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聽陳奕迅的男孩 ———— 講一個第三者的故事》 - 【二十九．異鄉】

【二十九．異鄉】

─只是沒了你的畫面我們回不到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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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不見了，別惦記著我。」在離境大堂，我跟阿草說。

他好氣沒氣的說：「才不會。快走吧。」

我拉著大大的行李箱，趕緊追上大夥兒的腳步，以一個回眸向他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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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難捨難離呢。」柏翎嘲笑我說，我白她一眼，隨著其他人一同登機。我們一行十人，只有我和她是同屆的，其餘的都是比我們年長的學長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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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向窗外漸漸變快的跑道，感覺就像三年前的他。

我一直也按捺著自己不要想會不會碰著他，因為這個可能性根本很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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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微。

即使碰上了，又如何？反正我們的事，早已經過去了。

有些錯，犯一次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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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了兩次機，睡去幾覺，差不多三十小時後，我來到了他的城市。

只要一抬頭，就能跟他看著同一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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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到 你的城市 走過你來時的路 

想像著 沒我的日子 你是怎樣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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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冬天比我們的冷很多，街上充滿異國風情的建築。

偶爾碰著街上成雙成對的行人，我會在那短短的幾秒間，替他們構思一個戀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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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瞧到一些形單隻影的遊人，我會猜想著住在他心坎的該是個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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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人來到這裏的時候，會很害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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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頭，否定自己的想法。

不會，他應該感到十分雀躍才對。他這隻小鳥，終於可以衝出籠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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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校園很大，走過一遍Campus Tour，我還是在環顧四周，搜尋一個夢中常常碰見的身影。

我總是覺得，他在我的附近。

「喂，阿花，是這裏啊。」我回過神來，只見柏翎停在一棟建築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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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吃力的把行李搬到了我們的房間，鄰房是兩個我們學校final year的學姐。聽聞她們因為演技精湛，早就被幾個本地劇團瞧上，優先取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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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當地學校為我們舉辦了Meet-and-Greet，跟舞台藝術主修的學生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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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已經好幾年沒聯絡了，他人還在不在這個城市我也不知道呢。

說不定，又飛到別個地方，又或許已經回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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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他吧，這一切都與我無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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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大概有二百多個主修的學生，大部份也出席了我們的迎新會。我們千里迢迢來到這裏，主要就是跟他們合作一齣劇。換言之，這裏的面孔就是跟我們將來半年朝夕相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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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氣氛很好，我們也認識了不少這邊的學生。不過說真的，外國人的面孔比我們真的要成熟很多。不少看上去已經差不多三十歲的人，原來才剛剛成年。我和柏翎在這裏就變得更加像些初見世面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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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新會的人流絡繹不絕，我們這邊的代表輪流到台上介紹自己。在那個時候，我好好把握了機會檢視了場內的每一張臉孔——早就說了，別抱有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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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柏翎在場內的一角在閒聊著，突然身後一把陌生的聲音揚起：「妳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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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應該不會聽到中文的。

我的心又不禁給揪起了，心也跳得越來越快。

怎會那麼巧啊……難道我們真是緣份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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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過頭，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外國人的面孔。

金色的眉毛和頭髮、顴骨高高、深邃的藍眼睛，徹頭徹尾就是一個外國人。

他又重新說了一句：「妳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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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很奇怪，明明確切的就是由他口中傳出，我卻總是覺得是有人在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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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身後的柏翎才沒有我這麼失儀，向他伸出手來。「你懂中文的嗎？」

「一點點……」他握過柏翎的手，不好意思的說。

「在廣州生活過的一段時間。對了，還沒介紹自己，我是Ja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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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e on James。我在心底暗忖。

那雙藍眼睛之中只有柏翎的樣子，我明白了他前來的用意便識相的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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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偌大的禮堂中，眾人都在忙著交際。我一人走到外面，看著這片與香港截然不同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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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在哪裏呢？

我跨越太平洋來到這裏，克服了一直阻礙我們的時差和距離——

然而此刻的我們，中間卻隔著一道更厚的牆壁，鑿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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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假日，還沒需要上課和籌備。我們一行人相約到附近的市區走走。難得能逃出學校，只躲在宿舍裏太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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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過市中心的一個公園，在長椅上坐著的老人把手上的麵包撕成碎屑，給圍在身旁的鴿子喂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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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來過這裏，看過這一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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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不會忽然的出現 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會帶著笑臉 揮手寒喧 和你 坐著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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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火車站前又碰著一個行為藝術家，他把自己渾身都塗上了銀色，就像是一個鐵像般的。

他紋風不動，看他的人也被他感染了，一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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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見過這個藝術家，讀解到了他背後的故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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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路上車水馬龍，一輛雙層巴士在我旁邊掠過。

我瞇著眼睛想窺看內裏，看看會不會碰到那張已經模糊了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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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我還真糊塗。

他現在應該不會坐巴士吧？

或許我應該到夜店碰碰運氣，好運的或能碰他摟著某個女生在舞池旁卿卿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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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真的好久，好久，好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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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悔為甚麼當他鄰座的時候，沒有好好看他多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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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麼想和你見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變 

不再去說從前只是寒喧

 對你說一句只是說一句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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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課不像香港般不人道，老是要人大清早八點半就上課。我在這邊最早的課都不過是十點半，還有時間給自己煮個早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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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來乍到的第一天，我們跟當地的學生一起聽課。其實兩地教的理論都是大同小異，不過在這裏我還是會認真一點，大概是因為鄰座不像陳家豪般健談和投緣。

待要上的課都完了，黃昏和晚上就要開會討論半年後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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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上次的公演，這次大部份都是經驗十分豐富，甚至準備踏入戲劇職場的學長學姐。我和柏翎這些小鬼就只負責在旁聽候他們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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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期過去，招募當地學生的幕後班底大致上都組好了。幕前的選角也開始了，只是具體還得待我寫的劇本初稿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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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課上完了，趁著一兩小時的空閒，我跑到學校天台的一個小花園。

抬頭仰望，放眼盡是外國獨有的蔚藍。

那裏的環境清幽，人造草地上還有一張白色的歐陸風長椅供人休憩。

可是這裏總是人煙稀少，應該是因為太冷了，大夥兒都只希望待在暖氣洋溢的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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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一個不聽話的硬幣從我指縫間溜走，我笨拙的跑去拾回它。

抬頭的一刻，眼前那個背影好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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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忙站起來，抬抬眼鏡想看清楚那個漸漸走遠的人。

不會錯的，我看這個背影已經看了很多遍。即使很久不見，他還老是在我夢中到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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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影越來越細，我想要叫著他，卻又沒有勇氣。

那個朝思暮想的名字，在夢中都不知道喚過多少遍了。在天亮的時候，這三個字卻咽在喉嚨。

他正準備拐彎，要是再不喊，可能以後就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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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豪！」我拉開嗓子大喊。

空曠的平台還依稀聽到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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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身影在拐彎前回過頭，一臉狐疑的望著我 —— 一點也不像他。

他甚至不是亞洲人。

我落荒而逃，躲到一堵石牆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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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這裏的人聽不懂中文。

我低下頭，嘰笑著自己的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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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世界之大，又怎會碰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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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到長椅上，從外套掏出今早才在這邊買的煙。

我叼著煙，用手阻擋著寒風的吹襲。

「嚓——嚓。」廉價的打火機總是不聽使，真夠掃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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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回到下面找點暖的食物驅寒時，卻被一把聲音叫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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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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