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過去 - 第十六～二十話

　　一年級男生組四百公尺的比賽已經結束，緊接著是女生組四百公尺，抉擇的時刻到了，我卻仍是猶豫不決，第一名？最後一名？這落差實在的太大了。

　　參與四百公尺的各班級女學生皆陸續移動到操場，我深吸了一口氣，赤腳踩著黃土，緩緩的走向屬於我命運的廣場……

　　「小彗──加油──」

　　「加油──王韋彗──」

　　我望了一眼同班同學，他們正賣力的替我加油，在這個時候，不論同學間有無芥蒂皆會被拋到腦後，奮力地為自己的班級呼喊著加油聲。

　　我轉回頭，低喃著：「什麼都別想、什麼都別聽，先跑在說。」只要我在起跑後一圈半內維持在前方兩位的速度下，我隨時可以改變主意。

　　以往，只要遇到猶豫不決時，我總會把事情拖到當下面臨的時候才有辦法作出決定，現在都這個年紀了，仍然抱持這種態度，這心態應該可以稱為臨時抱佛腳。

　　我抬起眼，望向拿著鳴槍的老師，等待槍聲響起──

　　「碰──」

　　槍聲劃破天際，我開始穩住氣息，保持著前方兩人的位置跑著，我記得以前有人教過我，兩步一吸，兩步一吐，調整好自己的呼吸，穩穩地跑在操場的內圈。

　　一圈已結束，已經開始有幾位學生們試圖想超越過我，然而，我想得到第一名的念頭越來越強烈，這是我的好勝心嗎？

　　不知不覺中，為了不讓後方的學生超越我，我已經跑在最前頭，保持著領先的位置，難道我真的要以第一名結束這項比賽嗎？

　　在我仍猶豫不決的同時，身後的女同學突然靠近我，剎那間，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的右腳竟踢到不知名的東西，讓我狠狠的絆倒在地，隱隱約約還聽見場外的同學們發出驚呼聲……

　　「渾帳……」我低咒了一聲，迅速爬起，用最大了力氣衝刺，我已經嚴重落後了，只剩下不到一百公尺……

　　是她！竟然在超越我的同時伸出左腳讓我絆倒，前陣子陪同捲髮女學生來找我麻煩的女學生，她竟然領先了。

　　我奮力奔跑，眼看著就要超越她……

　　「恭喜──第一名出爐了，一年六班賴雅香同學──」

　　什麼？

　　「第二名是一年三班王韋彗──」

　　已經跑到終點了是嗎？

　　「第三名是一年一班……」

　　我輸給她那該死的爛招了……

　　「小彗──妳好厲害──」

　　「小彗──得到第二名耶！」

　　「妳受傷了，小彗──」

　　「小彗好棒喔！」

　　「小彗好有毅力，跌倒了馬上爬起來呢！」

　　班上的學生一股勁兒的圍著我，在我身旁說了一堆入不了耳的話語，我卻狠狠的盯著那位讓我跌倒的賴雅香，她到底是無心的還是有意的？

　　只見賴雅香偏頭瞧見我，唇角勾起，挑起眉，眼神中散出無比的驕傲，好似在對我說：「妳活該。」

　　瞬間，一股怒火在我心中迅速地升到最高點，我推開班上的同學們，往賴雅香走去……

＊＊＊＊＊

　　「小彗？妳去哪？」

　　她是故意的！她刻意絆倒我，讓我跌個狗吃屎，這口氣叫我如何嚥的下去？賴雅香這種人想欺負我？還早的很──

　　「小彗？」

　　我倒要當著所有學生與老師的面質問她，她要是有什麼解釋的話，看我怎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淹。

　　我自己很清楚，一但怒火瀰漫整個心口，就很容易克制不了，雖然經常說出衝動的話，但從未做出做出很多衝動的事，我深知自己的性格……但是……知道歸知道，任人宰割又是另一碼事，在這時候說「忍耐」的都是屁！「不要衝動」也早已被我丟在腳下踩了！

