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OKOビースト!!】Allotropy - 15：夏日祭

　　傍晚，蝶子穿著浴衣坐在玄關走廊上，等著另外兩個慢吞吞的人。正志送鄰居的山口阿姨回家，京太在做出門前的準備。

　　蝶子摸了摸腰帶，粉橘色的腰帶緊緊的繃在肚子上，阿姨綁得太用力了。

　　京太說這件衣服是阿姨好心借給蝶子，所以要愛惜，蝶子不太明白愛惜要怎麼做。正志說只要不弄髒就好，弄髒的話阿姨會難過，為了不讓阿姨難過，蝶子現在安靜地坐在玄關。

　　蝶子很期待今天的活動，祭典時的山上會開放，可是爺爺每到那時都很忙，蝶子不能自己亂跑也不可以被其他人發現，所以一直都只能從樹上遠遠地偷看。

　　雖然很期待，但蝶子覺得肚子被綁得有點難受，肚子裡空空的，可是不想吃東西，反而想要用力蹬腳。

　　蝶子舉起手指叫出小賀，因為不能弄髒衣服，小賀就和蝶子一起坐在門口。正志准她今天晚上可以讓小賀一起參加，可是小賀要乖乖待在包包裡。

　　蝶子和小賀一起等，不知道正志會先回來，還是京太會先整理好東西。

　　蝶子轉頭看著走廊跟客廳兩邊進進出出的京太，京太從剛剛就一直在講電話，有時是電話進來，有時是京太撥電話出去。

　　京太看起來很嚴肅——嚴肅是蝶子最近從朋友太一那學到的詞，太一說那就是看起來冷冷的不高興的樣子。京太從盒子裡出來後就一直是嚴肅的樣子，正志也變得不高興，不過正志沒有冷冷的，所以應該不是嚴肅？

　　京太以前想睡覺時也會變嚴肅，是不是在盒子裡沒睡飽？正志也沒睡飽嗎？如果正志跟京太都沒精神，蝶子是不是又只能在樹上看了？

　　「我回來了。」正志拉開門，提起差點被他踢到的小賀。

　　「京太還在講電話。」蝶子指著走廊上的京太。

　　京太也注意到正志回來了，他用手比出了再等一下的動作，然後說了幾句話就掛掉電話。

　　「可以出門了嗎？」蝶子仰著頭看向正志。

　　「等等，先把小賀放進袋子裡。」正志從京太手上接過側背包，讓小賀坐在袋子裡只留一顆頭在外面，坐在袋子裡很有趣的樣子。

　　「蝶子也想坐在包包裡。」蝶子拉住正志的手。

　　「沒有這麼大的袋子，你就將就點讓人抱著。」

　　蝶子被正志單手抱著，京太背起裝小賀的側背包。

　　雖然已經從朋友那裡聽到很多祭典的攤子，但蝶子還是反覆地問正志，有水球嗎？有撈金魚嗎？有套圈圈嗎？

　　「有啦有啦。」正志說道：「哎呀，直接去看不就知道了。」

　　正志走得很快，兩旁的風景不停的往後移動，一定一下子就可以到神社那裡。

　　蝶子轉過頭，看到後面的京太走走停停，距離越來越遠，在這樣下去京太跟小賀會走丟。

　　蝶子拉了拉正志的衣服：「京太想睡覺嗎？」

　　「京太？」正志皺起眉，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跟上他們的京太說：「今天就先別想那麼多了。」

