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20 千秋無染在人間（三）

宮主……！這人竟是無宮宮主嗎？！

花似真雙目圓睜，內心一陣訝異。

「原來是無宮宮主，失敬。」陸紫生拱手。

「陸掌門言重了。」間無夢應道。「宮主之位不過虛名，晚輩終究是晚輩。」

「從聲音聽來，無宮之主確實年輕，這可不再次驗證了『後生可畏』這一句話？」陸紫生嘴角一扯，眸中卻並無笑意。

……的確，如同陸紫生所說，此人聲線雖沉，卻少了歷經歲月的滄桑與老練，這也是為什麼花似真會如此驚訝的原因，畢竟就她所知，杜菘青和那面具女子也絕非簡單角色，可此人卻是越過他們居於上位，縱使是像無宮這般近幾年才逐漸興起的門派，這類情況依舊是極為罕見的。

幾番議論下來，九曲如凰一事幾乎已經不容置疑，至此，陸紫生又道：

「誅殺九曲如凰固然不易，但論起剷除百絕峰一眾妖邪，在座諸位皆是功不可沒，獵妖一試中，又以仙源島、無宮、白雀堂位居前三……」

聽陸紫生一面講，底下吳子澈又是略帶詫異道：

「這個無宮是怎麼回事，這才第一年參加金商會就如此惹目，看來他們的人都很不簡單啊……」

花似真竊笑：「你也很不簡單啊！第一次參加金商會的斷雲莊弟子，就在此次獵妖中消滅了九曲如凰，這可真是……噗哈……」

「九爺，都這種時候了妳能不能別再說風涼話？」

「我說老三你就放寬心吧！」花似真拍了拍吳子澈的肩，「事情已成定局，多想也沒用，反正也不是什麼不好的事。」

話雖如此……

吳子澈微微凝眉，想起在墓地之時吳子邪說過的那些話。當時，他曾擔心若旁人問起九曲如凰的邪氣如何封印，那麼結冥印一事便有可能被人發現，進而導致花似真獨特的能力為眾所知。

只不過，現在情況顯然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之外，由於他們壓根沒討論起封印邪氣之事，花似真那兒自然也就安全無虞，既然吳子邪的擔憂並未成真，這樣看來，或許也能算得上幸運吧？

「無宮確實不簡單。」

就在吳子澈思緒飄遠時，聞若吟突然說了這麼句。

她面色沉重，眸中彷彿也隨著這即將到來的夜幕籠上一層暗影。

即便聞若吟不如花似真那般百分之百確認九曲如凰沒死，但從昨日經歷來看，那無宮宮主手中的殘穢，倒更有可能是出自歲瘟牙身上。

只是他為何要這麼做？憑陸紫生的能力，在這麼近的距離下，她又真的認不得那殘穢究竟出自何處嗎？不、換個角度想，即便她真的識得歲瘟牙的殘穢，她也不可能當眾戳穿，如此，想來無宮宮主早已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師姐、師姐……」

「……嗯？」

「師姐妳可真難得會恍神呢！」花似真道，朝臺上努了努嘴，「我是想說，前頭那話似乎快說完了。」

「……是嗎？」

聞若吟望向千秋臺前，見陸紫生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盞酒，舉杯的同時又道：

「作為金商會最後一日，陸某在此敬各位一杯，多謝在座諸位今年的共襄盛舉，今夜，千秋臺將會設宴，還望各位留步共飲，不醉不歸！」

句末，千秋臺上一片叫好應和之聲，花似真聽到「不醉不歸」四個字，嘴角更是幾乎要裂到耳朵上了。

待夜幕徹底拉下，酒宴也差不多設置完畢。解惜楓端著酒，遠遠的便見花似真正偷偷摸摸地往放酒甕的地方靠過去，說是偷偷摸摸，可那一身紅衣究竟太過顯眼，就在她樂呵著準備拿起一壺酒時，一道目光卻莫名從身側投射而來。

花似真一滯，動作僵硬地轉過去，果然見慕凌就站在距離三步遠的地方看著她。

「慕凌……你看，這月色正美，喝杯酒不為過吧？」

「妳確定只是一杯？」

「這一杯和一壺說來不是也差不多嗎？」花似真道，再次展現了她睜眼說瞎話的功夫。

慕凌果斷選擇無視她這一句話，又問：

「身子都沒事了？」

「沒事了沒事了！這不就剩腳傷還沒完全好嘛！」花似真應道，末了又咕噥了句：「況且我本來就不覺得自己有受什麼內傷……」

慕凌淺嘆了口氣，「反正就算我攔妳，妳也會趁我不注意時偷喝的吧。」

「知道就好……咳！我是說，我現在就剩外傷了，喝些酒也不打緊，這金商會最後一日，你就別那麼嚴格了唄！」花似真眨了眨眼。此時，解惜楓也正好走了過來，拿起一壺酒道：

「我們百絕劍派的酒不以醇香出名，卻是烈得夠勁，敢不敢一試？」

「那定是要一試的！」花似真道，也不曉得這酒和她昨晚喝的那個是不是同個味。

解惜楓給她斟了一杯，接著又看向旁邊：「那你呢？」

「我……」

「別別別，慕凌他不喝酒的。」

「完全不喝？」

「完全不喝！」花似真點頭。

解惜楓道：「都說浮生谷弟子素來飲食清淡，似這般滴酒不沾倒也在意料之中。」

「要這麼說也對，可我之所以說他不喝酒，最重要的還是因為慕凌的酒量實在是太差了。」

解惜楓：「……？」

花似真旋即擺出一副誇張的表情嘆道：「妳是不知道，我上次也就給他喝了杯摻了水的酒，阿楓妳猜怎麼著，他居然喝醉了！後來還是我悉心照顧了他一晚上，所以說，千萬別再給慕凌喝酒了。」

「……」解惜楓眉毛一揚，雖然一杯就醉的確是有些不合理，但那句「悉心照顧一晚上」聽來卻似乎更值得玩味啊？

此時，吳子澈朝他們走來，嘴裡卻是不甚認同地說：「妳確定不是那酒太烈了嗎？像九爺妳這般把酒當水喝的傢伙，哪裡能懂因為酒太烈而醉倒是怎樣的滋味。」

花似真立刻反駁：「那酒哪裡烈了，而且……」

「我說阿真，」和吳子澈一道過來的聞若吟卻突然打斷她的話，「怎的妳曾把慕公子灌醉這事，我之前從未聽說？」

「……」見自家師姐那笑吟吟的模樣，花似真整個人不自覺一顫，僵笑道：

「師姐，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當時也就當它是件小事，這才沒特別告訴妳的嘛！」

「是嗎？」

「當然。」花似真猛點頭，心想要是師姐知道事發細節，知道當時她和慕凌其實是睡在同間房，那肯定又是免不了一頓訓話，她可沒傻到讓這種事發生。

而作為話題中心的慕凌，忽然被強制回憶起那件事，臉上更是一副無奈到無話可說的模樣，什麼「悉心照顧一晚上」……虧她還說得出來這種話。

一邊，花似真仍舊努力防守著來自聞若吟的眼神質問，就在她的視線好巧不巧越過聞若吟的肩頭時，剛好就這麼對上了一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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