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與此的愛戀劇場 - 2-8 不同的視角

　　「三天兩頭往他們社團裡跑，總覺得不太好意思啊……」若葉一邊向目的地前進，一邊喃喃自語著。

　　是啊，明明自己才跟戲劇社的人說不會加入，如今卻又踏上前往社辦的路途上。

　　「不對，我畢竟是演出者，借錄影來看也是人之常情，沒什麼奇怪的。」若葉喃喃自語的說服自己，「沒錯，沒什麼奇怪的……」

　　「有什麼奇怪？」

　　突然的冰冷嗓音從身後傳來，嚇得若葉差點驚叫出聲，轉過頭一看，卻沒看見任何人。

　　「你是在找碴嗎？」

　　循著聲音低頭看去，是千苳，就站在自己的正前方。

　　「一定要用這個角度看我？」

　　「啊，抱歉。」若葉退了一步，不自主的移開視線。

　　「嗚……那個……」若葉搔搔頭，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才好。

　　「別傻站在這，你是想來社辦吧。」千苳不理還在懊惱的若葉，直直的走向社辦門口，俐落的拿出鑰匙打開鎖。

　　「咦？沒有其他人嗎？」

　　「今天休息。」千苳說完後便步入社辦。

　　休息？這樣……只能會去嗎？　若葉站在原地，困擾的左顧右盼。

　　「你在幹什麼？還不進來。」千苳的頭從門後露出來，冷淡的雙目直直望向他。

　　「啊！是。」若葉立刻乖乖聽話，跟著千苳步入社辦。

　　千苳走到她平日的座位，將書包放下，但並未如平常一樣拿出書本，而是望向若葉。

　「那個……」若葉不自主的搔著頭，正要開口千苳便又打斷他。

「左邊櫃子的第二格。」千苳簡短的指示讓若葉一愣一愣的照做。

這是……筆電？

「這個是？」

「社團的共用筆電，裡頭有上次公演的錄影。」千苳說道，「你不就是為此而來？」

「啊，原來你有聽到啊。」

若葉道謝後，將筆電拿至桌上。才剛坐下打開電腦，千苳便拉開他一旁的椅子坐下，靠了過來。

「你也要看嗎？」若葉的問句沒有回應，不過從千苳的肢體動作來看，應該是沒錯。

在千苳的提示下，若葉找到影片檔位置，點下後播放。

影片的開頭是一陣視角的調整，接著才定位好面向表演舞台。不知為何，若葉感到有點小小的緊張和羞恥感，畢竟他從未看過自己演出的模樣，這種與站在舞台不同的視角所帶來的抽離感讓他感到格外奇怪。

隨著影片中燈光的熄滅，表演開始了。

演員一個個的上台，若葉不禁看的出神，望著那個看起來如此相像又陌生的自己。他不知道究竟是良芸的化妝術、還是舞台的燈光，讓這舞台上的他看起來就像是別人一樣。

「這……就是我嗎？」若葉不禁喃喃出聲。

這個站在舞台上，慵懶伸展四肢、高聲哀嘆著的人，這個舉手投足間頹喪又帶有野性魅力的人，真的是自己嗎？

這就是詩瑜所說的？舞台上的我，原來是這個模樣啊。

不自主的，若葉的身體微微前傾，想要看的更仔細一些。

在同時，筆電的螢幕反射出他的模樣。舞台下的自己，跟舞台上的自己，在同個畫面映照而出。明明是同一個人，但這兩人看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無趣的枯燥高中生若葉，對上頹喪但又不失帥氣的律師西德尼，可說是高下立判。

原來在舞台上的自己，可以表現出這麼不一樣的感覺啊。

緩慢的抬起手，若葉伸出手指想要觸碰，想要觸碰眼前這個既是自己又不是自己的人。

這種感覺……是羨慕嗎？自己正在對這個自己扮演的角色感到羨慕？自己想要再一次成為這個舞台上的人？

　　若葉複雜的思緒，直到手指觸碰到螢幕時才被打斷。

這微小的動作，轉瞬間將他拉回現實。

「你不喜歡我寫的戲嗎？」

若葉回過神來，才想起千苳正坐在自己身旁。

「不喜歡？」若葉轉頭看向千苳，「你改編得很好，大家都很喜歡啊。」

「『你』不喜歡嗎？」千苳強調出問句，那雙看不出感情的雙眼好像在逼問著他一樣。

「你為什麼這麼認為？」若葉詢問。

「你演出時，總看起來很痛苦。」千苳低下頭來，這才說道，「我知道……自己寫的並不好。」

「咦？」若葉訝異的瞪大雙眼，這才會意過來千苳的意思。

出乎若葉意料的，他一直以為冷面千苳是個對自己的創作有著完完全全的掌控，對自己的一切都充滿著自信。

他所認識的千苳，是個跟自己完全不一樣，一個堅定無比的人。

或許直到此時他才第一次正眼看待這個嬌小的學妹，這個人跟他一樣只是普通的學生，也會因為人生中的不如意而感到失落，感到苦惱。

自己真的是個大笨蛋呢。

「不，我很喜歡這齣劇。」若葉趕緊說道，希望能補足這因愣住而空白的時間差，「只是寫得太好了，有些地方戳到我自己的痛處，所以我才會擺出那種表情吧。」

「痛處？」千苳望向他，此時他依稀從千苳的雙目中看出她的情緒，那是困惑的神情。

「是啊，痛處。」若葉苦笑著，「所以並不是千苳的劇本寫得不好，而是因為它寫的太好了，而讓我感到痛苦。」

「因為太好而痛苦。」千苳喃喃自語著。

「是啊，而且這種痛苦的感覺有時反而能讓人成長呢。」若葉說道，「至少對我而言是這麼一回事。」

「這樣啊……」

筆電中的影片依舊撥放著，兩人沒有說話，直到最終的謝幕，所有的社員們站在舞台上，向著舞台下的觀眾們深深的一鞠躬。

「你演的很好。」千苳以平淡的語氣說出讚美。

「謝謝。」若葉有點害羞的道謝，「戲劇社的大家都很厲害呢，能演出這麼棒的劇。」

若葉揉揉因為太認真盯著螢幕而乾燥不適的雙眼，向後伸伸懶腰。

　　「所以？」千苳開口，「你看完了，然後呢？」

　　「我……」若葉陷入沉默。

　　「我正在寫下一齣劇的劇本，如果能提前知道你是否會加入，會有很大的幫助。」

　　「這樣啊……」

　　看著千苳等待他回復的模樣，若葉突然覺得自己的猶豫不決顯得格外好笑。

　　「千苳……雖然這時候問這個有點不好意思。」若葉苦笑著說道，「戲劇社現在缺人嗎？」

　　「我會幫你跟社長說一聲。」千苳說道，「不過我想學姐會很歡迎你。」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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