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棄坑】《8》－粉碎篇 - 二章　　　　勝者的理由

　　「這種小把戲……」

　　叶子把扣在衣擺內側的黑色髮夾丟到明溝，然後快步走到小巷，靜待一直尾隨自己的人。

　　「哎呀呀……到這裡不見了。」

　　「四處找一下吧，剛才訊號還在移動，叶子應該在不遠處。」

　　結果聽到的聲音並不是自己所猜測的人，叶子不屑地握緊拳頭。

　　假如出現的人是須耶的話一定會跑出去問他為什麼要跟上來，可惜對方是響和繭，叶子還不想跟他們的關係變差。

　　可能是個性孤僻緣故，叶子從來都不喜歡群體行動。

　　話雖如此，但叶子不討厭旁人口中所謂的「朋友」。

　　因為還把響和繭當作朋友，所以不想他們跟自己一樣暴露在各種危機之中。

　　叶子走出小巷，經過烏煙瘴氣的街道，來到一間名為「Fix」的酒吧前停下腳步。

　　「應該是這裡了……」

　　叶子小心翼翼把門推開，不料被門內湧出來的強烈菸臭味害他咳了幾聲。

　　原本打算不讓酒吧內的人注意到自己進來，可是現在幾乎所有人都望著自己。

　　除了其中一位坐在吧檯前的男性。

　　可能是叶子的外表沒有太大威脅，視線很快就從他身上離開。

　　危機過後，叶子盡可能在不被那位男性發現下坐在他附近的座位，不過叶子經過他身後時，男性淡淡地說。

　　「這裡不是你這種孩子能隨便來的地方。」

　　「……我當然知道，只是我有不得不來的原因。」

　　既然對方單刀直入，似乎也沒有必要等待搭話的時機。

　　叶子拉開男性身旁的長椅坐下，叫了一杯乾馬丁尼。

　　可是叶子還未想到應該怎開口的時間裡，男性看著面前的杯子說道。

　　「還真古老的口味。」

　　聽到對方的語氣叶子不其然想起須耶，不過從他口中說出來不知為何還帶著一股壓迫感，令叶子沒有馬上反駁。

　　其實叶子沒有進入酒吧的經驗，對於酒名的認知都是從電影得知。

　　明明只叫一杯水就可以，但叶子覺得不能一開始就輸掉氣勢。

　　「比你的清水好多了。」

　　「只有敗者才會用酒來麻醉自己。」

　　聽到男性用平淡的口吻說話，叶子的額上不禁冒起青筋。

　　「喔？被勝利沖昏頭腦的人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面前的男性確實跟前陣子遇到的相似，但叶子為了確認自己的猜測，假裝不小心說出對方的名字。