　　「請前三名的同學到司令台領獎。」台上的廣播對我來說格外諷刺，聽了更讓人火冒三丈。

　　「王韋彗，妳要去哪？司令台在另一邊。」班級老師緊拉著我的手臂。

　　我回頭看了老師一眼，「老師，是她讓我跌倒的，第一名是我才對。」

　　「妳在說什麼呀！輸給第一名應該要服氣呀！怎麼可以這樣說呢？」

　　「她耍賤招還要我服她？」我用力地甩開老師的手。

　　「妳怎麼那麼孩子氣？這話不能亂說的。」

　　「我才沒有亂說，她在我旁邊的時候伸出腳我才跌倒的。」怎麼連老師都不相信學生啦！

　　「不可以污賴別人妳知道嗎？並沒有人怪妳拿不到第一名，若是那位同學真的害妳跌倒也可能是無心的，而且也沒有任何老師看到不是嗎？」

　　「……」怎麼可以這樣？沒人看見我受害，我就活該倒楣？賴雅香竟然幸運的躲過眾人耳目！有沒有天理呀？

　　「好了，快上台去領獎吧！」

　　「不要。」我轉身，吞下這口鳥氣。不理論就不理論，但我也不想領獎。

　　「妳這孩子在耍什麼性子？」

　　「要領妳自己領。」

　　「王韋彗──」

　　提步，我走離操場，尋找附近可以讓我冷靜的地方，不管老師如何叫喊，我都不理會。

　　「小彗……妳沒事吧？」陳曉紋一路跟著我，直到我坐下後，才緩緩地坐在我身旁。

　　「沒事。」才怪，我氣瘋了，簡直不可理喻，竟然連年過三十的老師也認為我在耍脾氣？為了那第一名的頭銜耍脾氣？

　　「小彗……妳要不要去保健室？妳的膝蓋還在流血耶！」陳曉紋揪著秀眉，看著我的傷口，好似她也會疼般。

　　我往腳下督了一眼，傷口滲著血水，參著些許泥巴，身上也沾了不少黃土，臉頰也無一倖免，模樣狼狽極了。

　　膝上的傷至今仍不覺得疼，氣歸氣，自己身體要緊，萬一感染了，痛苦的還是我自己。「走吧！」

　　「小彗……等等的接力賽妳會參加嗎？」

　　「會啦！」一碼歸一碼，我才不是會遷怒的人，在怎麼不甘也得吞下去。

　　要是氣頭上直接找賴雅香理論，說不定事情會一發不可收拾，我可能也會變成潑婦了！

　　這時候是該感謝老師的不明理阻止了我，還是該氣惱老師沒長眼睛呢？

＊＊＊＊＊

　　上午的一百公尺賽跑、四百公尺耐力賽及接力賽都已比賽結束，接著，就是下午的拔河、籃球賽...等等項目。

　　正午用餐時刻，不免被老師叫去斥訓了一番，理由無非就是上台領獎這回事，反正她唸她的，我做我的，錯不在我，即使我說明原由，老師不會相信，多說無益。

　　此時，我坐在籃球場上的邊緣草地上，身旁的同學們拿著寶特瓶，寶特瓶內裝著許多小石子，這是用來加油的道具，不論寶特瓶是敲打在地上，或是受到劇烈搖晃，都會發出響亮的聲音。

　　以前，我喜歡坐在這裡，國中的籃球場並不大，只要隨便找個位置，就能清楚的看到許謙益打籃球，看他奔跑、看他跳躍、看他流汗，整場──我只注意他的一舉一動，根本不曉得是贏是輸，目光總是只跟著他走，也因為總是偷看他，才會被班上的人發現，之後總是被刁難的體無完膚……

