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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設有一天，你可以自己決定自己的死法，你會怎麼選？」空曠的教室裡只有少女的聲音遺留在桌椅之間，窗外的喧囂恍若隔世，既遙遠又模糊。
「假設有一天，你可以自己決定自己的死法，你會怎麼選？」空曠的教室裡只有少女的聲音遺留在桌椅之間，窗外的喧囂恍若隔世，既遙遠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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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種有點冒犯又哲學的提問，我不禁瞇起眼睛，思考著一個合適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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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要看我能選到什麼程度吧？」我望著少女那無神的瞳孔認真回答，我好像聽過一個說法，如果在回答是盯著對方的雙眼看，會有助於對方了解自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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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顯然少女對我的貼心毫不領情，用她那死魚一樣的眼睛鄙視般的說：「死法還能有什麼程度？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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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就被人身攻擊了，我一瞬間有點錯愕，但隨即咬牙不甘心的回問：「是只能選死法，還是連死掉時候的情景都能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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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個比方來說，「老死」跟「在眾人的簇擁下老死」這兩種死法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對吧？而一般人心目中的「老死」應該都是後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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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了，是像死亡筆記本那樣子對吧？」少女沉思片刻後給出了她的理解......是這樣沒錯，但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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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先當作是那樣吧......如果只能選死法的話，我的答案大概會是槍殺爆頭之類的，至少我還感受不到痛苦就去了。」我仔細思考了一下，大概沒有比這更快的死法了，當然，自己做死用鐵棺材把自己送到深海裡，被水壓壓死這種豪華的死法另當別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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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說法，意思是如果有辦法選情境的話，你的答案會不一樣囉？」她似乎對我背後的答案很有興趣，抿著嘴舔了一下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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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會不一樣，但該輪到妳發表了吧死亡女神？」不然都只有我在這裡講心裡話很不公平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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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死亡女神？」相較於我的反問，她顯然對我隨口給她稱謂更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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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不是跟湖中女神一個樣嗎？只是妳問死法她問斧頭，怎麼了，不喜歡這個稱呼嗎？」我以為女生被叫女神都會開心的，看來我接觸的女生不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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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很喜歡，已經等不及要看我的舔狗為我殺掉宇宙一半的生靈了。」是喔？那真希望妳能早點找到妳的死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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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喜歡就好，我下次會在課堂上這樣稱呼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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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有人已經決定自己的死法囉！」披散的長髮蓋住了她的臉，僅留一雙死魚眼惡狠狠的盯著我，她不停的按壓不知道何時拿出來的原子筆，一邊緩慢的向著我靠近，簡直就像貞子一樣！我雖然不知道她要幹什麼，但是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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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當然是開玩笑的，妳那支筆先拿遠一點，很恐怖！」我伸出雙手護在自己的身前，感覺完全能帶入那個舉手阻止迅猛龍的梗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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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知道恐怖就好，順帶一提，如果你真的在課堂裡那樣叫我，我就會在大家面前大聲說你侵犯過我。」......跟原子筆完全沒關係，但還是很恐怖，為了不讓她把我的死法改成社會性死亡，我強行把話題凹回來：「先不談那個了，妳的回答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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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回答？」她歪著頭看向我，烏黑厚重的髮絲隨著重力傾瀉而下，我竟有一瞬間覺得眼前的少女有點可愛，不，也許真的是可愛吧？畢竟再怎麼樣也還算是個青春洋溢女高中生，雖然在沒人的教室裡討論死法這件事一點也不青春洋溢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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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死法！」我跟她對看了大概兩秒，她才想起來自己開的話題，看來死亡女神的位階比遺忘女神還要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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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我的意料，死亡女神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低頭沉思了一會，一陣沉默之後，我忍不住的率先開口：「......所以？」話音未落，她就舉起了右手，像是在阻止我妨礙她的思考說：「先別吵，讓我好好想想。」這不是妳自己提出的問題嗎，怎麼還要想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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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在想『這不是我開的話題嗎為啥還要想？』」嗚哇，好恐怖，可以不要隨便對人使用讀心術嗎？很害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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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才沒有」無視我那有跟沒有一樣的辯解，面前的少女持續她的高談闊論：「你想想，世界上有千奇百怪的各種死法，而人技術上來說一輩子就只能死一次，那死掉的感受，就象徵著人生重點的最後一里路，你難道就不會想死的跟別人不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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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的確實不無道理，我也從來沒有用這種角度去看待死亡過，不過我才一介高中生有需要對死亡進行這麼深入的探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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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死、病死、凍死、餓死、嗆死、溺死、自殺、他殺、燒死、摔死、意外死、悶死......不勝枚舉，一想到我只能從裡面挑選一個，我就猶豫不決無法決定。」她說到一半甚至還捧著自己的臉蛋，像是在討論暗戀對象的少女一樣害羞臉紅，這人肯定是有點心理疾病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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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女高中生會把死法當婚紗來選的？我有點害怕這女的會不會有一天真的太嚮往死亡就自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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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真要選的話，大概會選燒炭自殺。」她面無表情的平淡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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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啊！我剛剛說的有一天就是今天，今天就是有一天了嗎？我嚇到整個人站起來問：「妳還好嗎？我是不是要打個1995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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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眼前少女眼神無光，慘白的臉蛋上沒有一點表情，就像是接下來馬上要去付諸行動一樣，還算端正的五官沒有一絲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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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沒有要自殺，我只是有點嚮往那種感覺......喂你幹嘛？手機放下來啊幹！」一見到我拿出手機準備撥打1995，一向冷靜沉著的少女也不經慌了神，快步衝上前來將我的手機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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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射性的想要搶回手機，卻被她靈巧躲過，她將手機放進自己的胸前口袋，透過剛剛的社會性死亡威脅斷絕我想把它拿回來的可能性，而至於她為何不像一般戀愛喜劇的女主那樣直接夾進胸裡呢？那大概是因為手機會直接掉地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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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報案手段被奪去，我也只能攤了攤手說：「妳剛剛的說法像極了等等就要去見祖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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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你怕我死了你就沒有人可以聊天了嗎？」「不好意思，我想這點我倆半斤八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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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我姑且聽一下原因吧？為啥是燒炭？」