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色輓歌－血騎士靼斯系列 - 【十七】醜陋的女孩已經變美麗了

「不好意思，一直麻煩妳過來。」蕾莎說。

「不會啦。唉呦。是我自己一直跑來的。」琉璃說。「這樣害妳的道場都不必開了。」

「現在才剛開始，我根本很多事情都還沒了解呢。還得麻煩妳父親幫忙。」蕾莎把武器掛回牆上，然後準備泡茶。「而且莎羅這孩子身體還沒好之前，我也不能隨便離開這裡。」

「沒有關係啦。媽妳可以在後院教學生就好，從窗戶就可以看到莎羅喔。不用擔心。」

「我知道。妳們真的很貼心。」

蕾莎端出茶來，琉璃一聞就知道她可能天生就很會泡，不然就是有花苦工學過。淚之林這邊種的茶葉要泡這麼香很不容易。

「今天來有什麼事呢？」蕾莎笑著問。

「我這邊有聽說了。就是......」琉璃停頓了一下。「......我們兩家的喜事。」

「喔！」

「是呀。而我在這兒辦過超過二十場婚禮了吧，自己家的婚禮當然要自己來囉。」她說。「不過這個比較特別一點，因為我相信淺列支派的婚禮跟我們的應該不太一樣吧。到底要用哪邊的呢？或者綜合在一起，我想這個我們需要來討論一下。」

「這個應該是兩位父親要坐在一起討論的吧？」蕾莎發出輕笑。

「唉呀，對啊。不過我想我們可以先做點什麼。全部都等他們來就太慢啦！」琉璃解開她帶來的包裹，裡面放了兩套血族傳統婚禮服飾；一個是黑底紅邊的忽爾乎達服飾，另一個是白底藍邊的淺列傳統服飾。

「哇！我們支派的服飾妳怎麼會有？」

「沒有啦。本來是沒有的。」琉璃拿起淺列的服飾。「但是我們有文獻，我就請人這兩天稍微改一下......這件只是看個大概，真的看細節是不行的。不過至少可以先來討論。像嗎？」

「很像.......」

蕾莎把衣服接來，仔細一看才發現就如她講的，細節上有很多不吻合。不過短時間能弄成這樣真是太厲害了。

「......不過我想我們人都在這裡了，還是用忽爾乎達的吧？」

「不行啦，媽，不能這麼隨便。從大酋長的角度來看這是淺列和忽爾乎達的婚禮呢。」她笑道。「不然就靼斯穿忽爾乎達的，莎羅穿淺列的。這樣如何？」

「我不覺得這樣會有問題。」

「太好了！那先暫訂這樣，明天我就請希里絲來，妳就跟她說淺列服飾長什麼樣子就好，她就一定變得出來。不用客氣喔！儘量開條件。」

「唉呦，這樣子我們怎麼好意思......而且我們目前在費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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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有什麼好談的。我不知道妳們淺列支派怎麼想，但是在忽爾乎達結婚都是大家一起出錢出力喔！」琉璃說。「所以別擔心，都交給我們就好。」

蕾莎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再來是場地的問題。我們要......」

就在這時候，突然有敲門聲。蕾莎比個抱歉的手勢，然後站起來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中年男子，身材壯碩，肚子挺大，腰上還掛幾個兵器，不過都是木頭或是未開鋒的金屬，看來是訓練師。

「蕾莎大劍師不好意思！」他說。「我可能要跟你談一下學生的事。就......欸？小娘妳怎麼在這啊？哈哈哈哈。」

「奈爾叔叔！是你打斷我們了啦！」

「啊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哈哈哈！」他說。「你就先把大劍師借給我吧！我晚上還得跟妳爸交代呢！」

「好吧！勉強借給你啦！」

奈爾一邊哈哈大笑，一邊跟琉璃搖手，然後作勢要蕾莎出來。蕾莎露出一個抱歉的表情之後，就跟著出去了。

琉璃剛開始是坐著等，但是到後來就站了起來，走來走去。場地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夠大，但是又不能大到失去親密的感覺......畢竟莎羅他們家沒有其他的家人，如果都是我們的人他們還是會有壓力。但以父親的名聲一定會有許多許多的人想要來婚禮，給予祝福，又尤其是爸只有靼斯一個孩子.......我不算的話......如果是這樣，要限制人數嗎？還是用地點？最直覺的想法就在中央樹頂，但到時候全族都會來，因為站得下。另一種是在樹根大廳，這樣人數可以少一半吧，而且剩下進不來的可以透過樹根孔看以及祝福......

