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28 代穿嫁衣成其心（一）

說回花轎剛離開江府那時。轎外鑼鼓鬧聲喧天，解惜楓的臉被紅蓋頭罩著，這種視線被遮蔽，無法知曉外界發生何事的感覺令她總覺得有些不習慣。

轎子搖搖晃晃，她在這一片刺目的緋色中，無端想起了百絕峰上秋季的紅，以及那個總喜歡穿著紅衣，與她嬉鬧追逐於那片楓林中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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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後要當最美的新嫁娘。」

「吶、小楓！以後妳可要在我的婚宴上，喝上最多的酒。」

「我不喜歡這一身黑漆漆的，到了成親那天，我便能穿上更勝這楓紅的嫁衣。」

「小楓、小霜……我要走了，可惜……妳們終是喝不成我的喜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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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為自己停在回憶裡的時間不過短短片刻，可當她再次回過神來，花轎卻是早已停下。

「解惜楓？到了！」

轎外傳來吳子澈的聲音，能讓「新郎」本人過來催她，也不知她究竟是在轎子裡愣了多長時間。

解惜楓沒有應聲，僅是很快地掀開布簾，下了花轎。

一直起身，她便感覺到有個人走到她身側，解惜楓順勢將手搭至那人伸出的手臂上，原以為對方應是上轎前伴著她的那名婢女，沒想到才走沒幾步，便聽那人開口問道：

「妳方才在轎子裡是怎麼了？可是察覺到附近有什麼怪異？」

是吳子澈的聲音。

解惜楓這才知道此時為她領路的是吳子澈，但她也僅是搖了搖頭，並未做出更多答覆。

吳子澈沒聽見蓋頭底下傳來任何聲音，心裡不禁有些奇怪，難不成還能是因為頭一次當新娘子，太過緊張了不成？

……

此念頭一出，吳子澈立刻搖了搖頭，甩去這樣的想法。

……他們誰都知道，這次的成親不過是做做樣子，用來混淆禍喜和江家人罷了，根本算不得數的，既然如此，又有什麼可緊張的呢？

吳子澈在心裡這麼對自己說，眼神卻不自覺地往身側之人瞥去。

二人入了江府別院，隨後便直直走往新房，一直到入了屋子、關上房門，吳子澈才微微鬆了口氣。

雖說他們這兒不是計劃中對付禍喜的重點場所，他其實不需要這麼緊繃才是，除非……他會如此緊張根本是另有原因。

「我們到屋子裡了，妳可以先把蓋頭拿下。」吳子澈道，話音剛落，便見解惜楓抬手撩起了那塊擋住她視線的紅布，與此同時也轉過身，正對上吳子澈所在的方向。

彼時，吳子澈本就有些分神，當她轉身時，他也下意識抬眼看去，只是他並不曾想到，這一望會讓他一顆心宛若突然掉了一拍，就連呼吸也跟著屏息一瞬。

解惜楓同花似真一樣，都生得一張好看卻不顯過分的面容，卻也和她相同，從不在意是否裝扮自己。

即便是今天這樣的日子，她原本也沒打算上妝的，反正蓋頭一蓋，誰還看得到底下之人的模樣？

然而就在李婉兒遊說她上妝時，解惜楓卻突然想起了那個記憶中的女孩。

那人從女孩長成了少女，再成為一名亭亭玉立的女子。

穿上嫁衣──是她從孩提時代便有的夢想，可最終卻沒能達成。

解惜楓從沒想過，自己會有穿上大紅嫁衣的一天，既是如此，今日之喜，便當是代替當年那個女孩全了她再也無法達成的心願罷。

抱持著這樣的想法，她在李婉兒的協助下，畫上了如今的妝容，卻未曾在意過完妝後的自己成了什麼模樣。

眼妝是淡淡的桃花粉，面頰透著若有似無的紅暈，兩瓣絳唇嬌嫩欲滴，整個人少了幾分平時的英氣，卻多了幾分玉軟花柔之態。

解惜楓不懂吳子澈為何忽然盯著她看、又不說話，不禁微微凝眉，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

「你在發什麼呆？」

「啊、嗯？」吳子澈明顯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先是有些侷促地輕咳一聲，才道：「我只是一時有點不太習慣，有點像突然看到九爺穿女裝的感覺……對，就是這樣。」

解惜楓挑眉，對於他的這個比喻不予置評，這時，卻聽吳子澈突然「咦」了一聲。

「妳的眼睛怎麼紅紅的？該不會是哭了吧！」

後半句話，他本是隨口一說，可沒想到解惜楓聽了，雙眼竟微微一睜，甚至還走到銅鏡前，俯下身確認了鏡中的自己。

「我應該沒把妝給哭花吧？」這句話像是在詢問吳子澈，又像在自言自語。

「我倒是很意外妳會在意有沒有把妝給哭……花？」直到快要說完，吳子澈才赫然意識過來對方說了什麼。

解惜楓仍是看著鏡子，應道：「都說上妝會讓人變得好看些，我是不在乎有沒有變好看，但也不想把自己給哭醜了。」

語畢，確認妝容無礙後，她才再次將頭給轉了回來，只是這一轉，又見吳子澈神情呆滯地看著她，也惹得她又是一陣疑惑。

「你又盯著我做什麼？」

「妳……哭了？」吳子澈的神情帶著幾分錯愕，末了卻像突然想到什麼一般，倏地瞪大眼。

「妳就這麼不想嫁給我啊？」說完，吳子澈又覺得到這句話似有哪裡怪怪的，趕緊補了句：

「我是指……現在也不過就是演演戲，妳也用不著因為對象是自己討厭的人就哭吧……」

解惜楓張了張口，一時覺得有些啞然，好半晌才說：「我怎麼可能因為這樣就哭……況且，我也沒有討厭你。」

「蛤？」吳子澈再次瞪大眼。

「……但也沒有喜歡你。」說完，解惜楓不知為何愣了一愣，她本沒有要說這句話的，但看對方的樣子像是在等她這麼說似的，也就下意識脫口而出了。

而吳子澈聽見她這麼說，臉上也果真露出一副放了心的表情，只是與此同時，眼底卻也透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失落。

少頃，他才反應過來，又問：「既是如此，那妳為何突然……」

「我只是突然想起了我的一個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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