不知不覺間，話題從死法變成了自殺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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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燒炭不會痛苦，只會讓人睏意漸濃，然後就一覺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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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麼好嚮往的？」我越來越覺得我剛剛打1995的決定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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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想想，在要死前的幾分鐘，你會越來越困，意識逐漸模糊，而你又十分清楚這一睡下去就是永眠，應該沒有比這還能感受到自己生命逐漸消亡的死法了吧？」嗯嗯，原來如此，我完全明白了，明白這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心理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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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話，平常睡覺時就能體驗了吧？」只要想像自己這睡下去會死不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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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你太天真了，你以為我平常睡覺的時候不會這樣模擬嗎？只可惜我每次這樣做都會興奮的睡不著覺。」哇草我錯了，我不該打1995的，我要打110才對，現在這人還只會意淫自己的死亡，要是她開始能用別人的死亡自慰的話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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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情到底有什麼好興奮的？」我相當不解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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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完全不知道呢！就讓本死亡女神來告訴你吧！」其實她很喜歡這個稱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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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體在意識到自己要死亡的時候，會激發腦中分泌各種激素來刺激身體求生，就如同死前的狂歡一樣，其中就包含了許多會讓人快樂的多巴胺。」她一本正經的說，不知道理論是從哪裡來的？不會是自己想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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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想像的死亡也一樣？」這樣聽起來很危險啊，搞得跟吸毒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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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我是興奮起來了，也多虧如此我最近都睡不好。」原來死魚眼跟黑眼圈都是這樣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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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太懂，興奮是能興奮到哪裡去？」我能想像的就只有期待隔天去校外教學的那種興奮，但如果她期待隔天會死的話，某種意義上來說還蠻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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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畢竟還是生命，在死前能拼命的事情當然就是想辦法延續生命，換言之就是......」她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我不解的望向她的臉，卻發現她那原本毫無血色的臉蛋逐漸變得脹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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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嘭的一聲，整個人就像燒開的水壺一樣突然炸開，面紅耳赤的指著我罵道：「笨蛋！你都讓正值花季年華的少女說了什麼啊？變態！色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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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掩飾害羞，她變得極具攻擊性，拿起身邊的東西就往我身上丟，就連我的手機都被扔了回來，要不趁現在報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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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邊的東西都丟完了，她稍微冷靜下來後，她氣喘吁吁的說道：「好了，換你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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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惜，我以為她會一氣之下上來踩我踹我的，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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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的是有情境的死法吧？我本來沒有什麼想法的，但看到她那副面容潮紅氣急敗壞的樣子後，我突然想鬧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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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想......大概是跟死亡女神殉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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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個，先不要，有點噁。」她的反應既快速又冷淡，剛剛臉上的潮紅也瞬間消退，面無表情的樣子冰冷地刺穿了我的玩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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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真的很噁嗎？我感覺有點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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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母高中有一個其他高中都沒有的特色，那就是可以自由的成立社團，沒有任何條件跟規則，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你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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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有這個特色也是因為我們校園裡的空教室多到一個可怕的地步，足以讓所有神奇的社團在社團時間裡有地方可以進行活動，美其名是能夠有多的空間為學生帶來更多可能性，但事實上則是校方不知道要怎麼處理這些空教室於是乾脆擺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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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就連成立社團也沒有個既定程序，沒有人審核，沒有人監督，只要你想要，找一間沒人的教室，拿張紙貼在門口就是一個社團了，也因此我們才能兩個人在空教室裡面暢所欲言，也不怕被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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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介紹可能有點晚了，不過提問死亡的少女名為郭芒思，就跟我前面敘述的一樣，是一名人不如其名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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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給人的印象既陰暗又潮濕，毛躁厚重的及腰長髮遮住她的大半張臉蛋，既小隻又很不起眼，被制服緊緊包裹的身體沒有一絲起伏與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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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她，理所當然的沒有朋友，平常下課的時候就只會在自己的座位上看書，直到社團活動時間將她的領地奪走，她才只能悻悻然地跑到空教室裡繼續孤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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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就像一般的戀愛喜劇一樣，我也不是什麼現充，只是在逃離熱門社團的喧囂中剛好躲到了同一間教室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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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剛開學時的第一堂社課我並沒有發現她在教室裡，只是隨便找了一個位子坐下，直到放學的鐘聲響起，我才驚覺在教室角落那坨黑色毛茸茸的生物竟然是人類，而且還是同班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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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被她嚇到了，但我們之後也沒什麼交集，只是剛好在避難的時候共用一個空間的陌生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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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後不久，就在我們一如既往的待在教室裡當個稱職的角落生物時，有人突然打開了門：「這裡應該沒人吧？」進來的是一對男女，鬼鬼祟祟的環視著教室，確認教室裡沒有人會打擾他們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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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想這麼說，但我明明就坐在角落，他們就跟沒看到一樣，自顧自的就開始交疊彼此的嘴唇，交換彼此的唾沫，等等可能就要交錯彼此的體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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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芒思尷尬的對看，不知道要不要打斷他們，但如果只是親親抱抱的話，我們隱藏在背景裡面應該沒差......才剛這麼想，他們就越抱越緊，越喇越久，恨不得把彼此的舌頭都塞到對方的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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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逐漸意識到情況不對，在這樣下去他們大概要做點會鬧出人命的事情了，我搶在男方解開女方胸前第一顆鈕扣時咳了一聲，示意教室內並不只是他們兩個的雙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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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那什麼聲音？」