　　「狩原……」

　　因為叶子沒看著對方，所以不清楚對方現在有怎樣的反應。

　　「新來的能力者還真喜歡亂來……搖籃的能力者找我有何貴幹。」

　　「什……」

　　雖然早在進入Appetence就有種被監視的感覺，但從狩原口中聽到「搖籃」的名字時的不安卻難以忍耐。

　　是因為他是「永夜」的異能持有者？還是他是「Night」的頭領才會如此不安？

　　叶子無法理解不安的源頭，但狩原似乎已經清楚搖籃眾人的背景，包括叶子本人。

　　「保護金幣是個不錯的訓練方式，我的同伴都有過這段日子。」

　　……最初進來的一個月發生的事令搖籃名噪一時──叶子現在才發覺自己忽略這一點。

　　即使是大家最初的共同決定，叶子卻覺得非常煩躁。

　　不過，叶子沒有後悔保護曾經成為金幣的人。

　　「搖籃可不是你們這種人就能相比──」

　　話到一半，狩原突然拉起叶子的衣領站起來。

　　這傢伙……真的只有二十歲嗎？體格上雖然不算非常強壯的類型，但給人的感覺卻跟一股壯年男性無疑。

　　無論叶子如何反抗都無法甩開狩原的手，結果只能被狩原拖著離開酒吧。

　　「可……可惡！」

　　狩原把無計可施的叶子拖行到小巷前，一手把叶子丟到散發惡臭的垃圾堆上。

　　「……嗚！」

　　叶子沒辦法看到狩原背著燈光的表情，甚至看不到對方，只知道眼前有一團黑色濃霧正蠢蠢欲動。

　　我還不想死在這個混帳地方……叶子內心不憤地說著。可是背脊被垃圾堆中的玻璃碎片刺傷，一時間沒能移動身體。

　　「我是勝者，但我從來沒享受過勝利帶來的喜悅。『只要保護金幣就能受到愛戴』，在搖籃眼中的Appetence就只是一個如此膚淺的地方嗎？還是只有你一人有這種想法？」

　　「唔……你們眼中Appetence只是一個賺取名利、權力的地方，我可不認為有說錯什麼。」

　　「沒錯，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沒人會討厭名利和權力。」

　　濃霧隨著狩原不斷靠近叶子而變淡，但狩原的語氣卻隨著霧氣消去而增強。

　　「只是你眼中的勝者們，有誰能永遠得到勝利、有誰可以不成為金幣、有誰可以單靠異能離開Appetence？」

　　狩原憤怒的眼神直視著驚愕得不懂回應的叶子，他不奢求叶子能回答自己的問題，但至少希望終有天能找到答案。

　　不論是狩原還是任何人，要是沒人理解Appetence存在的真正意義，那麼能力者為什麼要在這個地方白白浪費時間？

　　大人們總是說著「年輕人有的是時間和青春」，但卻忘記自己年輕時有過的迷茫。

　　在Appetence生活的全都是少年少女，他們還未成為大人，卻要面臨大人才要面對的抉擇。

　　不，也許大人都不會了解「殺人與被殺」到底是怎樣的抉擇。

　　曾經活在這個半球體，對能力者而言是比烙印更深刻的恥辱。

　　「只有勝者才能生存、只有活人才能找到活人所埋藏下來的答案。」

　　要麼充滿怨恨橫屍街頭，要麼懷著憤慨活下去。

　　沒有人能猜到下一秒會有什麼事降臨自己身上，在狩原腦海裡早已不存在後退二字。

　　「既然你是那麼大義凜然，為什麼還要指派手下殺死莉妮莎！」

　　已經無法按捺憤怒，叶子彷彿忘記背上的痛楚，站起來拉起狩原的衣領。

　　眼中暴現紅筋，早已流乾的淚水已經無法代表自己的傷痛。很想痛打狩原一身，可是悲傷的感覺比憤怒還來得強烈。

　　「她只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啊！為什麼要被你們這幫垃圾、這幫混帳奪去她美好的人生？即使她沒有想過去尋找你口中什麼狗屁答案，但她也是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類啊！

　　你到底憑什麼就輕易奪走一個人的人生……每個人也有他們的生存意義，什麼勝者的理由……我從來都沒想過去了解！」

　　被過去所綑綁，在美好的記憶中迷途，從來沒放下過去。

　　──我想救活的可不是已經死去的唯！是我們來到Appetence才認識的莉妮莎啊！

　　很不甘心……但得承認，我從來沒放下過她的微笑。

　　──你還要活在過去的夢裡是你的事。

　　我把莉妮莎視為唯的代替品，所以無法捨棄。

　　──但現在的我一點都不想失去同伴！一點都不想！

　　因為是代替品、因為代替品、因為是代替品……

　　所以我當時猶豫了，猶豫應不應該用異能來保護繭懷中的幻象。

　　就好像那時一樣，彷彿放棄了思考，腦海一片空白。

　　──那是不可能的事。

　　我很努力騙過須耶、繭，甚至所有人，連自己都騙過。

　　以為自己能把過去當作推動力，然後超越須耶，守護想要守護的人。

　　倒頭來，才發現自己是停在原點的人。

　　「我討厭把過去延續的人……也討厭會被過去影響的人。」

　　叶子放下狩原的衣領，狼狽地蹲下去，用雙臂緊緊抱著頭。

　　「被所有人恥笑、被所有人討厭一輩子我都可以……」

　　「……」

　　狩原看著腳前包裹著自己的叶子，在口袋裡拿出一個黃色的立方體，掉到叶子身旁。

　　「弱者並不可悲，自以為強者的人才會成為敗者。」

　　叶子看著腳邊的黃色立方體，聽著狩原振振有詞的話。

　　「只有懂得反省的人才會看到終點，神原叶子。」

　　留下似是忠告的話，狩原推開在小巷外圍觀的人群悄悄離開。

　　大概是狩原極少在人群中出現，令旁人很在意叶子的身份。

　　但對叶子而言，別人對自己的猜測一點都不重要。

　　只要知道一點就可以──

　　「隨便就說出本名……沒什麼比這個更令人煩躁……」

　　雖然不知道狩原是經什麼途徑得知自己的本名，但正如他所說，只有懂得反省的人才會看到終點。

　　叶子不認為自己是懂得反省的人，不過他已經對狩原口中的強者弱者感到煩厭。

　　應該是說，從來沒對強弱有過一絲興趣。

　　他撿起狩原丟下的黃色立方體，緊緊握著。

　　「只是被小看的話……我可是很困擾啊。」

　　拔出背後的玻璃碎塊，叶子把黃色立方體放到口袋，推開面前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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