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25 人生得意當及樂（四）

幾人回到江府時已是深夜，原本他們是各自回了房的，但就在花似真準備睡下時，她卻又像想到什麼一般，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幾個大步邁出門外。

出了門左轉，見隔壁廂房的燭火還亮著，花似真不做多想，甚至連門都沒敲便一把推門入內。

許是沒料到會有人突然闖進來，坐在桌邊的慕凌先是一愣，而後才放下手中的書，張了張口，「妳……」

「你還沒睡啊？」然而花似真卻先一步搶下了他的話，還一副泰然自若地走到他身側坐了下來。

慕凌收回原本要出口的話，改成了沉默。

於是花似真又問了一句，「睡不著？」

他確實沒有睡意。

「我還以為你們浮生谷的人作息都跟老人家一樣，太陽剛下山就念著要休息……沒想到你居然也會有睡不著的時候？」花似真一邊把玩著桌上的茶盞一邊說。

慕凌無意識地瞥了眼她把玩杯子的動作，少頃才問：「妳來做什麼？」

「深夜前來，自然是有重要的事了，難不成我還是來這玩杯子的嗎？」花似真應道。

……妳看起來確實像是來玩杯子的。慕凌心想。

「不過在說正事之前，我還是好奇你為何睡不著？」語畢，沒等慕凌回答，她便突然「啊」了一聲，「我知道了！」

這個人是知道什麼了……？

花似真瞇起眼，咧嘴一笑，「你定是知道我要來，特地等我的對吧！」

「……」

當然不是。

只不過，真要說起來，他之所以睡不著，某部分也確實是因為花似真的緣故。

想起先前在及樂坊發生的事，慕凌一眼掃去，開頭第一句便道：「原來，妳並非不會使劍。」

花似真一雙眼登時睜大，「……你等我就是想問這個？」

慕凌未答，見狀，她不禁撓了撓臉頰，模樣看起來像是有些為難的樣子。

其實她早預料到了，當時在歌舞坊，她的「演出」騙騙外行人還可以，但要想瞞過慕凌和解惜楓，那可能性大概就跟用樹枝就想打倒歲瘟牙一樣，不是機率低，而是根本不可能。

這無關她拿在手上的是真劍還是枝條，只因另外兩人本就不是泛泛之輩，花似真那時也想不出什麼好方法來掩飾，結果自然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不如說，她既決定讓表演繼續，那便是已經準備好被質問了，因此最終她還是妥協般地呼了口氣，聳肩道：「算了……反正我再繼續否認下去，你大概也不會信。」

「所以？」

「我確實是會使劍。」花似真攤手。

儘管心裡已有猜測，但聽到花似真親口承認還是讓慕凌忍不住露出詫異的神情，當然，他眼中的疑惑可是一點也不會比驚訝還少。

像是看穿了慕凌的想法，花似真揚了揚眉，「你想知道我為何隱瞞？」

慕凌卻道：「我知道妳不會說。」

早在百絕峰墓地裡之時，他便答應過會等，等到花似真願意將她所有秘密說出來的那一天。

只是沒想到，花似真卻勾起嘴角，笑了一笑，「其實我早就告訴過你了。」

「妳何時告訴過我？」

花似真哈哈笑了幾聲，「我不是說過嗎？我師父是劍仙，當時你不也說了，劍仙的徒弟怎麼可能不通劍道呢？」

……這人還來啊？

難不成她真以為之前說過的一句胡言亂語就能打發他？

慕凌冷著張臉，「妳若不想說便不說，休要再信口開河了。」

「誰說我不想說了？」花似真有些無辜地眨了眨眼，「我是不能說，理由我也告訴過你了。」

「妳倒是很聽妳師兄的話。」

「那當然！」花似真揚聲道。

對此，慕凌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妳師姐若看到妳這模樣，興許會忍不住急火攻心。」

「……你這說的，好像我平時都不聽我師姐的話一樣。」

「難道不是嗎？」

兩人一來一往，話題不知何時便跑到了其他事情上，花似真回過神來才意識到，慕凌似乎並沒打算追究她瞞著他這事，不過想了想，她還是主動又說了回去。

「其實吧！我的劍術還挺好的。」

「……」

「真的！」

「嗯，因為妳師父是劍仙，我知道。」

「……我怎麼覺得你看起來就沒打算信我，只是隨口說說敷衍我罷了？」

慕凌一眼掃去，無聲地傳達了「知道就好」這四個字。

少頃，他才又道了一句，「該妳說了。」

花似真把玩杯子的動作似是沒有停過，在聽慕凌這麼說時，她甚至還帶著疑惑看向他，「說啥？」

「……」

「…………」

兩人相視無言，在花似真終於口渴了準備給自己倒茶的時候，她才終於想起了今晚之所以來找慕凌的目的。

茶壺裡的清茶徐徐注入杯中，她卻突然同時重重放下茶壺及茶盞，「我想起來了！」

注滿的清茶因這一放微微溢出，但慕凌並沒有說什麼，而是靜靜等著花似真續道。

「都是因為方才在及樂坊玩得太開心，才會連這麼重要的事都給忘了……你可記得當時在雅間時的那幾枚紙劍？」花似真一頓，神情忽然微微凝起，「你覺得……那紙劍是衝誰而來的？」

「既然妳會這麼問，就表示妳心裡已有猜測。」慕凌道。

花似真難得不語，而是一手支著頭，另一手手指緩緩指向眼前之人，「你自己也有感覺到吧？當時，那紙劍確實是第一個朝你所在的方向襲來。」

雖然剛見到意圖刺殺江顯的江緒時，花似真曾懷疑過那紙劍是否跟江緒有關，可這分疑慮很快就因各種不合理而消除了。

再仔細思索後，結果便如她方才所說，儘管殺機來得令人不明所以，但這畢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在百絕峰，我們便已猜測過有人想殺你的可能性，雖不知幕後主使是誰，可我們卻不得不防……」花似真說得認真，眼中流露出的專注顯示出她正在努力地梳理著兩件事的關聯性，可當她抬起眸，卻見慕凌正盯著她，臉上還帶著幾分奇怪的神色。

「怎麼了嗎？」花似真問，「在想到底是誰要殺你？」

慕凌搖搖頭，「此事本應與妳無關，」他頓了頓，微別過頭，「妳大可不必如此費心思考。」

花似真卻驟地豎起眉，「你說這什麼話呢！也不想想我們倆什麼關係，有人要殺你，我怎麼可能置身事外？」

慕凌眼中一動，沉默半晌，正要開口回話，花似真卻搶在他之前先道：「如果你是要道謝的話還是免了吧！」

她伸出一隻手，做出推拒的樣子，「九爺我生來便是這般俠義心腸，但是小姐若真想以身相許報答我的救命之恩，那我也不是不能……」

「……」慕凌瞪了花似真一眼，以眼神示意她閉嘴。

而她也果真笑嘻嘻地閉上了嘴，只是沒過多時，又道：「說到這個，當時在百絕峰，墓中的修士前輩和菥蓂觀觀主不都曾提過有個戴面具的可疑之人嗎？」

慕凌點頭。

「那你可知我在及樂坊遇見誰？」花似真有些賣關子地說，可沒等慕凌反應，她便又自己接著說了下去。

「我在那碰見間無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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