女方有點被我的聲音嚇到，循著聲音的源頭朝著我看過來，卻還是沒發現我的存在，我是這麼沒存在感的嗎，正想要站起來時，男方突然開口說：「畜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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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你好壞喔！」我去這對狗男女還給我玩起了電影梗啊？我開始懷疑這兩人是不是其實有看到我，只是在享受被陌生人看著辦事跟快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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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視我的存在，兩人開始幫彼此寬衣解帶，啊算了你們要做就做吧！到時候別噴到我臉上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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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在兩人正激情地丟掉彼此身上衣物的時候，我聽見一旁的那坨黑色毛茸茸開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她竟然想要拿手機出來偷拍！不可以啊！這是妥妥的犯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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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想出聲喝止，卻又怕自己的聲音會打擾到他們辦事，真是諷刺啊，跟剛剛的情況完全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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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靈機一動，轉頭向科技求助，我也窸窸窣窣摸出手機，找到芒思的賴帳號......這人沒有加入班群的嗎？邊緣過頭了吧？還好之前班上有搞一張有全班同學在上面的通訊錄，我找到她的電話直接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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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不確定她有沒有鎖陌生訊息，但總之現在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別偷拍啊！』傳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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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比想像中還要大聲的通知聲嚇到了在場的所有人，男方停下了正在解開胸罩的手，而芒思手忙腳亂的想要把通知的聲音關小，卻笨手笨腳的把手機胡亂拍飛了出去，她伸手想要接，卻用力過猛直接推倒了桌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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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的一聲，就連那對眼裡只有彼此的發情期情侶都無法再無視我們，轉頭過來的瞬間卻超乎他們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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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他們眼簾的，是一名滿頭毛躁亂髮，雙眼無神且膚色慘白的女人透過髮絲的間隙瞪著他們，而因姿勢而趴伏在地上的芒思臉剛好被手機的亮光照到，那原本就慘無血色的臉蛋與媲美眼影的超深黑眼圈就變得更加對比明顯，整體搭配妙不可言，活脫脫就是一個女鬼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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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侶哪有見過這等陣仗，兩人也顧不上自己還衣衫不整，就一邊尖叫著：「有鬼啊啊啊啊啊啊啊！」一邊相擁著飛奔而出，並觸發了更多的尖叫與恐慌，我們趁亂收拾弄倒的課桌椅，直到一堆老師跟教官衝進那間教室找鬼時，我跟芒思早已逃到了其他空教室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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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哈啊......你這白癡！那時候傳訊息給我幹嘛？」氣喘吁吁的逃離危險後，芒思生氣的質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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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想問妳勒！妳真的要偷拍？」我拿出事實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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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才不是偷拍，只是我剛好在那時候想要培養我的攝影專長，又剛好他們在我的鏡頭前面辦事而已，這是一個美麗的誤會吧。」我去，這什麼毫無邏輯的詭辯？殺人犯只是剛好想往某處揮刀，受害者只是剛好站在那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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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隨便啦，反正到最後也沒有拍成，那種隨便秀恩愛的情侶都去死一死啦！」似乎是看見我因為她的詭辯而那一臉無語的表情，她轉而把問題的矛頭指向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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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她的說法不予置評，但嘴巴卻很誠實的附和道：「沒錯，秀恩愛的情侶都去死一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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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在鬧劇落幕的同仇敵愾之下，我們逐漸開始熟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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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事件之後，那間教室似乎被封鎖了起來，並成為了水母高中七大不可思議之一：傳說只要熱戀的情侶經過那間教室附近，就會有單身的哀怨女鬼出來詛咒小倆口，拆散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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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之所以有這個傳說，是因為當初那對情侶後來分手的時候好像鬧得很難看，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們兩個當初同仇敵愾的那個詛咒真是奏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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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的社團課，我一如既往的想到那間被詛咒的教室待著享受個人時光，卻發現那名造就幽靈教室的罪魁禍首，滿頭毛躁黑色長髮的少女早已坐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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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見到彼此，我們異口同聲的問：「你怎麼進來的，鑰匙不是在我這裡？」然後我才想起來，我逃離教室那天偷偷把後門門把上的鑰匙給順走了，看來芒思是拿到前門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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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要互相對答案一樣，我跟她同時亮出了自己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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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我才知道，郭芒思沒有朋友的原因，以及她極度癡迷著「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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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清楚她是為何會如此鍾愛生命的終焉，但我非常確定這傢伙沒有朋友的原因，那就是不會聊天，更應該說，她只想聊她自己想聊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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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然爾，一個外表酷似女鬼，整天嘴裡都是死亡的邋遢女，怎麼可能交的到朋友？也因此，她開學後沒有多久就被孤立了，就連賴的班級群組都沒有被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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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的第一個死亡話題，則是出現在「幽靈事件」的下一個社團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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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你覺得死後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就在我一如既往想要拿出手機享受個人時光時，她默默地坐到了我的位置前面，青春感十足的轉過來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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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剛坐下來欸！誰會這樣開頭啊！我正在腦裡吐槽，卻發現她那原本如死魚一般渾濁的眼神竟然浮現了閃閃動人的光芒，我一瞬間看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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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疑惑的眨了眨那吸人的眼眸後，我才開始吞吞吐吐的回答：「上、上天堂或是下地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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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真是無聊的回答。」欸？怎麼突然趾高氣昂了起來？不要以為長的有點可愛就能用鼻孔看人欸！而且其實也沒有很可愛，活該沒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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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這位女士妳有何高見？」我倒要看看芒思能端出什麼樣的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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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回答天堂或地獄就代表你只是照本宣科的回答，沒有一點自己的主見，是教科書一般的無聊答案。」這人說了一大串沒有重點就為了表達我回答的普普，活該沒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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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人死後就什麼都沒有了，沒有什麼天堂、地獄、冥界或是靈界。」......這同樣是很無聊的回答吧？聽到答案的我不經如此思考著，並期待她會給出更多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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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沒了嗎？就這？」「不然呢？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不是嗎？」