　　「小彗……妳是不是喜歡許謙益？」陳曉紋突然丟出一句話。

　　「嘎？妳說什麼？」我是不是聽錯了？

　　「我看妳一直在看他打籃球呀！眼神都沒離開過。」她大眼汪汪的朝著我猛看，似乎非要一個答案不可。

　　「噗……曉紋，妳想太多了，我沒有。」我叱笑了一下，原來是方才我太專注於腦內的想法，眼神才會盯著許謙益，嚇了我一跳呢！

　　「這樣呀！」

　　「幹麻注意我在看誰啊？」難不成我比籃球好看？

　　「沒有啦！突然看妳好像很認真的樣子。」陳曉紋頭一低，玩起了手指。

　　我笑著回應陳曉紋。當然認真啦！我想的可是自己的過去，能不認真嗎？

　　「小彗，妳沒有喜歡的人嗎？」

　　「沒有。」我毫不考慮的回答了她，就算有也絕對不能說，否則早晚傳的連別班都知道。

　　以前最常玩的把戲就是──「我跟妳說，妳不可以跟別人說喔！任何人都不行喔！」，接著，那位被告知不能說的同學會在去跟他的好朋友說：「我跟妳說，妳不可以跟別人說喔！」，然後，就好像這句話被改成了「我跟妳說，妳要跟別人說喔！」似的，一個個被告知不能說，卻一個個都跟自己的好友說，最後，全班都知道了，更離譜的是，連同別的班級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奇怪咧！明明都聲明了”不能說”，為什麼還是硬要說？老是被傳的滿天飛？鬼遮耳了是嗎？

　　以前總是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麼被發現的，還是傻傻的玩「我跟妳說，妳不能說喔！」這種把戲，誅不知，這句話好似被下了詛咒般，沒說出去會讓妳難過的晚上睡不著、晚飯吃不飽。

　　「我跟妳說！妳不能跟別人說喔！」

　　看吧！來了，這句話可以說是史上最強的一句話，足以讓我感到驚世駭俗。

　　「其實，我喜歡許謙益……」

　　「噗──咳……咳……」嗆到了，我被喝進口中的礦泉水給嗆個正著。

　　「小彗……妳不要緊吧？」

　　「沒……咳，沒事。」我的聲音已經引起場上所有人的目光，得小心低調點才行。

　　陳曉紋喜歡許謙益？我以前沒聽說過呀？怎麼突然冒出這麼一個女學生喜歡許謙益？

＊＊＊＊＊

　　由於天氣漸漸寒冷，校園已全面更換長袖制服，冬季制服的上衣是由粉紅色的襯衫搭配黑色西裝褲，學校所購買的西裝褲不必多想，可以說是醜到不行，所以很多同學都另外到校外服飾店購買相似的西裝褲，只要沒有比原來的褲子落差太大，校方是不會有太嚴格的要求，這也算是學生們擅長鑽校規漏洞的象徵。

　　母親在前兩日告知我，希望我在升上二年級後，能騎著腳踏車上學去，如此便能將每個月的校車費用省下來，我並沒有意見，這畢竟是我記憶中重要的回憶──每天騎著腳踏車上學，這才是我的過去。

　　當時的我非常喜歡騎著腳踏車，因為──許謙益也是騎自行車上學，偶爾幸運一些，就會在路上遇到他，還可以偷偷騎在他後面，邊看著他邊傻笑，模樣呆蠢到不行。

　　每天最開心的時刻就是放學，放學後可以刻意放慢腳步，悄悄地跟在他後頭，看著他牽腳踏車，躍上椅座，等待自行車出校門的隊伍，我都保持在看的到他的範圍內，直到他回家進屋，我才甘願離去，活像個護”草”使者般。

　　當時的我很慶幸能跟他一樣每天騎著自行車上學，就好像我與他能有機會一同騎著自行車上學、放學似的，雖然只是幻想，但是，光想到能與他做著同樣的事就感到相當幸福。

　　現在，不需要在做這種蠢事了，一來早已知道他家位在何處，二來我並非十三歲的小女孩，早已擺脫癡癡地喜歡他的那份感情。

　　對於前陣子校慶四百公尺比賽的事件我也不再計較，雖然心中仍不免對於那位老師有些難以釋懷，但我從沒對那位老師表達心中的不滿，得罪老師可沒什麼好處，這點我清楚的很，相較之下，讓我更無法原諒的是那位賴雅香，在四百公尺出”腳”絆倒我的一年六班同學，要是有機會，我一定會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絕對不會讓她好過。

　　話雖這麼說，但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報那一腳之仇，我與賴雅香不同班，連體育課也不會碰在一起，可以說是完全碰不到的兩個班級，別說是報仇了，我看就連找她都有困難，算了，有機會的話在說吧！

　　近日來，班上的吳育婷同學不時來與我交談，為了避免未來的我被她欺騙，我盡量不與她太過友好，免的重蹈覆轍，被她當成凱子般噱一頓，雖然不能表現的太明顯，但也不能讓她認為我與她在將來可能會保持聯絡的想法，與其未來的我受害，不如現在就讓她知難而退還來的有效。