　　「正志……今天晚上，咦？」

　　正志不等京太說完就把人拉著走，正志看起來有點不高興、有點難過，讓蝶子不敢開口說話。

　　走了一小段路，京太看起來想抽出手：「你抓得太用力了。」

　　「抱歉。」正志粗魯地道歉，可是沒有放開手，他們繼續往目的前進。

　　能看到聚集的攤販時，一直沉默的京太開口說道：「差不多可以放開我了。」

　　正志鬆開手時，看起來有紅紅細細的線纏在京太手上，不過一下子就消失了，蝶子試著瞇起眼睛用力地看，還是找不到剛才的紅線。

　　因為蝶子還不餓，他們決定先去看玩的攤位。

　　靠著正志的身高，蝶子第一個看到的是看板下垂掛著不同色彩跟花紋的氣球攤子，花花綠綠的小氣球看起來十分漂亮，她興奮地為正志指明方向。

　　「釣水球呀。」走到攤位前，正志拉回一下來就想直接伸拿球的蝶子。「等等，這個不能直接伸手拿。」

　　蝶子不太懂，不可以用手拿的話要怎麼樣才能得到球，她看了看飄在水上的球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蝶子知道，是用咬的嗎？」去年要糖果的節日有玩過，蝶子很拿手沒問題。

　　攤販的客人和老闆都笑出聲。

　　「你……是想到什麼去？」正志哭笑不得地指著其他客人手上的白色繩子。「下面有鉤子，看到了嗎？你要用鉤子釣起綁著氣球的橡皮筋。」

　　攤販的大叔給了蝶子綁著紙繩子的鉤子，蝶子立刻抓著鉤子伸向第一眼看到的橡皮圈。

　　「犯規！」「出局！」

　　蝶子的身邊突然冒出兩個小孩，看起來都比蝶子還小，一男一女兩個人七嘴八舌地指揮蝶子怎麼拿釣鉤。

　　「小舞、小翔，你們不是說好會乖乖跟在媽媽身邊嗎？」兩個小孩被人像拎小貓似地提起，抱著他們的平頭哥哥朝蝶子笑了笑。「他們兩個打擾妳玩遊戲了吧。」

　　「那個小孩沒有遵守規則，小舞只是想教她怎麼做！」頭髮高高地綁成小球的女孩高聲說道。

　　「小翔也是！」男孩也跟著說。

　　「教別人怎麼做是很好，不過你們應該要先跟爸爸媽媽報告，回去還是得打屁股呢。」平頭哥哥笑瞇瞇地說道，兩個小孩開始吵著不想被罰。

　　「唉。」旁邊的正志突然發出低沉的聲音，聽起來非常不高興。

　　「片江……前輩？」之前都在跟小賀玩的京太突然開口。

　　「啊，難怪覺得有點眼熟。」平頭哥哥張大眼睛，伸手輕拍京太的頭。「原來是中本弟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是跟家人一起來嗎？還是朋友？」