我難以置信的揉了揉眉間，突然感覺頭好痛，這人真的活該沒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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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整理過思緒後，我抱持著姑且繼續對話的心態說：「那沒有個後果也該有個前因吧？妳為什麼會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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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裡預設著她的回答，要是她再以那種：「沒有什麼前因後果啊！」的方式回答，我就要以『活該沒朋友』來結束這回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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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因嗎......？」出乎意料的，她竟然開始闡述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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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也不算什麼前因吧？只是我沒辦法想像人死後腦裡的意識要如何跑到天堂？啪一下就沒了的方式絕對比奇怪的道德分配上下跑還要來的符合熱力學第二定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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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管她把所有宗教死後的闡述用不知道她本人到底知不知道的科學理論否決這件事，我竟然無法從她的論述中找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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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熱力學第二定律是什麼啊？」這很明顯不是高一的知識內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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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問得好，我也不知道！」芒思說這話的時候似乎還很驕傲，挺起了她那沒有起伏到可悲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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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知道怎麼能這麼肯定的把妳那狗屁理論說出口啊？」我難以置信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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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在說的時候沒有人反駁我啊！」「那是因為......」我話才說到一半，腦海裡突然浮現她在跟正常女生高談闊論的畫面：『啊哈哈！芒思懂得真多欸！』如此回應的同班同學慢慢地把椅子拉遠，徒留芒思一個人坐在位子上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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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裡，我那說到一半的話就再也吐不出口了，好不容易才轉換話題道：「是因為妳賽到的吧？先不管這個，很多人也確實在死前看到了來接自己的天使還是家人之類的，這妳要怎麼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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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就有趣了，你說的很多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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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新聞不都會報那些從鬼門關逃回來的幸運兒嗎？他們的訪問大體上都是那個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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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看到一束光，有人從前方走來接自己，跟隧道一樣的空間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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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對對！妳也知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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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些被訪問到的人，真的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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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吧？不然採訪他們幹嘛？」這人在無理取鬧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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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你沒聽懂我的意思，真死了要怎麼接受採訪？」我恍然大悟，突然想到『死人不會說話』這類的名台詞，她說的確實有道理，要是真死透了直接就推去燒了，哪有可能接受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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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我終於理解，她露出得意的微笑繼續說：「你說的那些都只是『瀕死體驗』而已，沒有人真的走到了另一邊還有辦法回來告訴我們另一邊的狀況，更應該說，要是有辦法回來，那就代表他其實根本沒有走到另一邊。」她語炮連珠般地說完自己的結論，我竟一瞬間覺得她那滿面春風的得意笑容有點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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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樣其實有點悲傷呢！」我感概般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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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似乎是聽到了意料之外的回應，她興致高昂地等待著我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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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多少也會留下一點遺憾，若真有死後的世界，至少也能有點寄託吧？」比方說能在天上守望自己的後代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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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好跟你持相反意見，正因為沒有死後的世界，人們才能說服自己要不留遺憾的過活，要是人都死了還要去操心現世的事情，那才是真的悲哀吧？」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的表情很明顯變了，就像是在緬懷某人一樣，那無神雙眸眼中的對話的對象並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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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當識趣的，放學的鐘聲在此時打響，宛如在為我們的話題作結一樣，她一邊背起對她來說有點過大的書包，一邊說：「沒想到跟其他價值觀不同的人聊天會這麼有趣，我們下禮拜繼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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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意猶未盡，她指了指地板，明示著自己下禮拜也會來這裡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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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我肯定的答覆後，她便邁開了輕快的步伐離開教室，走之前還不忘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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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自己掌心中的鑰匙，回憶著剛剛聊天的內容......雖然有點小獵奇，但也算是愉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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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跟同齡的女生說這麼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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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我們每個禮拜都會在那間教室裡暢談死亡，雖然說水母高中可以自由的接受社團活動，但在放學以前不可以離開學校，因此沒有社團的我們只能在那間「幽靈教室」裡互相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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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好像有點澀澀的？但相信我，跟一個外表酷似女鬼的邋遢女在同一間教室並不會產生什麼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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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把時間回到開頭討論死法的時候，顯然芒思不願意就這麼把話題結束掉，又繼續發散的說：「不過如果真的有死亡女神，要跟祂殉情這種事情是有辦法達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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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不好達成的，不就是人神一起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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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我換個問法，死亡這個『概念』是有辦法『死』的嗎？」我懂她的意思了，這是某種自指的邏輯遊戲，類似「創造萬物的上帝是什麼創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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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跟死亡這個概念殉情，那死亡這件事會變得怎樣？我不知道，也許藤本樹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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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太哲學了，我不覺得我們兩個高中生有辦法好好討論這個。」就連代名詞都只能用「這個」，說明這是個對現在的我們來說太過高深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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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換個輕鬆一點的主題吧？假設妳對死亡女神祈願的死法『必然實現』，那這世界會變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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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很像是暗黑使徒會採用的短篇主題。」