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24 紅妝斜抹舞枝綢（四）

「巧了，妳也在這？」間無夢道。

「確實是巧了。」花似真瞇起眼，想起她和無宮主初見時雖還算得上和睦，可後來他在千秋臺上當眾拿出兇獸殘穢，「證實」了九曲如凰已死的消息，花似真便隱隱覺得此人許是別有目的，如今他又好巧不巧出現在了這裡……

「看花公子的神情，似乎不是很樂意見到在下出現於此？」間無夢問，語氣似笑非笑。

「怎麼會呢！」花似真扯了扯嘴角，「此番是我二人唐突了宮主，不知這雅間內有人，還望見諒。」

間無夢搖了搖頭，像是在說他不介意。見此，花似真又問：「只是在下有些好奇，不知無宮主為何會來此及樂坊呢？」

「我途經此城，聽聞及樂坊頗有盛名，便想著來此一看罷了。」間無夢給了個十分合情合理的答案。

若此時花似真再問他來這座城的理由，似乎就顯得有些過了，想了想，她還是決定換個問題。

「那宮主覺得這兒怎麼樣呢？」

「不錯，就是少了佳人相伴，稍嫌可惜。」

佳人怎會沒有？隔壁不就一大堆嗎？花似真在心裡如此嘟囔，又道：

「想來是因為宮主你一直戴著面具，姑娘們看不見你的相貌，自然也就不敢接近了。」

「是嗎？」間無夢抬起手，指尖劃過面具邊緣，但最後卻什麼都沒做就放下了，而是偏過頭，笑問：「怎麼我們才見面幾次，妳卻似乎一直想著讓我將面具摘下的樣子？」

「好奇嘛！」花似真眨了眨眼，不知為何，她雖對此人出現在這的理由存疑，可言談間卻也感覺得出來，間無夢對她並未抱持著任何敵意……這麼說來，莫非還真是她誤會人家了不成？

一旁，間無夢似是沒看出花似真眼中的納悶，甚至還又道了句：「我以為妳會問我來這座城是做什麼的？」

「咦？」花似真微愣，沒想到對方會主動提起，但仍是順著他的話說下去。

「我確實有些好奇，但宮主若不想說也沒關係。」

「這倒沒什麼不能說的。」間無夢邊說邊給桌上空杯斟上了酒，「我在找一樣東西。」

「何物？」

「喝了這杯酒我就告訴妳。」說罷，間無夢還當真將酒遞到花似真面前。

但花似真並未接過，只是淺笑著應道：「得罪了，在下還有要事在身，現在實在是不宜飲酒。」

聽就知道是推託的說詞。然而，間無夢遭到婉拒，僅是無所謂的收回手，「無妨！喝酒講究的是一個心境，既然妳此刻不得閒，那也不必勉強。」

雖說花似真並未接過那杯酒，但間無夢還是在放下酒杯後抬眸，道：「妳可聽說過禍喜？」

「禍喜？」

「不錯，我正是為它而來。」

傳聞中，禍喜是一種妖怪，之所以如此命名，便是因為它專挑他人喜事為禍，而其中最常見的便是新娘遭擄一事，有的新娘會從此失蹤，也有的新娘會在新婚之夜後被人找到，但卻都聲稱自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神奇的是，禍喜之名雖有不少人聽說過，可據說它的樣貌千變，至今還沒有人見過它的真容。

說實話，先前江家提出有妖怪要來搶親時，花似真便想過此事會不會與禍喜有關，只是後來推論李婉兒所言不可信，這才擱置了這個想法。

可今日見那江顯行事怪異，巧遇的無宮宮主又說自己是為禍喜而來，若說這幾件事之間沒有關聯，那花似真定然是不信的。

思忖半晌，花似真又問：「敢問宮主為何要尋這禍喜？又是如何得知它現下在這座城中的呢？」

間無夢不答反笑，「妳似乎對禍喜很感興趣？」

「沒見過的東西，我當然感興趣了。」花似真道，然而間無夢卻是笑著搖了搖頭：「只可惜，妳問的兩個問題，我都不能告訴妳。」

「這樣啊……」花似真露出略顯失望的表情，但仍是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強人所難了。」

間無夢眸光微閃，面具底下的神情有一瞬間的變化，但最後卻是抿唇一笑，又問了一遍，「來都來了，真的不坐下來一起喝一杯？」

「多謝宮主好意，但我差不多該走了。」

「這第一次妳邀我喝酒，我有事在身，第二次我邀妳共飲，倒換成妳身負他務，也不知往後還有沒有第三次了。」間無夢道，語氣中還當真帶了抹惋惜。

花似真揚了揚眉，「那就等第三次吧！到時候我定會坐下來與你喝一杯。」

間無夢輕笑一聲，「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花似真嘴角勾起，說完，道了別後便將李十四帶了出去。

兩人走後，雅間一下子靜了下來，只剩間無夢獨坐桌邊。

他單手摩娑著杯緣，卻只是凝望那酒杯許久，最終一口都沒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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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出了雅間走沒多遠，方才被晾在一旁許久的李十四便忍不住道：「剛剛那人看著如此可疑，花公子你居然還敢和他約好要一起喝酒呀……」

「願意一起喝酒的都是朋友。」花似真隨口應道，但語畢還是不忘補一句：「哦！那個江顯不算。」

說著，前方突然有一票人三三兩兩地走來，這二樓的走廊不算寬敞，花似真他們人少，便想著先退到一旁給別人通過，然而那幾名男客卻在途經他們身邊時停下了腳步。

花似真以為是李十四還做了什麼其他事得罪了旁人，不禁眉頭一皺，但考慮到對方連拿刀都會手抖，便還是微一跨步擋在了他的身前，正對上面前幾個男客。

然而，正當她打算問對方想幹嘛時，其中一名臉上帶有醉意男客卻先開口了。

「喲！哪來這麼標緻的姑娘，要不要陪爺幾個喝杯酒啊？」

……蛤？

花似真扮男人扮久了，被女孩子搭話的次數倒曾有不少，但被男人騷擾的經驗卻是從未有過，也因此，當下她實在沒能立刻反應過來。

她忘了，自己此刻是有為了演戲特意打扮過的，那一襲紅妝不顯艷麗，卻襯出她平時不具的幾分嬌態，哪裡能不惹人注目呢？

像是還在嘗試理解現在的情況，面對眼前準備朝她動手的男人，花似真竟沒有任何反應，而一旁的李十四也是一臉茫然，一來他也記得花似真分明是個男人，方才他就納悶，此人怎會突然搖身一變成了個女子？

二來，若說他是女子，憑此人先前跩他的那勁道，再加上他先前提過的仙門弟子身分，怎麼說要應付幾個無賴也應該是綽綽有餘。

可偏偏花似真現在又一動不動，這讓李十四一時也不知是怎麼回事，還以為花似真心裡另有打算。

眼前男客挑起了花似真的下頷，她眉間一動，總算是稍稍回過了神，但真正讓花似真徹底驚醒的卻是從旁伸來另一隻手。

只見來人猛地抓住那名男客的手腕，接著便是「喀喀」幾聲傳來了骨頭錯位的聲音，與此同時當然還有來自男客痛極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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