　　「片江前輩，我不是小孩子。」京太無奈地說道。

　　蝶子覺得很神奇，他們家只有叔叔可以這樣隨便拍京太的頭，如果是正志的話會被京太躲開。

　　「京太不生氣嗎？」蝶子扯著京太的褲管，好奇地問道。

　　「對沒有惡意的人生不起氣啊……」京太苦笑。

　　蝶子聽到正志悄悄抱怨「我也沒惡意」，京太明明聽見了卻裝做沒聽到。

　　「你妹妹？真有緣啊。」平頭哥哥從口袋裡掏出兩支棒棒糖，他將棒棒糖拿給京太。「這兩支糖算我家兩個小的嚇到妹妹的賠禮。」

　　平頭哥哥離開前像想起什麼事一樣，轉頭看了正志一眼：「中本。我們在路上遇到三光院，被他看到的話可能會被纏著一陣子喔。」

　　平頭哥哥離開後，正志長長地嘆了口氣。

　　「小地方就是會遇到熟人。」

　　「正志不想遇到認識的人？為什麼？」蝶子將獲得的棒棒糖收進懷裡。

　　「就是不想而已。蝶子你不想要球了？」

　　「要，蝶子要釣。」一眨眼的時間，蝶子沮喪地拿著白色紙繩。「蝶子的勾勾掉下去了。」

　　「再試一次吧。」正志蹲下身，幫蝶子把袖口拉高。「這次要小心，別讓紙沾濕。」

　　京太也蹲在旁邊，懷裡的小賀從京太的膝蓋上探出頭。

　　蝶子很努力，可是還是失敗了，這回拉起來時還來不及裝進盆子裡就掉了。失落地看著飄到遠處的氣球，雖然正志又給了新的鉤子，她緊張地沒法把鉤子放進橡皮圈裡。

　　「要我來嗎？」正志擔心地問道。

　　「沒必要吧。」京太撐著下巴，瞄了眼水池後指著邊緣某個橡皮圈。「蝶子，釣這個吧。」

　　「京太想要那個嗎？」蝶子不知道單純地依照京太指示勾起哪個橡皮圈，繩子的另一頭是顆有金色花紋的黑色氣球，她幫京太勾起球放到盆子裡。

　　「這是你釣到的不該是你的球嗎？」京太微微抵著唇。

　　「可是這是京太挑的球。」

　　「那你比較想要哪一顆？」

　　「唔……」蝶子看著眼前並排的塑膠水盆。「人家想要紅色的氣球。」

　　紅色的球很多，不過都擠在比較中間的位置，看不清楚橡皮圈，蝶子的手也不夠長。

　　「那換我試試看吧。」

　　聽到京太這麼提議，蝶子就把鉤子遞給他。

　　「啊……」看錯了，京太拉起發現顏色不對想再換一顆時，紙繩就撐不住了。

　　結果又買了新的鉤子，京太這回總算挑到了紅球，他把紅球給了蝶子，黑球跟小賀放在一起。

　　小賀的袋子放在地上，蝶子把自己的球也放進袋子裡，跟小賀一起玩球。

　　「我忘了帶相機。」正志剛才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們玩，現在一開口就是說相機。

　　「啊，下午拍完蝶子，就收回相機袋了。」京太思索了一下，又說：「現在天色暗了，雙反相機好像不容易拍夜景？那沒帶應該還好？」

　　「也不只那臺相機。」正志對於京太的回應似乎很驚訝。「我以為你不想入鏡？」

　　「又不是拍我。」京太挑起眉。

　　「這一年連照片都不想留？」正志說出奇怪的話。

　　京太又變得像之前一樣，冷冷地不高興：「又不會變化，哪有什麼好拍，而且什麼都沒留下反而比較方便。」

　　「還是這麼想嘛……」正志撇下嘴，看起來很生氣。

　　「你們在吵架嗎？」蝶子抱緊裝著小賀的袋子，小心翼翼地抬頭問正志。

　　「沒有，祭典時不吵架。」正志沉著嗓子回答。「蝶子還想玩什麼嗎？」

　　「那個！」蝶子指著杏子糖的攤位，那是她隨手選的攤子。

　　如果蝶子沒有說個不停，那京太跟正志就會一直閉著嘴巴，所以蝶子指著不遠處的下個攤位。「蝶子想玩，京太跟正志也一起！」

　　「要去是可以，不過那裡不是玩的地方。」正志好笑地說道。「差不多可以吃東西了。」

　　「小賀也要吃。」

　　正志雖然挑了四種糖，不過正志自己不想吃，所以多出來的糖也給了蝶子。

　　為了吃東西，他們移到沒什麼人的路邊，正志說要買飲料又離開了。

　　蝶子一拿起裹著糖漿的塑膠棒，上頭的糖帶著橘子片接連掉到底下的最中殼裡。京太說連著殼一起吃掉就好了，吃掉最中裡的糖和水果，含著剩下的棒子慢慢舔著，蝶子有點羨慕連棒子都可以吃掉的小賀。

　　「哎~那不是京太嗎？」

　　「彌榮也來了？」

　　「我也看到了，真的是彌榮同學。」

　　「可惡！明明拒絕我們的邀請，要來的話乾脆就一起逛嘛。」

　　「這位就是彌榮同學的妹妹？要吃點心嗎？」

　　「像娃娃一樣，好可愛呀。」

　　「妹妹今年幾歲呀？」

　　「這件浴衣很適合妹妹呢。」

　　「就知道會這樣，當時才想邀京太你一塊逛，這麼多人幫你顧妹妹不好嗎？」其中一個人和京太聊了起來。

　　「得了吧，你們目標根本不是我，只是想利用蝶子增加女孩子的好感吧。」京太淡淡地說道。

　　突然被一堆人圍住，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話，蝶子從一堆臉中找到了熟悉的臉，是那個過不了獨木橋的眼鏡海獺。