「蛤？暗黑使徒是誰？」「沒什麼，當我自言自語吧。」怎麼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暱稱？芒思的腦迴路有時候真的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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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確實是一個很有趣的概念，因為人只能死一次，所以一旦選定死法就意味著用任何其他方法都殺不死。」芒思立刻就想到了我沒有想到的方向，對於死亡話題的發散程度無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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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可以玩出很多花活，比方說選老死的跑去跳樓也不會死，選餓死的對太陽穴開槍也不會出事，這樣世界應該會大亂吧？」更應該說，只要選定好死法，不往那個方向走，跟死亡女神祈願的人將會變得近乎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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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想應該不會那麼極端，反而應該會像是絕命終結站那樣，以出乎意料的方式讓你用所選的死法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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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這怎麼說？」芒思提出的說法相當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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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剛剛老死的例子來說，他跳樓確實沒死，但變成了植物人，直到生命終點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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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雖然肉體沒死，但他的生命其實在跳樓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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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所以選擇死法很重要，但認真過活更重要。」語畢，芒思稍微停頓了一下，又繼續接著說：「因此，我猜想，你之前說的『情境』會變得特別重要，假設跟死亡女神『許願』的時候沒有字數上限，那麼這將會是思考越縝密的人會越能死得其所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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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更極端一點，這是『人生許願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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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怕我沒聽懂，芒思接著舉例：「我希望我能在『高中時認識的朋友』、『20歲認識的老婆』、『25歲進入某大公司時候的主管』、『30歲時生下的女兒』、『35歲時生下的兒子』、『40歲時認識的某大公司執行長』等等等等，上述的人在我床邊簇擁著時，100歲安然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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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使用上述的方式跟死亡女神許願，那床邊就必定有個『20歲認識的老婆』，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決定了自己20歲能娶到老婆，30歲能生一個女兒，許願許的越縝密，能夠操控的人生也就越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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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已經超越了各種會扭曲願望的許願機了......而且我好像有看過類似的故事。」我回憶著，好像是某個美漫吧？話說回來美漫其實也蠻喜歡這種一個概念無盡發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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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我的話繼續，芒思說道：「而且許願之後的故事也很值得大書特書，比方說戰爭中雙方單兵都要互相猜測對方的死法，想辦法達成條件殺死對方。」芒思腦內的小劇場越來越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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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機制怪的大亂鬥，如果出成原創動畫會紅吧？」真希望有生之年可以看到這種類型題材的作品問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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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我們都沒有將自己腦內小劇場具現化的能力，這個看似有潛力的題材只能爛在我們兩個臭邊緣的幻想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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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下課的鐘聲響起，有時候跟芒思聊天很像精神時光屋，時間過得很快，我收拾好書包，本來想直接站起來離開，但同時芒思也站起來了，所以我想著在位子上再稍等一下，便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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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低血壓啊？站起來會頭暈？」見到我如此詭異的行徑，芒思不解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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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只是社恐發作而已。也有那種情況吧？說了再見之後走同一條路的尷尬狀況，為了避免我才貼心的讓妳先走。」像我這麼貼心的人怎麼會沒有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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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不了解我的用心良苦，芒思露出陰暗的微笑說：「真是不巧呢，我沒有可以聊天的對象，所以從來都沒有體驗過那種感覺喔！」天啊，也太悲傷了吧？我不忍直視她那無光的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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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了口氣，背起了剛剛才被我丟回桌上的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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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麼又背起書包了？」聽見背後的動靜，本來已經走到門口的芒思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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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妳不是說沒有體驗過嗎？那現在就來體驗一次吧！」聽到我的說法後，芒思稍微愣住了，但隨即笑著對我說：「那隨便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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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們並肩從教學大樓的西側一路步行到了最靠近的樓梯，其中經過了一些即使放學也沒打算馬上離開，在教室謳歌青春的現充們，又在離開教學大樓時閃過了排隊搭校車的人龍，穿過了正在揮灑汗水練習比賽的運動社團，最後才抵達學校的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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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段期間，我們沒有任何一句對話，僅僅只是以微妙的距離並肩同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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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是那個方向。」我指了指從後門出去的左邊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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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正好相反呢！」芒思看起來本來想直接扭頭就走的，但突然停下了腳步：「其實這段路也沒有你說的那麼尷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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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這麼一說，我竟有點認同......仔細想想，我剛剛是不是根本就把這坨黑色毛茸茸當成背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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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不尷尬。」有些話還是不要說出口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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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下周......」芒思停頓了片刻，改口道：「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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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回應，望著她那朝著遠方逐漸縮小的嬌小背影，我不經想起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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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也是第一次這樣跟別人一起放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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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是一個很害怕死亡的人......