不知間無夢是用了什麼方法，也不知他這麼做是為了什麼，是助人？還是單純因為他僅需要尚未依附人類神魂的禍喜？

──不論何者，對李婉兒他們而言，總歸是有益無害的。

告知完此事後，花似真忽然問一句：「是說怎麼沒見到江二公子？」

「緒郎他去看江夫人了，想來他與江老爺也還有許多話要說……花公子可是有事要找他？」

花似真微微一頓，腦中確實閃過一件想跟他說的事，但最終卻只是搖了搖頭，道：「沒什麼，我就是隨口一問罷了。」

該說的話也說完了，離去前，花似真又道了一句：「總之，我還是想告訴姑娘，不管怎麼說，在這整件事上，錯的都不是妳。」

「……多謝花公子。」李婉兒頷首，然而她的眉頭卻好似自始至終都沒有鬆開。

花似真話已至此，不再多說什麼，僅在最後道了句別便離開了。

那一句「要不是因為我」的自責之情，是現在的她尚且無法理解的，正所謂旁觀者清、當局者迷，開口勸慰別人，永遠都是簡單的多，可一旦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就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於花似真，那份自責只會更多，多至成苦、成恨，也成了她永遠無法彌補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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