　　「你是不會過獨木橋的人！」

　　「為什麼只記得獨木橋？」現在是人的眼鏡海獺生氣的插著腰。「我好歹有請妹妹吃飯呀。」

　　「川合，原來你想被叫成請客的人？」其中一個人拍著眼鏡海獺的肩。「我不介意讓你請喔。」

　　「請稱呼我慷慨的川合大人。」眼鏡海獺用力地把肩膀上的手指往上扳。

　　看到被凹手的人哭喪著臉求饒的樣子，蝶子立刻認出那個人：「是哭著跑走的海獺！」

　　「明明不只我哭著跑走。」以前哭著跑走、現在還是哭著投降的海獺用力的指著另外兩個男孩子。「他們明明也哭著跑走了。」

　　「木村你這白癡！」「我也是受害者耶！」另外兩隻海獺慌張地轉移焦點。

　　京太沉默地別開視線。

　　「哭著跑走的海獺是什麼意思？」跟他們一起的女孩子們，好奇地圍著蝶子問道。

　　「不可以說——」第一隻海獺抱著必死的決心衝上前，想把蝶子帶到角落。

　　「這笨蛋想幹嘛？」一道聽起來超級不高興的聲音從上面落下。

　　「正志回來了！」蝶子開心的跟正志招手。

　　第一隻海獺還沒碰到蝶子就被人抓住領子，正志一手夾著三瓶彈珠汽水，一手勒住海獺，滿臉納悶地盯著這票人。

　　「他們都是我的同學。快放手、他看起來要暈了。」京太慌張地拉開正志的手。

　　「欸？啊、水族館的那票啊。剛才沒注意到是你們，還以為是哪來的小混混。」正志尷尬地幫海獺整理好領口。「是我反應過度，你沒事吧。」

　　「咳、沒有沒事no problem、我很健康！承蒙您關心。」第一隻海獺連珠炮似地說完話，就躲到眼鏡海獺背後。

　　「您？」京太錯愕地看著第一隻海獺。

　　「關心？真的沒事嗎……不會被掐傻了吧。」正志青著臉。

　　「毋須費心，他們平常就這蠢樣。」眼鏡海獺背後躲著三隻海獺。

　　「這位就是時常接送彌榮上下學的哥哥嗎？」女孩子們看起來有點緊張，不是海獺們的那種緊張。

　　「請問要怎麼稱呼，彌榮前輩還是彌榮先生？」其中一個女孩好奇地歪著頭。

　　「啊，以前在學校正門時有看過彌榮和哥哥一起走。」

　　「哎，所以是彌榮前輩囉？」

　　川合搖了搖頭：「他們是表兄弟，哥哥姓中本。」

　　其他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乖巧地輪流跟正志打招呼，正志搞不清楚狀況還是依依回禮。

　　京太的表情看起來很奇怪，像是在憋笑。

　　「這些孩子到底……啊！原來是約在今天嘛。」正志瞄了眼京太。「今天電話這麼多，也跟他們有關係吧。」

　　「嘶——屢次打擾真的十分抱歉，我們這就離開。」

　　「沒錯，還有很多攤位沒逛。」

　　「打擾別人享受天倫之樂會被馬踢。」

　　三隻海獺有志一同地推著其他人離開，一眨眼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你的朋友們盡是些奇妙的傢伙。」正志納悶地對京太說道。

　　「他們平常沒那麼怪啊。」京太喝了口汽水。「可能是因為有女孩子在一旁？」

　　「這麼說起來，你本來可以跟朋友一起。」正志轉著半空的瓶子。「算了，你本來就不打算跟別人有過多牽扯吧。」

　　「……是這樣沒錯。」

　　「你們看——這是剛剛的馬尾姐姐給我的髮圈。」蝶子朝兩人展示著手上的髮圈，髮圈上兩顆透明的塑膠球裡有著可愛的亮片。「蝶子很喜歡這個！」

　　「有好好道謝嗎？」正志漫不經心地回應。「我幫你綁上吧。」

　　「嗯！」蝶子開心地背過身，讓正志方便綁頭髮。

　　「京太。你不只在我們家活動，現在遇到的這些人不記得也沒關係嗎？」正志一邊梳理蝶子的長髮，一邊朝京太拋出話題。

　　「我和他們認識不到半年，他們忘記了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就只是轉學生又轉走了。」京太的聲音聽起來很平。