不，更精確的說，我很害怕死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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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那種隨手就能打死的小蟲子並不會引發我的恐懼，但只要尺寸稍微上升一點，比方說蟑螂，那樣我的恐懼就會急劇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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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個丟臉的例子，要是有人把死掉的蟑螂丟到我身上，我會用盡全身的力氣放聲尖叫並光速烙跑，留下漏出來的幾滴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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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路上我看見老鼠小鳥的屍體我都會避而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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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我曾養過一隻烏龜，是那種小朋友巴掌大小的澤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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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年飼養之後，烏龜因病去世，死前我還常常將牠捧在手心裡細心餵食，因為牠已經無法自己張口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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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我真正看到牠無力閉上雙眼，癱倒在我為牠挑選的石頭上時，我卻無法伸手觸碰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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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屍體的恐懼遠勝養了五年的情感，就連親手好好安葬牠的勇氣都沒有，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牠在河中隨著水流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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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一如既往的社課中，芒思問了我有沒有關於死亡的故事，我隨口把我小時候的悲傷往事說給她聽，直到現在，我還是覺得很對不起我的寵物烏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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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有也是嗎？」她對這種話題沒有抵抗力，想要更深入的探討我的童年小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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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樣說吧，要是妳現在在這裡暴斃，我會毫不猶豫的逃離這間教室，直到有人發現幽靈教室裡的幽靈死在這了，我想等妳被發現的時候大概只剩下頭髮跟白骨了吧？」畢竟芒思看起來沒什麼肉，應該會分解的很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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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絕情啊！不過要是就那樣死掉好像也是不錯......別！別再拿手機出來了，我不想再去一次輔導室！」原來已經去過輔導室了啊？是不是因為在週記之類的地方大肆抒發了她那狗屁死亡文書？這樣的話活該被輔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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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管你說的那種極端狀況，是個人都會害怕屍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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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妳也是嗎？」我有點錯愕，芒思竟然會害怕屍體，我的世界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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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我好歹也是花樣年華的少女，怎麼可能會喜歡屍體！」妳要不要聽看看妳在說什麼？見到我無語的表情，她又繼續解釋道：「我喜歡的是『死亡』這個概念與現象，屍體不過是過程中的副產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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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真是太好了！芒思原來不是戀屍狂！又離社會化更進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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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回你剛剛的故事，你是怎麼知道你有這個恐懼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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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沒什麼，小時候被樹上掉下來的死蟬嚇到，從此就有這種恐懼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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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還真是出乎意料的簡單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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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妳會吐槽這原因很白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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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愚蠢到會去攻擊別人的童年陰影。」是......是這樣喔？看來芒思確實比我想的還要社會化不少，不過這倒是讓我好奇起她會如此迷戀死亡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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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剛好告一段落，我便順勢問出我那已經放在心底很久的問題：「那妳呢？能告訴我妳如此鍾愛死亡的原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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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這個問題，芒思瞪大了雙眼，我一度是認為我問錯問題了，但她接著深深吸了一口氣，宛如在做心理準備一樣，她將剛剛那口氣長長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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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開口前，我似乎聽見了她咕噥了一句：『該來的還是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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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開始訴說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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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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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工程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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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是聽說，是因為那時候我還小，只能從大人的隻言片語中推敲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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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面對小孩，大人只會用「爸爸去了的很遠的地方」來搪塞過去，卻不知道小孩的心思其實遠比大人們所想得還要成熟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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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高空落下，沒有固定好的鋼骨，一瞬間就奪走了爸爸的生命，大概，就連一點痛苦都沒有察覺，就這麼突然地，充滿遺憾與牽掛的離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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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禮期間，媽媽跟奶奶哭的稀哩嘩啦一塌糊塗，受情緒影響，我也在儀式上表演的像是個正常喪父的小女孩一樣，盡情宣洩自己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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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喪禮的最後一天，媽媽特地找到了我，跟我說了很多很多的話，我大多數都不記得了，只記得一句現在看來再不起眼不過的一段話：「爸爸會在天上保佑我們的。」事到如今，媽媽的這番話依舊能夠鮮明的浮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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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分不解，如果爸爸真的會在天上保佑我們，那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是不是還活著？既然還活著，那為什麼媽媽奶奶要哭的那麼傷心？而且要是真的讓天上的爸爸看到的話......那爸爸也太可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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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自己的親人因自己哭泣，自己卻無能為力，這應該比死還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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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不相信......更應該說我不希望，有死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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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傷只要徒留在這個世界就好，只願逝者不再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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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芒思的故事，我深深呼出了一口氣，這是再正常不過的沉重故事，能說出來也代表她已跨越了這個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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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正因如此，我無法說出任何感言或是回應，僅留沉默恣意的填滿我們兩人之間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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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下課鐘響，我們默契的一起步出幽靈教室，穿過人來人往的校園，經過人聲鼎沸的操場，最終抵達大排長龍等待出校園人群的後門，我們都沒有說過任何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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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直到終於輪到我們走出校園，她才如同下定決心一般，以眩然欲泣的表情向我告別：「再見......」