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18 冥冥如斯曬月林（二）

「……欸？」她沒想到慕凌會在此時插上這麼一句，驚訝的同時，又聽胡韻軒說：

「慕公子一日下來應當也多有疲憊，現下還是稍作休息為好。」

「不必。」簡短二字應完，慕凌作勢也要跟著蹲下，卻忽然被花似真抓住一隻手。

「……我還是自己走吧！」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現在的情況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只好硬著頭皮走了兩步，然而這兩步她卻已走得極為艱難，這點別說她自己，就連旁人都能輕易看出。

慕凌張了張口，剛想伸手抓住她，但胡韻軒的動作卻愣是比他快上那麼些，一個跨步移動到花似真身邊，二話不說便將她打橫抱起，花似真反應不及，就這樣以抱姿對上胡韻軒認真的目光。

「妳若不讓人揹，那我也只能這樣帶妳回去了。」

「我、你……」花似真難得有些結巴。「你還是放我下來吧，我讓你揹回去就是了……」

「好，這是妳說的。」胡韻軒唇角微勾，這才依她的意將她放下。

這次，慕凌僅是站在一旁，沉默看著胡韻軒將花似真揹起，他的眸光幾不可察地暗了暗，下個片刻卻恰好與側過身來的胡韻軒正對上了目光。

「……」

相視無言。

「好睏啊……」花似真在胡韻軒的背上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胡韻軒這才輕聲道了句：「睏了就睡一會兒吧。」與此同時，他也將視線重新放回前方。

接下來的路，花似真也曾和慕凌搭幾句話，可對方卻只是冷著一張臉，再沒給過任何回應，後來她也不知是何時睡著的，再醒來時便已經回到現在所處的屋裡。

花似真不解慕凌昨日的反常，這便將手肘支在膝上，以拳撐臉望著他：「說起來，慕凌你昨日怎麼會突然搶著要揹我回來？」

「我有嗎。」

「……你沒有嗎？」可她分明記得有這件事啊！

花似真一臉狐疑：「但你後來不是還因為這件事生氣了嗎？」

「沒有。」

「真的沒有？」

「嗯。」

「唔……難不成是我多心了？」花似真心裡正道奇怪，下個片刻卻忽然縮起肩膀大叫一聲：

「啊！疼！」

「知道疼就別再說話，咬到舌頭我可不管。」慕凌淡然道。

花似真沒再回話，只是皺著臉攢住了慕凌的袖子。

這次慕凌沒再問她抓著他的衣襬做什麼，瞥了一眼後便繼續手邊換藥的動作。

從此可知，不論是睜眼說瞎話還是這裝傻的功力，慕凌顯然一點也不輸給花似真。

待到整個換完藥，花似真也早已將先前的疑惑給疼忘了，一邊理好衣服的同時，她又道：

「對了，你方才故意把蝴蝶支開是不是有什麼想跟我說？」

「沒有。」

「啊？沒有？那你讓他走做什麼？難不成是想跟我獨處嗎？」花似真笑道，一句話大有調侃的意思在，也是因為她這句話，慕凌才赫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否認得太順了些，當即改口道：

「……我確實有事要問妳。」

花似真輕咳一聲，正色：「今年十六，尚未婚配，家中無父母，兄弟姊妹……」

「……沒人問妳這個。」想當然，慕凌自是面色僵硬地打斷了她的胡言亂語，見狀，花似真忍不住開口大笑，慕凌沒打算就這麼等她笑完，作勢裝作要離開，花似真這才憋著笑，道：

「慕凌你別走呀！我不笑還不行了嗎……噗哈……」

「……」

「你要真走了，我待會肯定把那碗藥給倒掉。」

慕凌聞言腳下一頓，旋即走回床邊，伸手將藥碗端到她面前。

「呿！早知道我就不說了。」至此，花似真終於笑不出來了，只不過這回她難得省去了無謂的掙扎，接過碗後便一鼓作氣將藥全給喝光，然後就在她一臉痛苦之時，慕凌忽然不曉得從哪變出一個被油紙包裹著的東西。

「拿去。」

「唔？」花似真先是疑惑地看了眼慕凌才將東西接過，油紙打開，幾塊芙蓉糕就這樣完好地躺在裡頭，花似真一怔，二話不說便將其中一塊塞進嘴哩，臉上表情如獲救贖。

「以怎摸朱道偶喜歡粗餓個！」

「……吃完再說話。」

於是花似真將芙蓉糕吞下後又問了遍：「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個！」

「廚房裡隨便拿的。」慕凌僅是雲淡風輕地道了句。

「哦！」花似真笑瞇瞇地續道：「我最喜歡吃芙蓉糕了，唔、還有杏仁酥、桂花糕、芝麻糕、棗泥酥、梅花香餅、青糰子、豌豆黃，跟……」

「妳不如直接說有哪些是討厭的吧。」慕凌道，再不打斷她，只怕這人還真要把所有的糕點都給細數一遍了。

對於慕凌的回應，花似真想也不想就道：「我討厭吃藥。」

「不過，廚房怎麼會有這個？」問完，她又把第二塊塞進了嘴裡。

「……」

「該不會是你怕我不喝藥，特地給我準備的吧？」第三塊。

「……說了是在廚房裡隨便拿的。」

花似真略顯失望地「哦」了聲，但很快又抬起眸再問：「那──」

「吃完再說。」慕凌又說了一遍。

「最後一個問題，」但花似真卻充耳不聞，一邊吃著第四塊一邊道：「廚房裡還有沒有其他──咳！噗咳咳……」

最後，她果真如慕凌預想的那般噎到了。

慕凌毫不意外地嘆了口氣，起身給她倒了杯水，後者接過水，好不容易一口氣順過來，這才總算稍微正色道：

「算了我不問了。」花似真擺了擺手。「換你說吧！方才不是有什麼事要問我嗎？」

「嗯。」慕凌低應，沉默半响：「妳昨天說的那件事……」

「哦！你是說有人想殺你那事啊！」

看慕凌的表情，花似真就知道自己說中了，沒等他答話便又道：

「你想問我當時為何會那麼說對吧！」

慕凌頷首。

於是花似真往身後床頭一靠，開口便將已在腦海中理過一輪的推測接著說下去：「其實早在菥蓂觀時我就覺得奇怪了，你想，為何觀主最初會只請你一人幫忙？」

「再者，如若這墓地中真有數名失蹤的道觀弟子，我們在那徘迴多時，又怎會連個人影都沒見著？更別說洛洛先前可是連聚生符都用上了，結果人沒找著，倒是給我們碰上了不應該出現在裡頭的九曲如凰。」

說到這，花似真的聲音忽然沉了幾分：「要是當初進墓地的就只有你一人，後果會是如何？所以，我合理推斷，將九曲如凰引入之人定是有意想置你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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