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37 有花爭豔卜心影（五）

「……」

從慕凌的臉上，花似真看不出一絲表情變化，倒是她自己聽了忍不住蹙眉問：「此卦怎解？」

「此卦無解。」老伯搖了搖頭，「從卦象上來看，小友必會孤身一人，許久許久啊。」

花似真又看向慕凌，他仍是一語不發，不知在想些什麼。見狀，她只好指了指自己，道：

「那不如，老伯也幫我卜一卦吧！」

「紅衣小友想問什麼呢？」

「和他一樣，問姻緣。」花似真想都沒想就答。

老伯頷首，「請吧。」

「看我的！」花似真恭敬不如從命，同樣捏起幾瓣花，後又鬆手，任由花瓣落於另一碗清水水面。

一陣風徐來，枝影搖曳，老伯打量著水面波紋，喃喃抬頭，「三瓣相疊，兩瓣萎，小友的姻緣之路，抑是不順啊！」

「如何不順？」花似真問。

「你與旁邊這位小友不同，成親成得早，甚至，可能會成不只一次親，可最終卻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不是吧！成親？還不止一次？！我可不要成親。」花似真連忙搖手，神態之驚恐，也不知是真的還是裝出來的。

「我們走吧。」久未開口的慕凌忽然抓起花似真的手，沒等她答應便拉著她轉過了身，花似真只得慌忙留下幾個錢，這才跟著他邁步離去。

而老伯則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望了一會兒後，視線緩緩移向慕凌方才用來占卜的那碗水，恰是這時，又一陣微風吹落枝梢花瓣，花輕飄飄地落下，由那清水靜靜地接住了它。

「置之死地而後生啊……」老伯低聲呢喃、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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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凌幾乎不曾主動拉她，可這次不僅抓得有些緊，還走了好一段路後才停下，直到花似真瞥向他抓著她的手，慕凌才在她的幾分笑意下放了開來。

「他算的定然不準。」慕凌道，聲音雖然平淡，臉色卻有些難看。

「是啊，我也覺得這次不太準呢！我怎麼可能會成那麼多次親啊！」花似真不滿地皺起眉，看著也是相當不信。

不過比起她的占卜結果……

花似真歪頭看向慕凌，「你的那位心上人……」

「我沒有……」

「不如我來當吧？」

慕凌還否認完，花似真這一句便讓他的話倏地止住。

河畔沒什麼人，但在此處仍可聽見街上傳來的喧鬧聲……原本是這樣的沒錯，只是此時此刻，那些聲音卻彷彿全被隔絕在了外頭。

只聞花似真笑吟吟地重複一遍：「不如我來當你的心上人吧？」

「妳……」

「我是認真想過的。」

這起手式，讓人還以為她接下來要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話了，沒想到花似真接下來說的卻是：

「反正我命硬，沒那麼容易死，正好很適合用來破除老伯說的話。」

這話乍一聽……嗯，沒道理。再仔細想想……還是沒道理。

慕凌面無表情地問：「妳命硬是誰說的？」

「我說的！」

看吧，全是胡說八道。

瞧慕凌的反應似式沒打算繼續搭理她了，花似真自討沒趣地「呿」了一聲，「也是，你的心上人哪是我想當就能當的。」

這句話說得……既對了，也錯了。

但她哪裡知道自己錯在哪，抬起眸來，又是盈盈笑意撞入慕凌眼裡。

「那，等你哪天同意了，務必告訴我啊！」

話畢，她便轉過身，踏著輕快的步伐往橋上走去，留下慕凌愣在原地，還在思考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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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似真上了橋，原想直接去找吳子澈和解惜楓會合，沒想到在開口喊他們之前，卻忽然有個戴面具的男子自她身側走過。

花似真的視線隨著那人移動，忍不住朝他的背影喚了聲：「杜前輩？」

那人腳步一滯，花似真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三兩步走去，一上前就說，「杜前輩，你可還記得我？」

「你是……」

「我們在金商會見過……啊，差點忘了你看不見……我就是在浪濁泉和你比試過，後來又約若虛崖一見的──」

「我想起來了。」杜崧青淡淡回應，頓了頓，又問：「你怎知是我？」

「雖然面具隔著看不見你的臉，但我耳力很好的。」花似真笑笑，「方才在華燈臺，我聽見了一個耳熟的聲音，初時還有些想不起來，但一見到你，立刻就想到了。」

杜崧青頷首，「我倒是忘了斷雲莊就在未央城內，難怪會在此遇見你。」

「前輩是慕名來參加這花影節的嗎？」

「倒也不是……許多年前，我便已經參加過花影節了。」

「原來如此，那麼此次應該算是故地重遊囉？」花似真單手抵著下巴說。

「……算吧。」

只是故地重遊，故人卻已不在。

杜崧青心中一沉，語氣卻始終平穩，「若無其他事，我便告辭了。」

「嗯，那前輩慢……對了，這個給你。」花似真頓了頓，忽然又往前走了一步，將某樣東西放到了杜崧青手上。

「這是……？」杜崧青指尖碰觸掌心中的那樣東西，疑道：「花？」

「是花沒錯，我剛剛去占卜時撿的。花影節雖然看著喜慶，但其實也有不少人會以落花寄託對故人的哀思，你就收著吧！或是待會去河邊放了也行。」

「你怎知……」

「啊，我朋友好像在找我，那我就先過去了，前輩慢走啊！」花似真淺淺笑道，雖知他看不見，但還是習慣性地朝他揮了揮手。

街上人潮來往著穿過他們之間，杜崧青像是想起來了什麼，面具底下的表情霎時出現鬆動，有個紅衣之人在他腦中浮現，那是他此生想見，卻再也見不到的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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