琉璃聽到房間發出莎羅的聲音，似乎在呼喚她的母親。

琉璃愣了一下，然後走到緊關的房門口。

她再次聽到莎羅的聲音，這次她是跟媽媽要水喝。

琉璃想了想，四周看了看，就看到爐灶上有壺燒好的水。她把水倒在湯碗裡，確定溫度不會太燙以後，就端到莎羅房門前，把門打開。

莎羅露出驚訝的表情，但隨即轉成敵意。

「不好意思耶，阿姨出門了，等一下就會回來。」琉璃把水放到莎羅床旁邊的茶几上。「所以我就擅自決定幫妳送來囉。希望妳不介意嘿。」

莎羅嘴裡喃喃唸個什麼，可能是『謝謝』或是不爽的抱怨。

「啊對！」琉璃拍一下手。「既然妳醒了，也可以量禮服的大小啊！」

說完也不等莎羅答應，馬上跑出去，拿了兩套禮服來。

「妳想先穿哪一件啊？」

莎羅愣在那裡。

「忽爾乎達的好了？感覺妳穿這個的機會可能比較少呦。」

「禮服......要幹嘛？」她問。

「欸？妳還不知道？」琉璃愣了一下，才說：「妳要結婚了耶。」

莎羅皺起眉頭。

「是跟靼斯喔。」琉璃補充。

莎羅的臉從疑惑轉成驚訝，用手摀住自己的嘴。

「但是不用擔心。我們一定會把妳打扮的漂漂亮亮。妳看！這是我們傳統的婚禮服。」

莎羅愣愣地看著琉璃，看著她開始跟自己解說禮服，以及開始幫她穿上。她的心裡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消化這件事。她講的是真的？還是她在開自己玩笑？過去曾經在淺列支派裡有個女孩叫哈莉兒，她跟自己妹妹很好，但似乎討厭自己；就有一次她騙自己說有男生想約她出來，等到莎羅好不容易儘可能的打扮漂亮後離開她的房間，她以及另外兩個莎羅不記得是誰的女生就在相約的地點那裡嘲笑她化的妝。那次她在回家的路上羞憤到昏倒，之後發了三天的燒；而妹妹也因此跟她們拒絕往來。

所以今天這次也是一樣的狀況嗎？等到衣服穿上之後我就要成為這裡年輕人嘲笑的對象嗎？『你看這個女孩自以為可以成為靼斯的誰呢！她難道以為自己可以這樣高攀嗎？』但是莎羅又不想放棄這個可能性，即便是萬分之一......但如果是真的呢？如果是假的，她還會只是昏倒和發燒嗎？還是她會......

「好了！妳看看！」

琉璃半推半拉的把莎羅推到鏡子前，莎羅帶著懷疑和恐懼的心看了鏡子一眼......

…...好美......

…...怎麼會這麼美？

莎羅從來就不覺得自己是美麗的女孩。她一直都覺得自己的妹妹比較漂亮；但這時她記起來曾經有一次她好不容易出門，這時她就聽到有人.......她連那人是男是女都忘記了......說，這對姊妹雖然妹妹比較活潑，但是姊姊比較漂亮。她那時根本完全聽不進去，但直到這時她才了解到那人是什麼意思。

忽爾乎達的傳統服飾大部分都是黑底的，這個新娘禮服也是；但裡面的紅條紋就跟一般傳統服飾要來的不一樣許多。這些花紋不會太花，不會讓人覺得過於華麗而厭膩，但卻恰到好處，讓穿上服裝的人看起來像是身處在花叢中，所有美麗都是自然不做作的。

莎羅流下了眼淚。她從來就不認識自己的這一面。等她轉向琉璃的時候，她的臉上已經滿了眼淚。

琉璃嚇了一跳，趕緊問她怎麼了。

莎羅看著琉璃，心理還帶著對方偷走自己妹妹的不滿，但這不滿就好像被雪崩漫過柵欄一般，被自己對琉璃的感激之情給沖過。最後她再也忍不住，抱著對方一直哭。

琉璃被這極大的轉變給嚇傻了，只能一直拍著莎羅的背，然後溫柔地講一些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安慰話語。

過了一陣子，莎羅哭完之後，拿一旁的手巾擦臉，然後看著琉璃胸前濕成一灘，就一邊抱歉一邊把手巾給她。

「所以不是真的對不對？」莎羅說。

琉璃露出訝異的表情。

「是真的呀。我幹嘛騙妳？」

換莎羅露出訝異的表情。

「......是真的......？」

「我不確定阿姨怎麼沒跟妳說......不過我今天來就是為了這件事。」琉璃點點頭。「所以我才帶禮服來，想說可以稍微決定一下。喔對，妳看，這裡還有我們模擬淺列支派的......」

