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15 無意落情雙偕行（二）

所幸這短短一句話雖說稱不上威脅，但依舊成功讓花似真屈服於他的追問之下。

待慕凌繼續開始上藥，她才撇了撇嘴，道：

「其實我這個人吧，從小就挺怕痛的，噢還有怕苦。」

……嗯，這兩點他倒是都見識過了。

慕凌靜默，接著便聽花似真續道：

「只是從前如果受傷，非得擦藥的話，我師兄都會讓我抓著他的手，總覺得這樣似乎就沒那麼疼了……」話說至此，她才瞄向慕凌：

「但你現在要給我上藥嘛！抓手肯定是不行的，既然如此就借我抓個衣角唄！還是你比較想讓我抱──痛痛痛！慕凌你故意的是吧！」

慕凌瞥去一眼，只是冷聲道了句：

「既是怕痛，為何還要直面撞上九曲如凰的邪火？」

花似真頓了頓，反道：

「我若不去，那火不就直接砸在你身上了嗎？」

「妳……」

「而且啊──」慕凌才剛要開口就被花似真給打斷，後者仰頭，望向九曲如凰先前所在的方向，續道：

「雖然一頭撞進那團火裡面的確是不大舒服，但那東西終歸不會對我造成太大影響，可換作你就不一樣了，邪火裹身，若是造成無法根治的傷害該怎麼辦？」

「……牠可是九曲如凰。」

「我知道啊！」

見花似真如此應答，慕凌也不知她是不是真沒聽懂他的意思，蹙眉沉默半响後又道：

「遭邪火所傷，如何不會對妳的身體造成影響？」

花似真聳肩，嘴角一扯：「可能是因為九爺我的身子骨要比一般人強壯許多吧……你那什麼表情？不信的話你幫我把把脈不就知道了嗎？」

說罷，花似真還當真將手伸了過去，慕凌眼裡雖寫滿了狐疑，但仍是握住她的手開始把起脈來，誰知，情況還真如花似真所說，那脈象雖然有些虛弱，但總體而言卻是平穩如常，絕非內傷極重之人會有的脈象。

「怎麼？我沒騙你吧！」花似真淺笑道，正要將手抽回，慕凌卻忽然抓住她那纖細的手腕，後者被拉得微往前傾，怔了片刻才道：

「……你幹嘛呢？」

慕凌直視著她的雙眼，神情認真地道：「常人遭九曲如凰所傷，絕無可能沒有半點損傷，妳……是不是隱瞞了什麼？」

花似真強硬地將手抽走，指向自己的腿道：「喏！誰說我沒有半點損傷？那這是什麼？」

慕凌凝眉：「妳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花似真朝他望去一眼，一邊露出像在思索什麼的表情一邊道：「唔……我這手痛腳痛，胸口也痛……啊！該不會是方才挨那一下其實衝擊到我的五臟六腑了吧！呃啊啊！慕凌我是不是快死了？」

「並不會。」慕凌冷冷說。

但花似真卻無視了他的話，依舊擺出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摀著胸口續道：

「答應我，倘若我今天不幸死了，你一定得照三餐給我供一根糖葫蘆……」

「……花九。」

「嗯？」花似真眨了眨眼。

慕凌慢條斯理地道：「放心吧！妳雖傷得不輕，但只要日後照三餐喝藥調養，定然可以恢復如初。」

花似真神情一僵，旋即正色：「我忽然覺得我全身都不痛了，現在整個人神情氣爽，狀況好得很！」

「是嗎？」

「那當然！」

「……」慕凌心知花似真這般胡扯裝傻，定是沒打算對他吐露實情的，思及此，他不禁無聲嘆了口氣。

像她這麼一個藏不住話的人，倘若有什麼不肯說，那恐怕就真的是不能說出來的事了。而今他既確認對方身體無恙，那麼理當沒有繼續追問下去的理由，可不知為何，他的心裡卻浮出一股莫名的不安，又過了半响才總算垂眸，道：

「……腿上的傷處理好了，還有呢？」

花似真抿了抿唇，見慕凌不再追究，心底無意識地鬆了口氣，趕緊縮回腳應道：

「沒了沒了，真的，其他都是小傷，放著就會自己好。」

慕凌卻道：「把另一隻手給我。」

「……為何？方才不是都把過脈了嗎？」花似真皺眉，似是不太想將另一隻手給伸出去的模樣。

但這次他卻沒再多做解釋，一把便將對方藏在袖中的手給抓了過來。

花似真一邊嚷著：「不是、你再把一次脈也是一樣……」

直到慕凌拉下紅袖翻至手背後，她才倏地噤了聲，緩緩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而慕凌所見，正是先前花似真去挖墳頭土時自己拿小刀劃破的那道傷口。

以他行醫多年的經驗，不可能看不出這傷口是由何物所傷，然而他卻半句話也沒說，只是像方才那般默默地給她上起了藥。

花似真一陣啞然，少頃才問：

「你……早就發現了嗎？」

「嗯。」

花似真疑惑道：「如何發現？」

慕凌回卻只回了二字：「血味。」

「不是、我當時把傷口包成那樣你都聞得出來，這鼻子怕是比靈獸還靈了吧！」說完，她才想起眼前這人可是出自浮生谷，既是經常需要給人治病療傷，那麼對血味敏感些也是自然，更別說辨別百草本就需要極其敏銳的嗅覺，而慕凌作為首席弟子，這方面的能力定然也是一等一的出色。

自個兒想通後，花似真又忽然有些遲疑地說：「我以為你會問我是怎麼受傷的。」

「自己割的，不是嗎？」

花似真張了張嘴，又一次啞然片刻才問：「……你不問我為何這麼做？」

聞言，慕凌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看向她：

「若我問了，妳會告訴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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