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屋 - 啞巴不會說謊

忌妒的味道，聞起來有點刺鼻，好似辛香料或汽油乎發在空氣中一般，味道不算嗆，有人能挺過去的。

悲傷的味道，聞起來像是一場雨後，雨水和草邊泥土撮合的味道，科學家們稱作「潮土油」，也就是微量臭氧引起的「草腥味」，還是有人能挺過去。

說謊的味道，宛如置放了三天的蛋清，可以說是鹹腥的腳臭味，實則是腐敗的蛋白質臭味，鹹臭的令人作嘔，最容易滯留鼻腔搞得一團亂，一把聞上口，想是沒人能撐過去，身與心一同劇烈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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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人都會說謊，除了啞巴。」

趙怡薰接連換了幾所高中，沒一所讓她滿意，

被身旁的人推測出高度的「被迫害妄想症」。

怕後邊的人拉扯她的頭髮，於是果斷剪短；

怕接近的人圖謀不軌，選擇保持有限度的交流；

怕身旁的所有人將不利於自己，並搶先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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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校的第一週，趙怡薰一直都戴著口罩，

九月天裡，有什麼值得讓她遮遮掩掩的，

外頭很熱，室內也悶，

卻只在進食飲水間，短暫拿下。

連水壺都必須使用吸管，

原因僅是不想讓飲用水接觸周遭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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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靠近我，你身上很臭......」

在校的怡薰總是帶著刺，經常板著臉、皺眉頭，

本與她在網絡上交談甚歡的新同學們，

發現她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窮究著氣味的說詞拒絕著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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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昨天沒回我訊息呢"

"哈哈哈"

"什麼意思?"

"你沒有解釋到任何東西欸"

"不是就在同間教室嗎?"

"幹嘛還要用訊息聊天?"

"別迴避問題，我要知道原因"

"為什麼明明有上線，就是不願意回訊息"

"噗哈哈哈"

『我真的很討厭等，現在的人到底是怎樣?』怡薰雙手抱胸，煩悶地走出課室:『既然不想回訊息的話，那手機就乾脆拿去金爐燒掉好了。』

鐘響後，逼不得已回到這個臭氣熏天的豬圈，

趙怡薰依然戴著口罩，一點兒事都不提，

午間休息，怡薰打算在操場涼亭用餐，

待在這個晦氣滿天的課室裡，她可沒半點胃口。

「不一起吃飯嗎?」女孩上前問道，

「噢...不用了，我想出去吃。」怡薰後退了一步，

同學卻往前跟進一步:「我陪妳去。」

卻被怡薰一耳光賞在臉上，氣氛頓時凝凍!

碗裡的飯菜被這一掌攪翻，成對的眼神瞟過來。

她猶豫了片刻，隨即先聲奪人:

「我已經說了不用就是不用!我一點都不想跟妳這個說謊的婊子吃飯，很!臭!」她語氣拖著句子，句式多了些許兇猛的氣力。

她的男友第一時間上前，氣得回嘴怡薰，

「你就是證據!她全身都是說謊的味道，我聞得一清二楚!你問問看啊......問問她，她說得那個『表哥』是誰啊?」

男孩的眉目露出破綻，女孩咬著唇，

滿眼熱淚地昂起頭，扯著哽咽的嗓子說道:

「只是想找妳吃飯...有什麼好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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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個表哥是誰?」男同學的提問，

以極小的音量壓制了班上抑鬱的氣氛，

所有在場邊圍觀的同學們，好似都被緊緊拽住喉頭，

女學生緊緊擰著衣角，下唇咬得泛紅。

「欸...不是說是表哥嗎?怡薰說的是什麼意思?」

她猛烈地瞪向怡薰，只見怡薰緊緊摀住口鼻，

戳破謊言的那刻，謊言的腥臭味愈加放肆。

「她說謊，我聞到了...」怡薰的口氣轉變理性:「說是同個補習班的遠親表哥，只是大我們一屆的學長而已，你明明上次接她回家就看過了。」

說到這份上，還有人為其辯護。

「那真的是她表哥啊!還要滴血認親給妳看喔?不知道就不要隨便亂講好不好?啊他們兩個就真的沒怎樣好不好，在那邊挑撥什麼?」

怡薰瞥了那女孩一眼，鮮少地摘下口罩湊近品聞，

「妳身上有股中藥的味道，不是妳家人有在熬中藥的習慣，是妳現在很緊張、害怕，我也很常聞過這種苦味，一旦自己的論點被抨擊，就要想辦法回嘴，保護那個快要被發現的事情，替她止血真的比誠實重要嗎?」怡薰說道。

此時男孩臉色鐵青，雙脣下的牙齒來回摩擦，

怡薰皺著眉頭繼續說道:「你又有什麼資格生氣?忌妒的味道?算了吧...這連聞都不用聞，我也很討厭你這個人的個性，在那邊裝什麼隨和，嘴上說什麼都可以開口、歡迎認識什麼的...這種官腔的話你還臉皮說喔?故意不回訊息，給自己營造優越感，享受被別人需要、圍繞的優越感。」