「我要穿這件。」莎羅緊緊抓住領口。

「喔......好啊，當然好。完全沒問題。」她說。「我到時候會多帶幾件忽爾乎達的.......喔，不過妳只要這件也完全沒問題喔。不用擔心喔。」

接著琉璃就開始講關於婚禮的事。她提到了場地。她提到了來賓。她提到了婚宴。她講了許多的細節，但是一邊說的過程中也一邊點綴了許多美好的盼望及期許，就好像在半空中的想像畫布上，畫出那美好的婚禮。

「......不要。」

「......啊？」琉璃愣住。

「......妳可不可以.....」莎羅又流出淚來。「.....不要......那麼像妹妹.....」

琉璃看著莎羅，沒多說什麼。莎羅再度揪起自己的胸口。她突然覺得對這個女孩很抱歉，但是卻又不知道該講什麼。

過了一陣子，琉璃扶著莎羅，讓她坐回床上；接著自己也坐在她身旁。

「妳妹妹......」琉璃說。「......是怎麼樣的人？」

莎羅不講話。

「......我是......有聽阿姨講過一點她的事。」

莎羅轉過來看著她。

「她是你們淺列支派最棒的女孩喔！」她說。「我有聽說她在妳生日的前一天，趁妳睡覺的時候把整個家重新美化，等到妳醒來的時候就直接嚇一跳對吧？而且有聽說有好多男生都想娶她，但是都被她拒絕，因為她怕她嫁出去的話就沒人照顧妳了。她真的是超級棒的妹妹喔！我也好希望有這樣的妹妹喔！」

莎羅默默地流淚。

「我很遺憾她離開妳了。不過，她還活在這裡。」琉璃比了比她的心。「所以每一次妳露出美麗的笑容，每一次妳更期待明日的晴天，妳那可愛的妹妹就會再活一次。因為她過去所做的，妳每一天都比昨天更美麗；這就是她最棒的地方。」

莎羅看著琉璃，說不出話來。

「所以，莎羅妹妹，妳要一直都很美麗喔。要把妹妹的那一份一起美下去。」

莎羅露出微笑，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候，蕾莎進了房間。

「妳們兩個都還好嗎？」她笑著說。

「很好哇！妳看！」琉璃把莎羅的樣子展示給蕾莎。「好美喔！而且她比較喜歡這件！」

「哇！真的耶！」

「所以就給她穿這件吧！好嗎？」她說。「啊！那淺列那邊呢？啊！乾脆靼斯穿淺列的服飾吧。」

「不用啦，都用忽爾乎達的就好，真的沒關係......」

莎羅看向自己的母親。

「......所以是真的？」

「啊？妳還懷疑我喔！唉呦我會難過欸！」琉璃說。

「對不起寶貝，」蕾莎摸摸自己女兒的臉蛋。「因為妳這幾天很累，想說這麼大的事等妳好一點再跟妳商量......妳願意嗎？如果不要，或是要晚一點也沒關係.....」

「......我要。」莎羅臉上浮出紅暈，點點頭。

「那就這樣定了喔！」

琉璃接下來跟蕾莎談了許多婚禮相關的事，而莎羅因著體力不支，加上對許多細節不懂，所以沒多久就把注意力從談話中轉開，落在自己少女的幻想和煩惱當中。真的沒問題嗎？突如奇來的幸福是真的嗎？對方也想要娶我嗎？還是他其實沒有很開心？他真的是好男孩嗎？他可以成為好丈夫嗎？如果他其實是壞男孩怎麼辦......

琉璃跟莎羅搖搖手，使她把注意力轉回來。這時她才發現母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房間了。

「我要先回去囉，妹妹，我要去弄一些東西。」琉璃笑道。「妳要好好休息喔。」

「嗯。」莎羅點點頭。

琉璃幫莎羅脫下禮服，換回本來的睡衣。接著她把兩套禮服收一收，弄到自己的包裹裡，一肩背起來......這時候莎羅才注意到原來她比她外表看起來還高大有力氣.....就往門口走去。

臨走前，琉璃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我真的覺得妳妹妹很棒。」她說。「我也想跟她一樣。我想讓妳變得比以前更美麗。」

「謝謝。」莎羅的臉再度浮出紅暈。

琉璃笑了笑，搖了搖手，離開了莎羅家。

莎羅看了看身旁的鏡子，那穿著不體面睡衣，頭髮蓬亂，臉上無神的女孩再度出現在她面前；但是已經太遲了，剛剛那美麗的身影已經印在她心中。她看自己再也不一樣了。

琉璃不知道，她已經辦到了。莎羅內心那醜陋的女孩已經變美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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