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之間 - 第3章　醒來之後（完）

漫步在陌生的街道，眼前的一切都令阿草感到無比新鮮。

掛在建築上的招牌、各種不同類型的攤販、路過的行人、甚至是路樹和街上的貓狗，都令他感到興奮不已。

畢竟自己醒來至今也才不過短短三天，昨天的這時候他還正在另一個世界──哈恩他們稱之為「交界」──觀看關於這個世界的影像和畫面，只是自己還沒看到一半就睡著了，所以現在看見的一切他都是第一次見。

深呼吸了一口氣，鬧區的廢棄味道還蠻糟的，但是總比什麼味道都沒有要來的好。

這就是活著的感覺吧。

一個行人突然從背後撞到他，那人經過阿草身邊時還面露困惑的看了他一眼，接著便頭也不回的走了。阿草感到有些不快的時候，迎面又有一個行人直接撞了上來；然而這人也是一臉納悶的望著阿草，阿草反射性地側身讓對方通過，後者一邊摸著撞到阿草下巴的額頭，一邊表露疑惑地漫步離開。

這時，一間賣手工藝品的小店吸引了阿草的注意。

那是一個擺在騎樓的小攤子，長長的三個桌子上鋪了黃色的桌巾，桌巾上放滿了各種大大小小、不同動物造型的木雕製品，老闆就坐在裡面，手中正雕著已經成形的貓頭鷹木雕。

讚嘆於老闆的技術，阿草仔細地端詳著各種見過和沒見過的動物造型木雕，這時一個穿著碎花洋裝的女生走了過來，稍微看了一下桌上的手工藝品，便對著屋內的老闆問道：

「你好，請問這邊怎麼賣？」

「妳好妳好，一隻80，三隻200。」似乎是才剛注意到有客人，老闆連忙放下手中的工具往屋外走，熱情的招呼道：

「喜歡什麼？沒有喜歡的也可以訂做喔。我們有提供客製化服務……」

完全無視於站在兩人中間的阿草，老闆和女客就這麼熱絡的聊了起來，阿草感到有些不快，轉身便離開了。

然而接下來，不管是走在哪裡，總是會有人毫不在乎的撞過來，就算回頭看到阿草也會直接轉身離開。雖然有點生氣，但是另一個疑問油然而生。

回想起不久前被撞時畫面，駕駛在阿草衝出來的時候，明明雙眼都看著前方，卻完全無視了阿草的存在。

就好像完全沒有看到人似的。

抱持著某種猜測，在接下來遇到人的時候都會刻意在對方的面前拼命揮手，但是都沒能得到回應。

難道……我已經死了嗎？

捏了自己的臉一把，能感覺到痛，看來不是夢。

伸手摸了摸一旁的柱子、樹木、街上的小草，都是能摸得到的。

試著戳了戳路上的行人，他們也確實是有感覺的，只是似乎看不到自己。

但是言一他們看起來並沒有這個情況，都能好好跟其他人對話跟互動。

小木早上也說過，我現在已經不是人了。

所以我已經死掉了，變成鬼了嗎？

可以隨便碰到東西、被撞到會痛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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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時，天色已經暗下。

下班時間的人潮較早上要急促許多，人們人手拿著一支手機，或看、或聽的移動著。

即便撞上他們看不見的阿草，多數人也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

明明就身處在人流的中心，此刻卻感覺比獨自在黑暗中的時候更加孤獨。

……好想回家。

然而放眼望去，視線所能及的都是陌生的街道和建築。

完全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走向最近的小吃店，阿草對著在店門口的大鍋前忙碌的老闆問道：

「你好，請問你們認識言一嗎？」

沒有回應。

沮喪地垂下肩膀，阿草走進小吃店旁邊的窄巷，靠著牆蹲坐了下來。

言一似乎說過晚點還有護送的任務，但是阿草現在連怎麼走回學校都不知道。

該怎麼辦吶……

「喵～」

一旁突然傳來了貓叫，阿草抬起頭，一隻橘貓正站在一旁望著自己。雖然有點胖，但是從那水汪汪中的大眼中，阿草似乎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突然感受到一點希望，阿草對著橘貓問道：

「貓咪你好！請問你認識言一嗎？我是他的同伴，但是我迷路了。你可以帶我去找他嗎？」

橘貓沒有回應，只是維持著相同的動作望著他。

感覺果然無法跟貓溝通，但阿草還是不想放過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呃……喵你好？可以帶喵……找言一喵嗎？」

雖然這麼蠢的話貓也不可能聽得懂吧。

沒想到橘貓接著轉身就往旁邊的巷子走去，還不時回頭看看阿草，眼神似乎是在示意要阿草跟上；阿草忍不住問道：

「你……要帶我去找言一嗎？」

「喵～」橘貓喵了一聲當作回應，阿草此刻內心的激動完全無法用言語形容——不管是對剛剛奇怪結構的句子、還是對貓咪能聽懂他說話的事，還是貓咪真的要帶他去的事都是。

急忙站起身，阿草連忙跟上橘貓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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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橘貓穿越大街小巷，阿草感覺橘貓似乎有刻意選擇阿草能走的一般道路，且時常回頭留意阿草有沒有跟上牠的腳步。