「你在公三小啊!」他上前推了一把，

身後各拖著兩個人拉住他，怡薰滿臉不悅，

但是這幾股味道，這十幾年她是不會認錯的。

「媽的畜生!」掃帚隨即被扔了過來，

怡薰輕鬆閃避，可以預見的是，

嗔怒的辛香味在課室中愈發濃烈，

怡薰戴上口罩，喉嚨不自覺咳了幾聲。

「承認吧...如果我說錯...你們才不會那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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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也砸了，在那一氣之下，全砸了，

把飯盒摔在不曉得是誰的身上，

無論如何，剩下善後的不會是自己了。

趙怡薰翻過回收場的後牆，

一片荒草蔓生的小坡，

竟辟理分明的出現一條陌生的小徑。

她拿下口罩，此刻不再有惱人的氣味，

駝著背，喬裝自己正在遠足，緩步登上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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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學校後面會有寺廟?」

遠方佇立的黑色鳥居，像極日式的廟宇，

石階除了石苔以外，還有石縫中的小白花，

怡薰偶而會蹲在原地，看著白花長達五分鐘，

然後又毫無徵象的起身邁進。

「這間廟也太小了吧...虧占地這麼廣。」

趙怡薰看向了一只木箱子，長約三米、寬一米，

配有木條木櫺，看上去還挺精緻，

不料怡薰徒手扳開了箱子，

眼前所見之物讓她甚式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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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蓋上。」在隨著婆娑招風而致的厲聲，

趙怡薰匆忙蓋上了箱子，就算沒了警告，

她應該也不會想再次開啟它......

女人攜帶著面具，緩步朝著怡薰走來，

她所穿著的服飾，有點類似古著，

但又混雜著現代的元素。

「一般人不可能進來這裡的，妳來找誰?」

怡薰沒辦法回答此人的問題，

或許是這個問題根本沒有答案。

『香...是香味?』比起談話，女人的味道更能引起怡薰的興趣，儘管隔著口罩，她依然能嗅出女人身上的天然香味!

「如果我是妳，戴著面具會更好生活一點。」

「嗯?」這句話讓她有些疑惑，

但心底卻又升起一股莫名的悸動......

「妳能聞到慾望的味道對吧?忌妒的、嗔怒的、說謊的、恐懼的，這些妳一定都聞過吧......我很同情妳，在社會裡，就算妳持續轉學，妳也只是從一個群體，轉移到另個群體裡，到哪裡都是人類的味道，一樣充斥慾望，一樣臭......」

怡薰對於女人的諒解給予正面回覆，

「說謊尤其臭!不管多有德行的人，只要是人就一定會說謊!噢!我恨透這種人了，簡直就像一張堆滿廚餘的臭嘴。」怡薰語帶雀躍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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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見面的二人，似乎在幾句對話間，

便取得了高度的共識，女子又往前靠，

只見她纖白的手緩緩摘下了面具。

在那漆黑之後，是一張與之相同的面孔!

「靠...不要鬧了......」怡薰瞪大著眼，

隨即合上了嘴，仔細看著眼前的女人。

「這不可能，我根本...不知道......」

正當怡薰深陷於巨大撼動之時，

對方率先答話道:「這就是為什麼妳要戴著面具生活，這東西比起口罩來的有用，用不著害怕，我是世界上唯一能理解妳的人了。」

她莞爾一笑，隨即又看向那枚長木箱:「妳剛剛...應該看得夠清楚了吧，沒有戴面具的話，不要隨意打開箱子，妳會被臭死。」

怡薰連忙戴起口罩問道:4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akykEIDB

「那裡面是什麼鬼啊......」

只聽聞女子淡淡回道:「慾望。」

「那是人類屋，慾望之根基，惡之必要，14天內，所有玩家會用血肉搓揉成型，浸泡在慾望當中，將泥偶定型並入魂；49內，完成人類屋遊戲，最後存活下來的，很抱歉我不能讓妳見到他，因為他將是世界上最危險的人類，其他玩家必須盡可能在現實生活中迴避他，一旦見到了......那也活不久了。」

怡薰在原地呆若木雞，聽同卵姊妹闡述著，

「我...我也一定要玩嗎?」

女子重新戴上了面具，走近他的身後:「沒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所以我也不希望妳問，我們跟其他玩家不一樣，沒有自主選擇權，要麼就贏得比賽，要麼就殺光所有參賽者，等到純粹的慾望誕生，這個世界就不會再有我們的容身之處。妳明白的吧......妳我注定如此。」

「不要鬧了!真的是...蠢到有剩。」

怡薰轉身就走，邁開大步朝著階梯走去，

一整天下來的折騰也真夠她受的了，

嘴裡還在念念有詞，接踵而至的抱怨，

掛著微笑的男子走上階梯，與她擦肩而過，

一把利刃折射光影，見光不見血，

以迅雷之勢割斷怡薰的喉頭。

戴著面具的女子，下意識向前一大步，

卻在見到該名男子後，退了回來。

「唉呦~不要跟我說妳剛剛想救她哦。」

男子左手耍著蘸滿血花的蝴蝶刀說道:「人家也是玩家哦，只是在減少競爭對手而已，而且她都表明說不玩了......」男子湊上了女孩的耳邊碎念道:「萬一說出去的話，上面很難辦事欸...」

又一陣帶有血腥味的風拂過竹林，

面具女背過身來，雙手撫著長木箱子，

「這樣就好，畢竟啞巴...是不會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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