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34 魂歸身回暖心扉（二）

「……」花似真指尖微動，總覺得心頭好像突然一熱，少頃卻忽然笑出了聲，搖了搖頭說：「你不會又把我當你徒弟了吧？我可不是小孩子了。瞧你連點小傷都這麼謹慎，左右疼的不是小九，用不著連上個藥都如此小心翼翼。」

「……」慕凌知道花似真是真心覺得疼的是她所以沒關係，可她這麼說，又彷彿他是因為把她當作自家徒兒，所以才這般在乎她痛或不痛，這讓慕凌心裡不免有些來氣，回話的語氣也不禁加重了些。

「我是在給『妳』上藥，也是在和『妳』說話，不是小九。」

花似真大概沒想到慕凌會忽然來上這麼一句，當下一時有些愣住，而慕凌見她沒有回話，便也只是輕嘆一口氣，在包紮好的同時說道：

「以後小心點。」

「……喔。」

「回去吧，商藺他們還在等妳。」

「……嗯。」

直到最後，花似真都還在反覆琢磨慕凌的那句話，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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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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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裡，花似真突然去找了趟慕凌。

她站在屋外，難得記得先敲門，後才喊道：「師父，是我。」

慕凌很快就來應門了，「找我有事？」

「嗯。」

「進來說吧。」他本欲把門打開點，再往側邊退開讓對方入內，未料花似真忽然按住門緣，對他道：

「我想把身體換回來了。」

慕凌動作微滯，不甚確定地問：「妳想什麼時候？」

「現在。」

現在？

他沒有想過花似真會提出這個要求，神情中不禁流露出幾分驚訝。

雖說身體遲早是會換回來的，但現在畢竟是清漪談期間，浮生谷人多眼雜，慕凌本想著等清漪談結束，各門派的人離開後再行此事應當更為穩妥，未料花似真會在今日便來尋他，但看花似真一臉認真的模樣，慕凌躊躇片刻後仍是頷首應道：「好。」

花似真牽起嘴角，「那事不宜遲，我們快走吧！」

說罷，她便和慕凌一前一後往寒潭行進。到了寒洞，裡頭依舊寒氣逼人，花似真抱起手臂縮了縮肩膀，兀自盤坐到棺檯旁，對著坐到對面的慕凌說：「開始吧！」

因此處提供了天然的靈氣，昔年慕凌將花似真安置在這兒時，便已經佈下相應的陣法，為的就是有一天找到她時，能用最快的速度讓棺檯上的人醒過來，雖然當時的他從沒想過會是以這樣的方式，但至少，終究是盼來這一天了。

慕凌輕吐一口氣，壓下心中驟起心緒，運氣凝神、默誦法訣，手中指訣亦隨之變幻。只見徐徐靈氣猶如薄霧纏繞，流轉於花似真和小九的身體之間，半晌，小九的眉心忽然泛起紅光，但那紅光很快便暗去，轉而浮現在花似真原來的軀體上。

紅光盛極，而後再次消退，前方原先端坐著的小九軀體忽然往旁微傾，像是失去了意識，慕凌先是扶住小九，將她的身體平穩放躺後，才轉頭望向靜靜躺在棺檯上的那個人。

由於待在洞內長時間曬不到太陽，她的膚色變得要比當年更加白皙，髮色也因長年被寒氣環繞的緣故由黑褪成了霜華一般的白，然而當她緩緩睜開眼簾，眼睫之下的眸卻一如既往地乾淨，好似這寒潭之水一般清澈。

花似真眨了眨眼，醒來後第一個反應便想自棺檯躍起，卻因為起得太急了，才剛撐起半個身子變感到一陣暈眩，還是慕凌眼明手快地攙住了她，才沒讓花似真再次倒回去。

許是因為整個四肢軀幹都冰冰冷冷的緣故，一靠上慕凌，她便覺得暖意尤其明顯，此時此刻，當真又有種自己重新活過來了的感覺。

「妳還好……」

「慕凌！」

慕凌剛想問她身體感覺如何，花似真卻突然喚了他一聲，隨後也沒等對方反應過來，轉身便張開雙臂抱了上去。

慕凌雙目微睜，話也止在了嘴邊，很明顯是愣住了。

花似真下巴靠在他的肩頭，好一會兒才將臉拉至與他正面對著的地方，笑容燦燦地說：「慕凌，我回來了！」

他等這一句話已經等得太久。

似是觸動了慕凌心中的什麼，這次換他伸出手，一把將花似真攬入懷裡。

花似真微微驚訝之餘，倒也不覺得有什麼，而是跟著伸手回抱住他，用著有別於方才的興奮語氣，柔聲重複了一遍：「我回來了。」

對此，慕凌僅是輕輕「嗯」了一聲，雖未回應許多，卻已更勝千言。花似真眸中帶著淺淺笑意，任由他抱著她，許久才忽然出聲問了句：

「慕凌你……該不會哭了吧？」

「沒有……」慕凌低聲道，至此才終於放開了她，只不過後退時卻有意無意將臉別向一旁。

「咦？真的嗎？」花似真彎著眉眼追問。

「……真的沒有。」

慕凌一面擋住她湊近的臉，一面往後又退了幾步，直到他將某個東西從懷中拿出來塞到她手中，花似真才總算停止鬧他。

「這是……偽形符。」

她一看就立刻明白了慕凌的用意，這和花似真的打算正好不謀而合，只因知他做事周全，先前才未曾特別提及。

畢竟以她的身分出現在浮生谷，到底太敏感了些，這點花似真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也幸虧她精通變聲之術，配上這偽形符，化作小九騙過旁人應當不會是太困難的事。

「師……咳……師父？咳咳！師父……差不多這樣吧？」許久未模仿他人的聲音，花似真在旁嘗試了幾次才尋到小九的聲線，成功後，卻見慕凌神情中帶著幾分遲疑，她以為是自己學得不像，不禁皺眉道：「這聲音不對嗎？我聽著挺像的啊……」

事實上，慕凌並非覺得她學得不像，可仍是頓了半晌才問出自己真正想問的事。

「……妳為何選在此時將身體換回來？」

花似真回過神，眨了眨眼反問：「不好嗎？」

「沒有不好，但……」

「那不就行了嘛！」

花似真知道慕凌想說什麼，不過她現在還沒想好要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便索性伸了個懶腰，轉移話題道：

「夜深了，咱們回去吧！」

慕凌默了默，見花似真答覆如此，只好不再追問。

不管怎麼說，於他而言，能盼得故人歸來，其實便已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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