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之間 - 第1章　醒來之後（１）

關於自己不是人這件事，其實阿草也是三天前才知道的。

他只記得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很長一段時間，那裡除了自己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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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以為自己瞎了，但是他看的到自己。

他曾以為自己聾了，但是他聽得見自己的怒吼。

他曾以為自己死了，卻又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然而除此之外，他什麼也感受不到。

沒有飢餓、沒有疲憊。

感受不到時間，也不會老去。

他曾漫無目的的在那個世界中行走，然而怎麼走都看不到盡頭。

他曾幻想這只是一場夢，卻怎麼也無法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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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過去，他忘記了一切。

忘記曾經相識的人、忘記曾經生活的地方、忘記曾經的生活方式。

唯一沒有忘記的，是那在夕陽的餘暉照耀下，比陽光更加絢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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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一天，一道白光劃破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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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了光線後，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燦金色的草原，還有三張陌生的面孔。

領頭的男子自稱哈恩，他們小隊的工作就是每天到邊界巡邏，確認邊界是否有異狀，所以才會在這裡發現自己。

顯然在「邊界」發現人對他們來說似乎早就習以為常，阿草看得出三人雖然有些警戒，但態度十分從容。

詢問過後，阿草回過頭，看見了所謂的「邊界」──

它就像一道黑色的帷幕，從天頂一路垂到地底，將世界分割成兩半；帷幕的另一邊是一片黑色的、枯萎的草地和樹林，跟自己身後一大片盎然的草地形成鮮明的對比。

「那片樹林怎麼了？」

為首的男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了阿草一眼，說道：

「他們被黑暗吃掉了。」

正當阿草想繼續追問的時候，一旁的男子伸手制止了他。

「這裡不安全，我們先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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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移動的過程中，阿草一直忍不住想停下腳步，細細品嘗許久未見的色彩。

對於在黑暗中度過了漫長時間的他，此刻就算只是微風吹過草地，也夠讓他看上許久。

不僅如此，他也已經好久好久沒有感受到輕風吹拂過身上的感覺，他好幾次想伸出手感受輕風吹過他的指尖，卻又擔心被身後的兩人當成奇怪的人，只得趁風吹過的時候，低調地張合手指，過過乾癮。

穿過金色的草原之後，一行人來到一座巨大的城牆前。

城牆是由巨大的灰色岩石推砌而成，約有五層樓高；對比之下，僅能容兩人並肩通過的城門就顯得十分嬌小。

根據他們的說法，除了像他們這樣負責探索外圍的三人小隊之外，其餘的人皆無出外的需求，所以做太大也沒有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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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城門前，哈恩伸手按向鑲在門上的藍色石頭，石頭發出一陣炫目的光芒後，門便緩緩向內敞開。

阿草注意到，在哈恩伸手的同時，他的耳朵後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發著光，但是光一下子就消失了。

門後是一條跟大門相同寬度的長廊，一旁的牆上每隔幾呎鑲有一顆發光的藍色石頭，色澤看起來跟門上的石頭十分相似，只是後者不會像這樣自行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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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通道後，一行人來到一座安靜的小鎮。

鎮上幾乎都是木造建築，房子的樣式大致相同，然而各自掛有不同風格和類型的裝飾物，連門口的信箱都有著各式不同的形狀。

雖然街上沒多少行人，但是屋外的草地看起來都剛整理過不久，圍欄雖然有些斑駁，卻都能看出不久前被修補過的痕跡，能夠看得出來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由於鎮上的擺飾盡是沒見過的款式，阿草路途中一直忍不住左顧右盼。

除了貓頭鷹造型的信箱外，其他還有牛、山羊、貓、狗等各式動物造型的擺設，大門上也各自有著不同的植物圖騰。

張望了許久，阿草忍不住問道：

「這裡怎麼都沒人？」

走在前方的哈恩撇頭看了阿草一眼，淡淡說道：

「就像你剛剛看到的那樣，這世界正被『黑幕』所侵蝕。只要一踏進黑暗的範圍，不用多久就會被黑暗同化。」

頓了一下，哈恩接著說：

「我們雖然有試過要進入『邊界』找到散播黑暗的根源，然而目前為止都還是以失敗告終。所以人們大都去其他地方尋找方法了，只剩下少部分的人還駐守在這裡。」

雖然仍有些困惑，但是見對方似乎不想再多說，阿草也就不再往下問，便轉移話題道：

「我還有一個問題。」

阿草正要開口，卻馬上被身後的人打斷：

「其他在邊界被發現的人都跟你一樣，因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所以程度不等的失去了記憶。但是通常隨著時間過去就會恢復了，不需要緊張。」

恍然地點點頭，從剛剛起自己就一直沉醉在許久未曾見過的彩色世界和微風的觸感中，完全把這件事拋諸腦後了。

沒問出口就能得到答案感覺還蠻不錯的，有點貼心。

「但是我還是想問，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

一陣沉默過後，扛著巨劍的青年終於大笑出聲，拍了拍阿草的肩說道：

「新來的很幽默嘛，我很欣賞你。看在我們很投緣的份上我就告訴你吧。我們現在要帶你去見景大人。」

「誰？」

※※※

總而言之之後又發生了很多事，然後我就來到這裡了。

雖然不是很明白，那邊的世界似乎是人界與冥界的通道之一，而哈恩他們則是所謂的引路人──負責指引在通道迷失的亡靈前往冥界，也防止普通人類闖進冥界。好像也會為那些亡靈解決遺願之類的問題，讓祂們可以安心離開。