而且這隻貓似乎還會等紅綠燈，超厲害的。

一轉眼，阿草已經回到了熟悉的大樓前；還在路口遇見剛好回來的言一。

「言一喔喔喔喔喔！」阿草感動得衝向前一把抱住熟悉的男子，說道：

「我回來了！我終於回來了！」

溫柔的拍了拍阿草的頭，言一說道：

「我突然想起你不太擅長記路，所以提早趕回來了。還好你沒有迷路。」

「有，我迷路了。是牠帶我回來的……」阿草回頭指向剛剛出來的巷口，然而剛才的橘貓早已消失在轉角，阿草困惑地搔搔頭。

「奇怪，剛剛還在的啊……」

言一看向阿草手指的方向，想了一下便往巷口走去。

「是你啊，不好意思麻煩你了。」言一對著巷內的某人笑道，阿草不禁感到有些困惑。

現在是言一也在對貓說話嗎？還是他把站在那裡的其他人當成帶自己回來的人了？可是剛剛那裡也沒有人啊……

「新人？」一道不冷不熱的嗓音傳來，聽起來像是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青年的聲音。

「是啊，剛來兩天，所以還沒能帶他和Ａ老大打過招呼。過幾天會帶著貨一起去拜訪的。」言一說道，看不見的人發出了一聲冷笑。

「哼，期待你的好貨啊。」

Ａ老大？貨？什麼意思？我現在是不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場面？

我應該不會之後走夜路的時候被人拖進水溝裡啊……

「對了，我們的目標早上的時候從樹上救下了一隻虎斑貓……」

後面的東西阿草都沒聽到了，他滿腦子都只剩一件事。

如果在現在這樣大概是變成鬼了的情況下又被殺死，那我算是又死了一次還是死透了？

「阿草？你沒事吧？」

明顯的被嚇得抖了一下，阿草問：

「怎麼了？」

此時言一已經站在阿草的面前，指了指手上的手錶。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準備去接小木和目標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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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學校的路上，阿草忍不住問道：

「言一，我現在是鬼嗎？」

困惑的回望了阿草一眼，言一問道：

「為什麼這麼問？」

在經過身旁的人前方一段距離揮揮手，阿草指著頭也不回離去的人說道：

「就像那樣，他們似乎都看不到我。雖然碰的到他們，但是他們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到的樣子。」

「不一定吧？」摸了摸下巴，言一說道：

「也許你現在只是對『自己』的存在感到迷茫而已。恢復記憶之後就會好了吧。」

「所以……我還活著？」

「你不是還在呼吸嗎？也會思考自己是不是還活著。會動、會思考，就是活著的證明了吧？」

……是這樣嗎？

接受了對方的說法，阿草點點頭，感覺安心了不少。

「不過，一般人看不到你的話，事情就方便多了。」言一突然說道，嘴角微微上揚。

阿草困惑的望向對方，言一說道：

「如此一來，小木不在的時候，你就算在目標旁邊保護她也不會被她發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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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校門口，那裡早已停滿等待孩子放學的汽車和機車，言一和阿草則在不遠處的樹叢後方躲著。

噹、噹、噹、噹——

學校的鐘聲傳來，很快就有學生陸續離開學校。

『我們要出去了。』

小木的聲音傳來，阿草頓時繃緊神經望向校門的方向，沒過多久就看見小木、安娜正和一個少年有說有笑地走了出來。

莫名的對少年感覺到敵意，但還來不及多看少年兩眼，三人就在校門口分開了。小木和少女正往自己躲著的方向前進，而少年則獨自往另一個方向離去。

『看到妳們了。』言一說道。

此時兩名少女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雖然看起來不甚親密，但是感覺很平淡愜意。

『說起來……阿草，你剛剛說你迷路了對吧？』眼神依然望著人行道的方向，言一問道：

『你怎麼不用咒紋向我們問路就好？』

……啊。

尷尬地看著言一，阿草說道：

『我忘了。』

『果然蠢欸。我也看到你們了。』小木冷冷地說道。

苦笑了一下，言一說：

『下次記得喔。總之我們這次換走在她們前面，隨時確認前方有沒有障礙或危險。』

說著，言一絲毫不在意讓身上的西裝沾上土壤，直接趴伏在地上前進，阿草連忙跟上。

然而爬沒多久，阿草突然感覺壓到什麼脆脆的東西，定睛一看，竟是那傳說中有著兩根觸鬚、⾝體黑黑亮亮的神秘蟲子——

嚇得尖叫一聲，阿草直接從地上跳起來衝到馬路上，小木一臉淡定的裝作沒看到，然而身旁的安娜卻是直直的盯著阿草的方向看。

『不妙，阿草，你被看到了！』言一的聲音傳來，這時小木突然拍了拍安娜的肩膀再指向天空，喊道：

「安娜妳看！天上有水母！」

一隻咒紋構成的半透明水母很快地從空中飄過，包含安娜在內的許多人也看到了這個瞬間；但是當他們舉起手機要拍的時候就已經消失了。言一也已經趁中間的空檔將阿草拉回原本的草叢。

然而當安娜看完水母而低下頭來後，眼神依然正確地望向阿草的⽅向。

「在看什麼？」再次拍了下安娜的肩膀，小木說道：

「快走了吧，我肚子好餓喔。」

「總覺得……」張口說了些什麼，安娜很快地搖搖頭。

「沒什麼，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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