　　「不管是多於半年還是少於半年，這樣隨意地離開很……嘖。」正志沒把話說完，沉默地繫上髮圈。

　　再次站起來後，正志對京太這麼說道：「把決定權都丟給我太自私了。」

　　蝶子不敢轉頭看，雖然看過其他人吵架，可是現在特別可怕。

　　「嗯。」

　　「你、至少反駁一下，不要敷衍地應和我。」

　　「一切都如你所說。」京太的聲音聽起來依然沒有起伏。「半年多已經很夠了，無法成長的身體不可能瞞一輩子，況且這種關係一延再延總有一天會變得厭倦。」

　　「我才——」

　　「不要為了根本沒把握的事隨意誇口！」京太揚起聲打斷正志。「反覆地提起這個話題根本毫無意義，廢除契約又不會對你造成影響，鬧夠了吧。」

　　「鬧！我好好跟你討論叫鬧？」正志徹底生氣了。「全都照你說的做，我跟殺人犯有什麼兩樣！」

　　京太倒抽了一口氣：「我並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

　　「讓我放棄契約，和叫我殺了你有什麼不同？你倒是說啊！」正志的聲音好可怕。「弄髒別人的手對你來說比較輕鬆對吧！反正我的意願不重要，你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麼想，只圖自己開心自己方便！」

　　為什麼要這麼凶？好可怕好可怕？如果叔叔也在就好了，蝶子縮著脖子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砰——！

　　突然炸開來的聲音，讓蝶子慌張地掉出眼淚，她想停下來，可是、可是閉緊嘴巴反而會想打嗝，腰帶也勒得她很難受。

　　「你們、明明就說、不會在祭典吵架、大騙子——」蝶子縱聲大哭。

　　「蝶子？」正志同樣被剛才的聲音嚇了一跳，他愣愣地看著抹了一袖子眼淚鼻水的蝶子，被他揪著領子的京太同樣看著蝶子發呆。

　　「別哭了，蝶子……對不起。」正志蹲下身試著安撫蝶子，小賀也在蝶子身邊急著打轉。轉頭卻不見京太人影，地上只有破了的玻璃瓶，和滿地甜膩的汽水味。「我到底都在幹嘛……」

