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之間 - 第2章　醒來之後（２）

灰頭土臉地抬起頭，阿草的嘴裏還咬著幾根草。

「沒事吧？」彎下腰將阿草扶起，言一幫阿草拍了拍頭上的灰塵，說：

「離學校就剩一段路了，只要她踏進學校，我們早上的工作就結束了。」

阿草吐掉口中的雜草，言一接著說：

「她們接下來會再經過一個路口，過了馬路之後左轉再一小段就會到了。我們要趕在她們之前到路口才行。」

環顧了一下馬路兩邊，確定兩方都沒有來車後便很快的穿越馬路，並用眼神示意阿草跟上。

帶著阿草跑進路旁的小巷，言一很快的在堆了不少雜物的曲折巷子穿梭；然而阿草必須拼命狂奔才能勉強追上。

出了巷子後，兩人來到一條熱鬧的馬路上。

阿草這側充滿了各式餐廳和商家，對側則是寬敞的人行道和學校的外牆；不少穿著和小木同款制服的男女學生正在這邊的早餐店買早餐，也有不少已經買好早餐的學生邊吃邊往左方的校門口前進。

指著牆後高大的米色建築，言一說道：

「那邊是學校的行政大樓，從這裡再往左一段就會到校門口了。」

此時的阿草正彎著腰，一邊大口喘氣，一邊懷疑眼前的男人怎麼能在經過剛剛的障礙奔跑後仍面不改色。

「你……不累嗎？」

明明穿著的衣服看起來就不適合跑步啊……

言一笑而不答，鏡片後的眼睛輕闔。

『我們快到路口了。』

『收到，我們已經在藍天咖啡旁邊的巷口待命了。妳們等等注意安全。』

睜開雙眼，言一對著阿草說道：

『她們要準備過馬路了，接下來就是注意不要讓車撞到她們。目標身旁狀況就交給小木。』

『車？在路上跑的那個嗎？』

『不然是天上飛的嗎？來之前的現代基本知識影片都沒在看？』

彷彿能感覺到小木的白眼，阿草決定無視小木的酸言酸語，轉身就要往校門口的方向前進，言一連忙阻止道：

『阿草，她們在右邊。』

深吸了一口氣，阿草緩緩回過身，小聲說道：

『……我只是看一下那邊有沒有車。』

正當言一要帶領阿草往路口的方向埋伏時，一個大嬸叫住了言一：

「哎呀，言先生早啊！今天也來送姪女上學啊？」

開口的大嬸是旁邊早餐店的老闆娘，她一邊招呼其他客人，一邊跟言一搭話道：

「哎呀真是貼心，每天都像這樣躲在遠處目送孩子上學。我家那位肯定看不到三天就回家躺沙發了吧。」

「別這樣說，邱先生也是用他的方式在愛護小孩的。」言一微笑道。

「別提啦。上次他啊……」

見兩人的對話還會持續一段時間，阿草再次將視線放回少女們的身上。

看來只能靠自己了。剛剛是說要小心不要讓她們被車撞對吧？

此時小木和安娜已經走到路中間了，雖然有人在指揮交通，但是一輛從左側過來的紅色轎車看起來完全沒有要減速的樣子，還在不斷的往前衝。

糟了，再這樣下去的話……

大腦還沒做出反應，身體就已經開始了動作。

阿草一路衝到馬路中央，試圖引起車上駕駛的注意；然而駕駛仍像沒看到一樣直直撞了上去，阿草就這麼往馬路的另一邊噴飛。

劇烈的疼痛襲來，阿草感覺身上好像有什麼部位要不是自己的了……或是該說，痛得像沒有什麼部位是自己的了。

在失去意識前，他看到安娜在車子靠近前靈敏的推了小木一把、並往一旁翻身跳開；小木則是在轎車靠近前便伸出手，在轎車周遭圍起一圈圈咒紋形成的圓環，成功讓轎車在兩人面前十數公分的距離停下來。

看見少女那超乎常人的運動神經、還有小木及時的反應，阿草突然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才要讓車撞這麼一下。

###

「醒醒、醒醒啊。」

……誰？

「太陽都快下山了，趕快起來！」

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帶著微笑的少女。

明明就近在眼前，但是不知為何無法看清對方的容貌。

兩人現在正坐在一棵樹上，天色已經是黃昏，夕陽的光線雖然有些昏黃但仍很明亮；雲層在夕陽光的照射下呈現各種不同深淺的淺橘色調。

從眼角就能感覺到天空很美，但是此刻的他一點也不想將視線從少女身上移開。

雖然想不起來對方到底是誰，但是總覺得十分安心。

「真是的，連在樹上都可以睡著還不掉下來。真不知道該不該誇你欸。」少女的聲音顯得有些無奈，然而馬上又轉成愉快的語調，獻寶似的遞出手中的素描本。

「噠啦！這是我剛剛看到的，是非常漂亮的紅色鳥兒喔！」

本子上畫著一隻隻不同角度、栩栩如生的鳥兒，雖然只是黑白素描，卻逼真得好像只要為圖像染上一點色彩，牠們就會張開翅膀飛走。

「真厲害呢。」說不出什麼厲害的稱讚，直到最後都能只擠出這句話。

然而少女卻好像得到了什麼至高無上的讚美一般開心地笑了。

「是吧！我們明天再來，說好囉！」

少女伸出手想要打勾勾，然而在自己伸出手、就要碰到對方時，眼前的畫面就化為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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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草、阿草，你還好嗎？」被輕輕地拍肩膀拍醒，阿草睜開眼睛，出現在眼前的是一臉憂心的言一，在見到阿草睜開眼睛後便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都是我的錯，顧著跟邱太太說話，沒能好好帶著你。」言一的表情看起來十分自責，問道：

