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35 叵測人心難捨盡（二）

花似真握著湯匙的手微頓，有一瞬間不知該作何回覆，想了想後才試探性地問道：「趙姑娘，妳是真的喜歡我師父嗎？」

「這個嘛……慕公子清俊雅緻、玉樹臨風，若說沒有半點傾慕倒也是騙人的。」

花似真沒料到對方會答得如此直接、不帶一絲掩飾，只是……

「聽起來，姑娘也不是非要嫁給我師父，想與我師父結親，莫不是另有隱情？」

「與其說是隱情，不如說是別有目的吧！」趙馨道。

花似真揚起眉，對於她的坦然，至此已經從詫異變成了好奇。

「我想不只我，其他人恐怕也差不多，自仙源島衰微後，其他幾個門派便一直處於勢均之態，若能與浮生谷首席弟子結親，便有可能一躍成為新的三大門派之一，姑娘年紀雖小卻聰慧，我說這些，妳應當也聽得明白。」

仙源島衰微……

儘管趙馨此番話的重點並不在這，花似真還是在聽到這句話時突然陷入恍惚。

「是啊，難怪此次清漪談並未見到他們……」

「……九姑娘？」

沒見到那個單純傲氣的少年，也沒見到那個溫潤如玉的……或許再也見不到了吧。

「九姑娘？妳還好嗎？」

「……嗯？」花似真回過神來，勉強牽起一個笑容，「我沒事，沒什麼。」

「我比較驚訝的是妳竟會直接跟我說這些，別忘了我也是浮生谷的人。」花似真道，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的樣子。

趙馨見狀，沒再追問，而是一派輕鬆地笑了笑說：「那是因為我已經放棄了。」

這就放棄了啊？不是也才試沒幾次嗎？

正當花似真這麼想時，趙馨又接著說：「其實前幾日，有位姑娘來找過我，她說她姓莫，是浮生谷那位靈醫的堂妹。」

莫詩琴啊！

許久未曾注意過她，加上近來事多，若非趙馨提起，花似真怕是都要忘了這一號人了。

「那她同妳說了什麼？」花似真問。

「她說慕公子心裡已經有人了，讓我別再癡心妄想──現在想來，她大概跟很多人都說過一樣的話。」

這麼說來，莫詩琴似乎也跟她說過類似的話。花似真倏地想起。

「她隨便說說妳就信啊？」花似真有些好笑地說。

「我原先也是不怎麼相信，可幾次觀察下來，慕公子待妳確實並不一般。」

……嗯？

花似真的笑容微微凝在臉上，但趙馨彷彿沒注意到，沒頓多久又續言：「放心吧！在外人看來，師徒相戀雖有違綱常，但日後多的是解決方法，我也不會在外多說你們的是非……」

「等等等等！」花似真終於忍不住打斷她的話，「趙姑娘妳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誤會？有嗎？」

「有！誤會可大了！我師父不是那樣的人，他對我不是妳想像的那樣！」花似真忙著解釋，偏偏這時卻有道原不屬於這兒的聲音橫插一腳：

「那妳敢說他對妳無半分情意嗎？」

「……沖命？」花似真怔然望向突然出現的衛沖命，訝異於自己居然沒發現外頭有人。

衛沖命卻沒管她愣住的模樣，顧自道：「怎麼？敢不敢燃符驗證？我這正好有張證心符。」

「……這種時候你就別來添亂了！」花似真似是要罵他，可語氣聽著並不嚴厲。

「九姑娘妳朋友啊？」趙馨看向衛沖命，朝他點頭致意。

「嗯，他是……」花似真剛要回應，瞥眼卻見衛沖命還真準備把證心符拿出來，下意識便急忙按住他的手，可這舉措卻惹得趙馨眉頭一挑，調侃道：

「看來九姑娘確實不敢驗啊？」

「不是、我、那個……」

她向來被人說是伶牙俐齒，少有這般答不上、說不出的窘境，只能在心裡暗自叫苦──為了保住慕凌和小九的聲譽，她可是已經盡力了啊！

趙馨見狀，忍不住笑出了聲，「好了好了，我就不逗妳了。」然後她又看向衛沖命，「你是來找九姑娘的吧？若兩位還有話要說，盡管去沒關係，這兒我來收拾就行。」

花似真沒在收拾這事上搶著做，只想盡快把衛沖命拖走，別讓他繼續在這尋她麻煩，便道：「那就有勞趙姑娘了。」

語畢，旋即拉著衛沖命離開了廚房。

才走幾步，她忽然反應過來，瞅著衛沖命說：「不對啊！你沒事帶著張證心符幹嘛？」

雖說那東西確實存在，但對於修行之人而言的實際用處不大，加上煉製不易，不是單單會畫符紋就行，因此鮮少有人會特別攜帶……這點她剛剛怎麼就沒想過呢？

此時衛沖命也說了：「是啊！我沒事帶著張證心符做什麼？」

擺明了方才就是唬哢她的。

「長本事了啊你！」花似真笑罵一句，半晌，忽然有些感嘆道：「說來也真是可惜了，倘若有足夠的時間相處，說不定我和她能成為不錯的朋友。」

花似真口中的「她」自然是趙馨了。初時還不那麼覺得，但幾次打交道之後，卻覺趙馨和她其實有那麼一些相似，比如都有一點小聰明，說起話來亦較他人直爽許多。

「可別是被食物收買了，人心叵測，這點妳應是比我更了解的。」然而衛冲命並不認同，話中隱約含了點諷刺。

「你還真是……」花似真被潑了桶冷水，忍不住嘀咕：「……小小年紀就一把年紀。」

衛冲命一眼斜去，「難道我有說錯嗎？她接近慕凌的動機本就不純，如今這般討好妳，誰知道是不是別有用心。」

「你連她為何接近慕凌都知道啊？」難不成他其實一職在外偷聽，只是她沒發現而已？

花似真心中思忖，衛沖命卻說：「這有什麼難猜的，妳以為誰都跟妳一樣嗎？」

「一樣如何？」

「一樣……」話到嘴邊忽然一頓，「一樣如何還用我說啊？」

然後他又沒好氣地續道：「妳自己想想，當初那些人接近妳，哪個不是別有目的，也就只有妳還會傻傻地相信人……」

衛沖命話未說完，瞥眼見對方表情好似有些僵硬，他後面尚未說出的話便也跟著卡在了喉嚨裡，最終還是抿了抿唇，適時止在了此處。

少頃，改口道：「我來找妳是有正事的。」

「我知道，你先前還在生我氣嘛！若非有正事，大概也不會主動來找我。」花似真道。

方才的臉色驟沉彷彿只是一瞬錯覺，衛冲命瞧她臉色很快就恢復如常，心裡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回妳屋子說吧。」

「行。」

花似真倒也好奇，什麼事那麼重要，能讓衛冲命拉下臉來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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