　　「再哭下去就看不清楚攤位了。」正志抱起蝶子，輕輕的拍著她的背。

　　「人家、不想逛了、想回家——」蝶子一邊哭一邊打嗝。「蝶子也不、喜歡這件衣服——人家明明、很努力了——正志是騙子。」

　　「對不起。」正志氣餒地輕聲說道。「我們找到京太就回家，好不好？」

　　不一會兒蝶子就哭到筋疲力盡，委屈地趴在正志肩上。蝶子不想跟正志說話，她還在生正志的氣，所以正志說什麼她都不回，小賀也躲進袋子裡。

　　「總算找到你們了！怎麼不在約好的地點，我還以為記錯時間，在市集裡繞了幾圈，腿都快跑斷了。」

　　「叔叔！」蝶子一聽到聲音就抬起頭。

　　「……爸？你今天不是有排班？」

　　「京太沒說我已經找到人代班嗎？」叔叔四處看了看：「話說回來，京太人呢？等等、小蝶子為什麼眼睛都哭紅了？一個下午而已，你們到底在搞什麼？」

　　「他們一直吵架，人家好害怕——」終於等到救兵的蝶子馬上攀到叔叔身上。

　　「謝天謝地。」正志吁了口氣。「蝶子交給爸照顧了。我這就去找人，你們先逛不用等了。」

　　蝶子看著正志越走越遠，她決定先跟叔叔說重要的事。

　　「腰帶、弄得蝶子好痛，不喜歡。」

　　「原來是這樣，小蝶子好可憐。叔叔幫你調整好腰帶，然後我們趁那兩個笨蛋回來之前，把所有攤位都玩過一遍。」

　　「他們會和好嗎？不會絕交？」蝶子擔心地問道，托兒所裡面的同學總是在吵架後說要絕交，再也不跟對方講話，也不一起玩。

　　「兩個人都後悔而且有反省的話，應該會和好吧。」叔叔抵著下巴的時候，看起來和正志很像。「小蝶子覺得他們看起來對吵架的事難過嗎？」

　　「嗯。」蝶子點點頭

　　「那，我想不用擔心他們。」叔叔輕鬆地說道。「我們兩個去玩個過癮！」

　　「喔！」蝶子舉起手。

- Other Side -

　　「京太？」正志憑著直覺進了森林，找到蹲在樹下的身影，儘管眼睛適應了黑暗，但要辨識五官還是有點難度。

　　「嗯。」黑色的影子微微地動了一下。

　　「不逃嗎？」正志慢慢地走到人影前。

　　「……只要你希望我不會跑太遠，那我的行動範圍就會被限制。」

　　京太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靜，看不到表情讓對話變得有些難度。

　　「這種能力聽起來真討厭。」正志對於自己能干涉京太到什麼程度，沒有確切的實感，他蹲下身。「我想向你道歉。剛才逕自說了很多過分的蠢話，我很抱歉。」

　　「那些話一點也沒錯，該道歉的人是我。我的確選擇對自己比較輕鬆的方法，完全沒有想過對你來說造成多少壓力。」京太抱著膝蓋，低聲回應。「做了很自私的決定……對不起。」

　　「不，這種事跟自私毫無關係。」正志與京太並肩坐著。「反正我也只想要挑自己覺得高興的選項，只顧自己根本不成問題。倒不如說這樣比較好，我希望你再自私一點。」

　　「哈？」話題飛越過頭，京太呆然地抬起頭。「再、自私一點？這還不夠自私？你腦袋沒問題嗎？」

　　「怎麼覺得你對我說話特別不講情分……唉。總之我是真的認為你應該再貪心一點，尤其是現在就放棄契約，只是想選客觀上合理的選項。」正志摸索著，握住京太的手。「放棄是你認為最好的方式，有『最好的』就代表還有其他次要的選項，你卻沒有跟我討論過就決定吧。」

　　「那些稱不上選項，你至少知道我們間是上下關係吧。」京太想抽開手，反而被扣得更緊。「如果不是你自主放棄，那就只剩下讓你無法持續契約的方法。」

　　「逃跑？」

　　「笨蛋。剛才說過只要你深切地期望，我就不能違抗吧。」京太精準地彈中正志的額頭。「你沒命了，契約關係就無法繼續啦。」

　　「你口中的上下關係到底體現在哪裡？至少讓我覺得自己有在上面嘛。」正志按著額頭。

　　「不要，一開始嫌我太拘謹的人明明就是你。」

　　就算在黑暗中，光聽聲音就知道在鬧脾氣了，正志不禁莞爾。

　　「簡單說起來，就是不希望我死吧。」

　　「呃嗚——從你口中說出來好噁心！雖然意思上沒有錯，誰會希望自己周邊的人死於非命，但被你一提就覺得好肉麻，雞皮疙瘩都浮出來了。」京太狼狽地縮成一團，不同於剛才的沮喪，這次是因為害羞。