「沒事吧？還可以動嗎？」

「……我還活著嗎？」

緩緩坐起身，阿草已經被從馬路上抬到人行道旁的樹下了，試著動了一下手腳後，雖然身體還是有點痛，但是動起來感覺起來沒什麼問題。

「沒事，只是有點痛。」

言一點點頭，顯然安心了許多。

「那就好。可以自己回家吧？我現在要去打工，不能帶你了。」

稍微整理了一下儀容，沒等阿草回應，言一便一邊對著阿草揮手，一邊以超高速度往其他方向快走離開了。

「注意安全喔～」言一的身影愈來愈遠，很快地就消失在遠方。

「……咦？」

雖然還想問點什麼，但是看起來應該是來不及了。

總之回家就對了吧？

站起身，阿草張望了一下四周，他此刻正站在先前被撞的路口對面的人行道上，雖然路上還有不少車子在移動，但是行人很明顯已經比昏迷前少了很多。

而且阿草怎麼樣也看不出來自己是從哪裡來到這裡的。

要找人問嗎？但是自己其實也不知道和言一他們一起住的宿舍在哪裡，連地址也不知道。

猶豫了半晌，阿草回想起當時跟言一從巷子中出來時，好像是在右邊看到小木跟安娜的。

既然如此往右邊走就對了吧？

絲毫沒考慮過自己已經到了對面的人行道，難得分對左右的阿草就這麼愉快地往陌生的街道出發了。

※※※

在哈恩的帶領下，一行人來到一座相當寬敞的中式宅邸。

雖然建築有些老舊，但是看得出來被人細心地照料著；屋瓦也有近期翻新的痕跡。

大門外無人看守，但是一踏進正門就能看見一個老人在掃地。老人和哈恩等人點頭示意，接著看見阿草，從容地說了一句「景大人在後面的涼亭」便繼續掃地。

留下兩名隊員，哈恩帶著阿草穿過兩條走廊再穿過一個圓形的拱門，兩人來到一座有著草地、水池和涼亭的的庭院，掛著竹簾的涼亭中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正站在那裡凝視著什麼。

哈恩帶著阿草走到水池邊，從現在的位置能隱約看到竹簾後有個身影正站在那裏，難是難以看清對方的容貌。

側頭看一下水池，阿草注意到池子裡盛開了數朵不知名的花，一股淡淡的花香瀰漫在空中。

站直了身子，哈恩口氣恭敬的說道：

「景大人，我是第一小隊的哈恩。今天在邊境發現了這位『歸來者』，便帶來給您看看。」

涼亭內的人影緩步走了出來，並在涼亭的入口停下了腳步。那是個擁有白色細軟長髮、身形有些駝背的老人。

老人微微揚起嘴角，用那蒼老的嗓音輕笑道：

「就和那人說的一樣呢。」

雖然聲音聽起來就是個老太太，然而從老人家的容貌和舉止來觀察，竟讓阿草感到有些雌雄莫辨。

「失去記憶了嗎？」

「是的。」

緩緩走過涼亭和草地之間的木製橋梁，最後駐足在阿草的正前方，仰首凝視著阿草的雙瞳，似乎想從他的眼底看出什麼。

「哪裡找到的？」

「在草地上。」

「是嗎。」

緩步繞著阿草走了一圈，老人淡淡地笑道：

「這人沒問題，你可以帶他走了。」

「景大人……這樣沒問題嗎？」哈恩神色有些不安，老人輕輕搖首。

「真是的，想說今天狀況還不錯，用看的就可以了。」

輕嘆了口氣，老人再次揚起嘴角。

「不然……來做點測試吧？」

「咦？」

連眨眼的時間都沒給，長槍的槍間已經抵在阿草的額上，伴隨著一股強大的威壓，令阿草絲毫無法動彈。

依舊是那淡淡的笑容，但此刻老人身上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威迫感，令阿草忍不住流下幾滴冷汗。

「我就說他沒問題吧？」老人調皮地笑了兩聲，接著將長槍收回並佇在地上，對著阿草伸出一隻手。

「失禮了。我是汪景，剛剛那個只是要確認你身上沒有帶著什麼不好的東西……之後可別說是我欺負你，要記得這都是哈恩指使的啊。」

乾笑了兩聲，阿草回握對方的手，同時感受到有什麼正從額間滑過鼻翼一路流到地上。

愉快的笑著，長者開心的上下搖晃阿草的手。

「請多指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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