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12 孤風寂影陰鬼符（一）

當然，慕凌的這番回絕並不只是針對胡韻軒，就連最一開始提出要求的花似真都沒能得到他的允諾，在感受到聞若吟自場下傳來的殺人目光後，她終於還是放棄繼續說服慕凌這事。

而後的幾場比試，雖說仍不乏武技高超者嶄露一手，可興許是開頭過於令人驚艷，以至於後來的較量彷彿都少了些精彩可期之處，金商會頭一日，浪濁泉之試便在一陣跌宕後就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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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過後，眾人各自回到所屬廂房，聞若吟忍了一日，才關上門，抬手便往花似真的眉心給重重彈了下去。

「痛──！師姐妳這是做什麼呀！」

花似真哀號了句，見自家師姐尚沒有將手放下的意思，趕緊摀著額頭躲到吳子澈身後去。

「妳還敢問我？昨日我才交代過，金商會期間，妳若能不和他人打起來就不要打起來，可我看妳倒是把那些話都當耳旁風去了。」

「我沒有啊師姐！」花似真有些委屈地說。「當時妳也看見了，是那戴面具的傢伙主動說要跟我打的啊！我那不也是無法拒絕嗎？」

「……」聞若吟一口氣梗著，也不知是氣到說不出話還是單純無法反駁，過了半响才又道：

「即便如此妳也不應親自上場，看是要讓我或是阿澈代替都行……阿真妳可想過，倘若妳的身法被在場任何一人識出，那會為妳帶來多大的麻煩？」

「這個師姐妳可以放心！我以前不是說過嗎？這步法是我自個兒創的，那些人又怎麼看得出我的武功是從何處習得呢？」

頓了會，見聞若吟依舊眉頭深鎖，花似真只好續道：

「我明白師姐妳在擔心什麼，但那女子都逝去多少年了？即便我的身法真和她有相似之處，那些人也未必……」

「不、阿真妳不明白。」聞若吟打斷了她的話，表情甚是凝重。

「倘若世人知曉妳與那女子的關聯，即使現在不會對妳怎麼樣，也難保將來不會發生變數，而我所要做的，就是確保妳與那人不會扯上任何關係。」

「……」兩人對談至此，便是花似真也忍不住蹙起眉反問：

「既是如此，師姐妳又為何從不告訴我當年發生了何事？」

「當年之事妳不必知曉……」

「是不必知曉還是不能知曉？」

「……」

「你們總讓我出門在外別輕易嶄露身手，又讓我別和那女人扯上任何關係，可卻從不告訴我這背後的原因……師姐你們這麼做真的是為了我好嗎？」

「……阿真！」

「……」吳子澈左看右看，見這氣氛愈趨不對勁，總算還是忍不住開口道：

「要不師姐妳就把事情告訴九爺得了吧？我也很想知道以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說完，他還小心翼翼地偷瞄了兩人的表情。

聞若吟一張臉仍是繃得死緊，而花似真也還是這麼盯著她，沉默良久，最終前者卻只是嘆了口氣。

「有些事，知道了也不過是徒增煩惱……你們二人只需記住我方才所言即可。」

「但是師──」

「我累了，去休息吧。」語畢，聞若吟便逕自背過身去，態度擺明了不願繼續深談此事。

沒辦法，花似真也只得垂下頭，低低地應了聲：

「我知道了。」

「走吧九爺！」

吳子澈扯了扯花似真的衣袖道。

待兩人離開，聞若吟才總算沉下了肩，然而她闔上眼後，浮現腦中的卻還是花似真那張一臉不明白的委屈神情。

當年的事，她又何嘗願意瞞著她呢？可有些事，對花似真而言未免過於殘忍且沉重，可以的話，她寧願自己這個師妹能夠一輩子都不要知道，那麼她便能永遠如這般天真無邪，不記仇恨、不染憎惡……

若能如此，便是被質疑個幾次又有何妨？

靜謐的夜，多少無奈被歛起，最終唯聞一聲深深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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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子澈幾乎是半推半拉著才把花似真給帶離了房內。

以後者那老是闖禍的個性，類似的情景他以往確實是見過許多遍了，可這一次卻和之前不同，兩人間氣氛之僵硬顯而易見，就連現在，花似真臉上也是難得的一點笑容也沒有，吳子澈雖自認不是最了解她的人，可兩人畢竟從小一起長大，總不至於連對方這點心事都看不出。

「師姐她雖不願把過去發生的事告訴妳，可我相信她那麼做定然有她的道理……無論如何，師姐是不會害妳的。」

「這我當然知道。」花似真悶悶地應道。事實上，先前那番話一說完後她便立刻後悔了。

雖說師姐平日甚是嚴苛，可並不難看出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至少，那分對她的關心絕對是無庸置疑的，也不知她方才如此衝動是否傷了師姐的心……

想到這，花似真的心裡又更懊悔了。

別看她平時總是一派瀟灑，彷彿天塌下來都無所謂的樣子，可有時候越是這樣的人，反而越會在某些事情上鑽牛角尖。

一旁，吳子澈當然也清楚她這性子，看她嘴上說知道，實際上卻依舊眉頭深鎖的模樣，也只能聊剩餘無地拍了拍她的肩：「既然妳知道，那就別想太多了，師姐不說，妳回去問大師兄不就行了嗎？」

「……你真覺得師兄會告訴我？」

「我看師兄平日裡那般疼妳，估計捱不過妳任何請求吧？」

「這你可就錯了。」花似真搖了搖頭。「關於那事，我以前也不是沒問過師兄，可他卻和師姐一樣，說什麼也不願意告訴我……至於段叔叔那就更不用說了。」

聞言，吳子澈不禁露出詫異的表情：「這我還真不知道，沒想到居然連大師兄也……」

「罷了……」花似真嘆道。「你還是先回去吧，照顧好師姐，順便告訴她我沒事，別讓她擔心了。」

「妳真的沒問題嗎？」

……

見花似真不語，吳子澈只得跟著嘆了聲，喃喃道：「怎麼看都是妳才應該給人照顧……」

說是這麼說，但最後他仍是依她所言走了回去。

這種時候或許還是讓她自個兒靜一靜吧！興許吹吹風就能快些想通也說不定──吳子澈是這麼想的。

然而，這秋季的風卻並不如他所想的那般溫和，一如那段深藏的往事一般，縱然能夠真相大白，也往往使人遍體鱗傷，一墜不返……

花似真深吸一口氣，略定了定心神，半响，就在她抬步剛要往前走時忽地一頓，微微側過頭瞥了那轉角一眼，可最終卻又一語不發地轉正了身子，若無其事地走往這院落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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