　　「好乖好乖。為什麼覺得半年就夠了？一年不是比較完整嗎？」正志愉快地握緊京太的手。

　　京太的聲音模糊地從衣服布料傳出：「越早止血越好，半年已經很多了。如果過完一年的話，一定會期待來年吧。」

　　「上半年過完也會期待下半年吧。」正志哭笑不得地戳破京太矛盾的說法。「光是學校的活動大多都集中在下半年，下學期還有文化季跟運動會呢。」

　　「從不參加活動的人嘴裡說出來一點說服力也沒有，還有不要摸我的頭。」

　　「都讓那個片什麼的拍頭了，讓我摸一下又不會少塊肉。」正志惡劣地撥亂京太的頭髮。

　　「不就是因為你老是幹這種事，才不想被你摸啊！」京太氣呼呼地拍開正志的手。

　　「不弄亂就可以摸？」

　　「不可以。」

　　「京太是小氣鬼。」

　　「你都幾歲的人了，啊——別挨過來，熱死了。」京太的手被緊緊扣著根本拉不開距離。

　　「京太，每年年底都讓你決定是否期待明年，怎麼樣？到了讓你覺得明年的痛苦遠大於快樂時，只要你說不想要新的一年，我就放棄契約。」

　　「那算什麼，每年續約？」京太不明所以地偏著頭。

　　正志笑了起來：「可以這麼說。你會期待明年吧？明年還有很多可以做的事，大家還沒有一起去神社參拜，今年的賞櫻也沒能成行，明年暑假時也可以跑遠一些，試著參加聯誼也不錯？」

　　「你……」京太欲言又止。「還記不記得自己明年春天後就是考生了？」

　　「啊，這樣只好在明年春天開學前玩個過癮了。」

　　「給我讀點書呀！」京太沒好氣地戳著正志胸口。

　　「那種事明年再考慮也不遲，今天難得出來就該玩個痛快。」正志站起身，連帶牽起京太，一步一步緩緩地引著京太離開森林。

　　「明年就遲了。」京太按著腦袋呻吟。「玩個痛快……你是被三光院前輩影響嗎？」

　　「蛤？別拿我跟他比呀！……你遇到他了？」

　　「單純遇到還好說，我到這之前被他硬拉著比了一場飛鏢，那個人好像到處找人跟他競賽，後來好像在徵求可以和他比大胃王餐點的人。」京太聳聳肩。

　　「被纏上是這種意思啊。」正志對於這種徹底的享樂主義還真不知道該不該佩服。「你居然沒有給他一拳就跑？」

　　「太煩人了。與其跟他牽扯不清，隨便丟完五支飛鏢還比較輕鬆，反正錢也是他付。」

　　「這還挺上道……慘了！」正志猛地停下腳步。「我把裝小賀的袋子也交給老爸。」

　　「只要蝶子情緒恢復，小賀應該不會失控，伯父會相信那是朋友的狗嗎……蝶子還好嗎？」

　　「我離開時已經不哭了，現在跟我爸一起。第一次參加祭典，卻被我們搞得不歡而散——回去前買點東西賠罪吧。」

　　「她跟伯父一塊逛的話，絕對會把每一攤都逛遍，你買的東西跟伯父重複看起來會很敷衍了事。」京太嘆了口氣。「明天帶她去大公園玩，回程買些點心應該就可以讓她消氣。」

　　「看來明天有得忙了。」正志瞇起眼。「我老爸是你叫過來的，沒錯吧。平常每到這種地區大型活動期間都騰不出空檔，你是靠什麼方法讓他特地趕過來？」

　　「我只是告訴他，蝶子以前沒有逛過祭典的市集。」

　　「只是這樣？這樣就可以讓他趕回來？」

　　「對伯父來說，只有第一次怎麼樣都不能錯過。」京太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你看那些舊照片時，都沒注意到規律嗎？只要是能確定日期的第一次，掌鏡的人都是伯父。」

　　「有這事？」正志對小時候的事記憶朦朧，他還記得父親在畢業典禮時出現過，但其他的事就不太確定了。父親時在時不在，正志從未想過在的理由，只記下父親缺席的理由，可能是覺得父親本來就應該陪在身邊，滿心埋怨自然無法注意到出席的原因。「你觀察得真仔細。」

　　「唔……只是剛好發現那個細節而已。」京太低著頭。

　　「明年就跟他說蝶子沒去過海邊吧。」已經可以看到零星攤販，正志藉著燈光確認京太的表情。

　　「你這考生還是留在家裡，讓他們父女倆去玩吧。」京太和平時沒兩樣，一臉無奈地走在後方。

　　「那樣太殘忍了，明年可是我高中最後的暑假，四個人一起去不好嘛——」正志將人拉到身邊，微笑著悄聲問道：「你期待著明年嗎？」

　　京太淺淺一笑。

　　「少把掛心跟期待混為一談。」2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2sJjN5v6A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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