與以往不同，她比沒有說明天見，我想出聲叫住她，卻發現她早已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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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在原地，對著我與她之間越來越大的間隔，給出一句沒有任何人能聽見，也傳達不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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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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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夠了，這樣就好了，能說出那個故事，說明我已不再被過去束縛，那名坐在「本因沒人」座位上的無名少年也是，我必須努力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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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裡為自己打氣後，我邁開步伐走進了教室，那名無名少年的座位早已空無一物，徒留我的視線空虛的停留於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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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我竟然還有點感到悲傷，我......「早安啊芒思！」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難以置信的回頭，發現那名少年竟赫然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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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為什麼？話還來不及說出口，我的身體便率先行動了起來，將少年拉出教室，飛奔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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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少年在疑惑中被我強行拉著跑，直到跑進了幽靈教室，我才終於因為長年不運動身體的反噬而停下腳步：「哈啊......哈啊......」我大口喘著粗氣，可惡，平常應該多運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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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當害怕他突然消失，即使喘到快要死掉，也仍然使勁吃奶的力氣緊緊抓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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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的呼吸變得順暢為止，他都只是靜靜地待在我旁邊守望著我，終於恢復到可以說話的狀態，我鼓起勇氣：「你......為什麼還在？」他聽到後愣了一下，一副完全不知道我在說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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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裝傻了！是我還有什麼心結沒有打開嗎？還是我還有什麼沒有做的？」聽完我這幾乎已經是攤牌一樣的說詞，他卻還是滿臉不解的問：「什......什麼意思？我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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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等等？這下換我也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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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腦袋飛速運轉，只找到了一種合理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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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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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我幻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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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比預料中還要勁爆的發言，我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要如何反應，只能放空大腦，靠直覺回答：「不......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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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想過芒思的腦迴路清奇，但沒想到這麼清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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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麼可能啊！那......那你為什麼沒有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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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篇小說開始到現在，你的名字一次也沒有出現過啊！而且，你賴上面的名字也是空白的！」什麼叫做從這篇小說開始啊？我越來越聽不懂了，況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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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名字的啊！我叫李歡朋，賴上面那個是底線，我就是用底線當暱稱的的！不是空白啊！」之前芒思都沒有叫過我的名字，都是用「欸！」「你！」來稱呼我，我還以為是我們熟了，沒想到是壓根不知道我叫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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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為什麼那對情侶沒看到你？」她說的是幽靈教室傳說的起點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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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他們眼幹，他們不也沒看到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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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為什麼只跟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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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只有妳一個可以說話的對象啊！」這人說話好像越來越不客氣了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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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有像你這樣長的不差、個性孤僻又願意跟我聊死亡，有點合得來的男生！不、不可能的！你一定是我幻想出來的！」哇草，這可能是我人生中被說過最像告白的台詞了，芒思這人真的病的不輕啊！但我卻有點小高興是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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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咿！」我往前靠近芒思，嬌小的身軀像隻受驚的貓一樣跳了一下，感覺毛茸茸的頭髮有點像炸毛，我抓住她的肩膀，能感受到她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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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妳幻想出來的，我是活生生的人，現在我能碰觸妳，能與妳交談，感受彼此的體溫，說出彼此的感受，就是最好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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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我自己都覺得害羞的台詞後，我們沉默良久，芒思才緩緩的開口：「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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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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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剛剛說的那一串肉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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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如果那也算肉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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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像是在告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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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她的這番話，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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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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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吐槽了這麼久芒思的腦迴路，結果我自己也半斤八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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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笑啦？笑什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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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我們真是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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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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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說這個了，對於妳剛剛的告白，我的答案應該不久前就已經告訴過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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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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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個啊！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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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跟死亡女神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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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沉默之後，芒思終於想起來了，用手敲了掌心，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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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接著說：「那個......