　　關於前陣子陳曉紋對我說了個她心中的秘密－－她暗戀許謙益，這點讓我到現在還心存懷疑，在我的記憶中，班上暗戀許謙益的人只有我自己，從來沒聽說過還有哪位女同學也在偷偷喜歡他。

　　不過，現在想想，過去確實常常聽說誰在喜歡誰的謠言，當時的我是班上第一個告知朋友的人，藉由同學們口耳相傳，我成了班上的第一個謠言，可能也正因為這樣，所以從來沒聽說過誰跟我喜歡同一個男同學，就算有，想必也傳不到我耳裡。

　　當初我到底向誰說了愛慕許謙益這件事的呢？想不起來了！

＊＊＊＊＊

　　當個學生還真的是平淡又無趣，不僅整天閒情逸致，又無憂無慮，不像長大後，要為了經濟煩惱，老是上班忙，下班也要忙，怎麼說都還是學生幸福些。

　　「快點，看有什麼東西？」

　　開始了嗎？我把雙眼轉向那群調皮的男學生們，他們正在”侵犯”人家的隱私權呢！

　　還記得，班上的男同學都會趁某個女同學不在的時候偷翻她的書包，好運的呢？什麼東西都翻不到！倒楣的呢？就可能會被翻到衛生棉，接著，全班就都會知道妳”那個來”，讓妳羞的抬不起頭。

　　這樣的行為還真是有夠懷念的，不僅男學生會有，連女學生也會參一腳，而那些參予的女學生，通常沒人敢侵犯她們的書包，這應該叫欺善怕惡吧！

　　他們在翻的書包，正是那位吳育婷女同學，希望她的書包裡沒什麼讓他們起鬨才好……

　　「這是什麼？」

　　一位男同學在吳育婷的書包內搜刮出一封信，貌似情書的信……

　　「情書？」

　　不會真的是情書吧？我微挑著眉，想從那群男同學們的手上看出個端倪。

　　不過，與其叫情書，還不如叫告白信來的貼切點，我倒是有些好奇，這信若送了出去，是想要有什麼結果呢？難不成只是單純想讓對方知道自己的愛慕情感嗎？想當初，我暗戀許謙益時，也沒想過給他寫一封情書呀！

　　唉──愛果然讓人盲目呀！

　　「寫給你的耶！浦政輝！」

　　這位浦政輝同學就是在開學後轉學而來的男同學，坐在我後方的位置，依他調皮搗蛋的程度，理應沒人會喜歡上他才對，想不到居然還是有女同學暗戀他，真是叫人不吃驚都難。

　　「呿──」浦政輝一臉不削，自認倒楣的模樣。

　　「大聲唸出來聽聽呀！」另一名男同學奮力吆喝。

　　嘎？要唸出來？這可不得了，那樣會傷了吳育婷的，我迅速起身，悄悄地走到那位拿著信的男同學，趁他不注意的同時，我搶下了那封疑似情書而即將被公開的信。

　　「幹麻啦？」男同學怒火飆高，對著我大吼。

　　「什麼幹麻？」我一付不以為意的表情，說明著我並沒有因為他的嗓門而嚇傻。

　　還真是抱歉，掃了他們的雅興，不過，這已經太過份了，我絕對不能忍受這種暗戀的心情被惡意公開，這對當事人來說是永遠的痛。

　　「拿來啦！」他往前一步。

　　「不爽給你。」我退了一步，話語中就是故意要挑起紛爭，如果不讓他針對我的話，那這封情書肯定晚節不保。

　　他開始伸手想搶，我也看準了他的動作進而閃避，幾次之後，他都撲了空，漸漸腦羞成怒，奮力的推了我一把，我蹌踉的退了幾步，靠在桌子前。

　　反正我不給就是不給，就算出手打我，我也不會給，要打架誰不會啊？

　　「算了啦！」幾位男同學興致全無，連忙勸導，才使的這封情書沒被公開。

　　我把信放回吳玉婷的書包內，她也正巧回到教室，也沒發現有什麼不對勁，安然地坐回自己的位置。2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Ic9Yib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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