然而現在因為黑幕的關係，通往冥界的橋梁已經封閉；所以那些迷途的亡靈無法繼續使用這邊的通道，有專門的引路人會負責將他們帶往其他通道；而我們則是負責處理雜事──幫他們了卻「遺願」的人。

根據遺願的不同，每項任務的週期都不一樣。

有些很短，像是處理床底下的收藏品。

有些較長，像是幫忙照顧被獨留下來的家人一段時間，直到他們走出傷痛。

而我們這個小隊這次被分配到的任務，據說是由上面直接下來的命令──

守護著那個女孩，直至她平安終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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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草你在發什麼呆！再不跟上要追丟了！』

『蛤？』

回過神來，少女的身影早已消失，連緊追在後的小木和言一也不見蹤影。

『你們在哪？』

『紅綠燈的路口右轉！』

『她停下來了，我有不好的預感，阿草趕緊跟上！』

慌忙地向前跑，雖然不知道紅綠燈是什麼，但是顧名思義就是紅色跟綠色的燈吧？看到燈的時候右轉就好了對吧！

轉眼間便來到十字路口，阿草很快地左右看了一下，見左前方有個綠色的燈、左邊有個紅色的燈，便毫不猶豫地往左跑；旋即被一股力道往回拉，就這麼跌坐在地上；同時一輛寶藍色的汽車拖著長長的喇叭聲疾駛而過，阿草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下次過馬路之前要記得看看有沒有車啊。』

身後同樣跌坐在地上的言一露出溫和的微笑，接著很快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並對阿草伸出手。

回握對方的手，阿草才剛借力站起身，就聽到耳邊傳來小木嘲諷的笑聲：

『聽哈恩說過你有點路癡，沒想到還左右不分吶。』

『別那樣說，阿草才剛恢復意識幾天而已，總是需要時間適應的。』對阿草親切的一笑，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瞇起。

『我們趕緊追上去吧。』

在言一的帶領下，阿草重新追了上去。

右轉之後的道路變得安靜許多。

剛才阿草雖然沒能留意到外面的街景，但是街道上的熙攘聲還是有注意到的。

阿草也很快地發現，目標的少女就在前方不遠處的樹下仰望著什麼東西，小木則躲在近一點的電線杆後，神色有些不耐。

『看來是有貓卡在樹上了。』很快地在小木身旁靠牆躲著，言一對著阿草招手說道：

『還記得我早上說過的話嗎？我們一律禁止和目標接觸。可以的話也盡量不要讓她發現我們的存在。』

愣愣地點點頭，阿草躲到言一身旁，問道：

『現在呢？』

小木突然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不同以往的柔美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如果摔下來的話阿草記得當好肉墊啊。反正你那麼大隻，被壓一下不會怎樣吧？』

『蛤？』

阿草還沒能對小木的話做出反應，樹下的少女左右張望了一會，連書包都沒放下來就俐落的往樹上爬。

也是在少女爬樹的時候，阿草才真正看清少女的容貌。

少女穿著和小木相同款式的藍色制服，書包上掛著一隻小巧的貓頭鷹木雕；清澈純淨的雙眼是清澈的琥珀色；蓬鬆的捲髮隨著少女爬樹的動作來回擺動著。

『這個人……我好像見過。』

莫名的熟悉感伴隨著某種安心的感覺湧上心頭，然而除此之外什麼都想不起來。

結束了簡短的回想，阿草發現小木正用一種「你怎能如此愚蠢」的表情鄙視著自己。

『說什麼蠢話，剛剛言一哥不就在白板上畫給你看了嗎？』

『嗯……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如此想著，阿草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少女身上。

此時少女早已爬到相當高的位置，雙腳踩在樹幹上，右手抓著枝幹，另一隻手則伸向在另一頭喵喵叫的小貓。

「沒事的，我會接住你。讓我帶你下去吧。」

露出安撫的微笑，少女柔聲說著。

似乎聽懂了少女的話，小貓眨著大眼望著少女，接著縱身一跳；然而跳躍的距離太短，眼看貓就要直接摔下樹，少女跟著往前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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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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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誰喊了這麼一聲，阿草只感覺自己的腳被絆了一下──

目標的少女抱著小貓、穩穩地躺在衝上前來的小木懷中，小木則踩在因被絆倒而面朝下趴在地上的阿草背上。

「安娜，妳……沒受傷吧？」小木滿臉擔憂地問道，被用公主抱的姿勢抱著的少女神情充滿困惑，接著搖搖頭。

「這點高度不算什麼啦，妳就是太愛操心了。」報以一個安撫的笑容，安娜反問道：

「妳呢？妳的腰沒事吧？」

「沒事沒事。我還能抱著妳轉圈呢。」說著，小木就這麼在阿草的背上轉了兩圈──阿草能肯定這絕對是故意的──接著才慢悠悠的從阿草的背上下來，並輕輕的將安娜放在背對阿草的位置。

平穩身子後，安娜放下懷中的小貓，接著左右看了一下，似乎在尋找著什麼。小木連忙牽起對方的手，笑道：

「好啦，沒事就好。我們趕快去學校吧。」

等到少女們的腳步聲走遠，言一才走到阿草身旁輕拍他的肩膀。

「……不是說不能跟目標接觸嗎？為什麼小木……」

苦笑了一下，言一說道：

「忘了補一句，因為小木是普通人類，所以小木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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