果然還是先不要，有點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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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不是！大姐！是妳先跟我告白的欸！第二次了！妳知道被說噁對一個男生來說有多受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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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但是......」我心中的吐槽還沒噴完，芒思就繼續說了下去：「如果是交往的話......還是可以嘗試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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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算是成功在一起了嗎......？我不知道，我沒有談過戀愛，但此刻有一件事比這個更要緊：「芒思，雖然我們互相表達心意很重要，但現在有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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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緩的轉頭，引導著芒思的視線跟著我一起看向教室外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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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已經站滿了一群圍觀看熱鬧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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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什麼？告白嗎？」「在幽靈教室？」「女方長得好像幽靈喔！」「嗚哇，男女雙方臉都紅了欸！好可愛！」「告白成功了嗎？」「在一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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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剛剛芒思拽著我拖到幽靈教室的舉動實在是過於惹眼，才導致同樓層的全部同級生都湊過來看熱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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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似乎是沒有一次被這麼多人關注過，芒思的大腦一下子過載了，當場一動也不動的倒了下去，還好我還抓著她的肩膀，不然這樣倒下去真的有可能觸發我的恐懼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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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場騷亂也在老師與教官的到場而更加混亂，趁著老師在罵學生的空檔，我把芒思搖醒，並趁亂跟著人群跑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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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後，水母高中的七大不可思議改了，傳聞只要趁幽靈不在的時候到幽靈教室告白，就會告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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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傳聞中的幽靈，理所當然的就是我眼前的這名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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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有著一頭蓬鬆厚重的毛躁長髮，沒有特別整理過的呆毛自各處翹起，稍微有點血色的臉蛋是最近練習化妝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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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有點可愛，又有點邋遢，還有點黑色毛茸茸的少女，是我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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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嘛！把人家說的跟鬼怪一樣！我好歹也是正值花樣年華的少女欸！」聽見我口中的傳聞，芒思不經生氣的吐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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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也是好的傳說吧！比起之前那個拆散情侶的可怕幽靈好多了。」我歪著頭，感覺似乎少了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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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今天不聊跟死亡有關的話題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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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正在嘗試脫離那個時期。」原來如此，芒思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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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虧我今天還蠻期待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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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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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我甚至還自己準備了話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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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是什麼？」芒思看起來很興奮，不枉費我在睡前思考這麼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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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想啊......人從生到死應該有個無法回頭的界線才對吧？比方說餓死，要餓到什麼程度，哪一秒才會真的必死呢？在那之前或是之後進食會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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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你好懂啊！其實我也有想過這個問題，只不過我想得是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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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依舊暢談著死亡，也有嘗試像個高中生一樣聊一些不著邊際的話題，也許有點歡笑，時而有點悲傷，甚至帶點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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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為我們兩人的相遇下一個結語，我想那大概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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懼怕死亡的我遇見了迷戀死亡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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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上去很像輕小說的標題，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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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隔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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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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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那、那裡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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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事的，不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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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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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妳知道嗎，法文的性高潮，字面上的意思好像就是『小小的死』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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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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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今晚想死幾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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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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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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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剛就已經......死了好幾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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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太尊了太尊了！嗑到了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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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光高照的靜夜裡，芒思班上的CP廚（女）恣意地在自己的書桌前發出污染潔淨夜空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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