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七歲嗰年我被學校叫去睇醫生。 - 「哈哈，你好似一個BB。」

如女生們所說，翌日林星澄真的回校了，她一回來，班上的人立刻圍著她七嘴八舌，問她為甚麼請假，又問她發生甚麼事，她好像都沒有正面回應，巧妙地把話題一一帶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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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副光景，我心裡有點羨慕，如果我請假也有這麼多人關心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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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鐘聲響起，圍著林星澄的同學才願意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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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如以往地專心聽課，明明老師沒叫我們寫下甚麼，她卻不時低頭抄筆記，這個人還真勤奮得有點過分，都準備退學了，換我的話肯定會發白夢直到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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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應否找機會和她搭話，跟這位應該是最後一次見面的同班同學好好道別一下？很簡單的兩句便可以了，是說得出口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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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句：你今日最後一日返學？

第二句：再見，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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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完美……最困難的似乎是找機會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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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小息會是個好時機，卻很快被推翻了，小息時她都黏著其他女生，根本不會留在課室；我又想過在午息時對她說，但實際上我們都各自和朋友聚成一團，有其他女生在的話，我更加不敢走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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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一直苦惱到放學，反正她十成會跟其他女生一起離開，我哪裡有機會說？還是算吧。我帶著有點洩氣的心情，走到小食部買芒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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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料一買完，眼角瞥見一個熟悉的背影拐進魚池那邊，我猶豫了一會，便步往同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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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嚟餵魚？」我走近那個身影，然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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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你嚇死我咩，」林星澄被嚇一跳後，轉過身來，「我唔係嚟餵魚呀，嚟睇吓佢地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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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嘅，最後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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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喎，你今日最後一日返學，都未同你講bye bye 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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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裡一早模擬好要說的話，到開口時總要猶豫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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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姐好返好多喇，不過佢話好似多咗兩條黑色魚，叫咗唔好倒啲魚落去，都唔知邊個咁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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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懂尷尬地笑，因為她說的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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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拍我手臂，著我望向魚池裡：「喂喂睇吓嗰度，你估吓係唔係嗰兩條？」說罷她指著正在愉快暢泳的大黑和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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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嗰兩條魚好靚……」她有點讚嘆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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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鍾意嗰兩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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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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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的我忽然想到送她一份禮物，就當作是答謝她中四時教我英文；還有，如果沒有她，我現在應該還未敢對人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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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魚池旁的雜物堆找了一個小水桶，把大黑和小黑撈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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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咩呀？」她有點驚訝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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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呢兩條魚係我倒入去，我送畀你。」我一鼓作氣，不讓自己有任何喘息的機會，「你今日最後一日返學，以後好好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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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後呆了兩秒，然後笑了出來：「邊個同你講我最後一日返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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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er...… 」我一時間應對不到，這時她接過我手上的小水桶，然後把裡面的大黑和小黑倒回魚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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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係話過退學，但而家屋企啲野搞掂咗，唔使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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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池裡的大黑和小黑，我忽然問了一句：「其實之前你發生乜事？講唔講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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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沉默使我立時後悔把話說了出口，都怪自己太過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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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料她呼了一口氣，緩緩地說：「之前我daddy 媽咪差啲要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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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很震驚，不是因為她父母離婚，而是因為她真的對我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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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媽咪話離婚之後帶我同阿妹去英國，但係阿妹又話想同daddy 留喺香港，其實我都唔想去英國架，不過我唔去嘅話媽咪就得返一個人，所以我唔敢講想留喺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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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咪唔鍾意daddy 成日掛住做野唔理我地，佢同我講，佢同daddy 已經成個月冇講過野，愈嚟愈唔知佢諗緊啲咩，繼續落去會好辛苦，係諗得好清楚之後先決定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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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點解而家冇事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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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彷彿看穿我的疑問般，續道：「daddy 知道咗之後好嬲，嗰陣差唔多日日都喺屋企同媽咪嘈交，由朝嘈到黑，佢講咗好多，佢話媽咪唔明白佢有幾辛苦，佢咁辛苦都係為咗個屋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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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就係因為咁，媽咪重新了解到daddy 諗緊乜野，於是佢地又決定喺返埋一齊，好似一場鬧劇呀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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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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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咁都好嘅，起碼我唔使去英國，可以繼續喺度讀書。」她有點鬆一口氣，「所以我覺得畀對方知道自己諗緊咩真係好重要，如果咩都唔講嘅話，一段關係好快會去到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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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她這樣說，我莫名地有點心虛，如果是說不出口的話，又該怎去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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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咗出嚟舒服晒。」她伸了一個懶腰，「頭先啲嘢我冇同人講過架，唔知點解對住你我就講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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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才說：「因為你唔講嘢？我都唔知……或者我只係需要一個聆聽者。」說到這裡，她頓一頓，「好多謝你一直冇出聲聽我講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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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別人都在指責我太安靜，彷彿在告訴我不說話只會惹人討厭，這是頭一次有人感謝我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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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因為不說話而受到別人道謝，心裡頓時有點飄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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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凝望我兩秒，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哈哈，你好似一個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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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臉就像雨後放晴的陽光般，直直的打到我心坎裡，那一秒，我清晰地感覺到有甚麼東西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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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噗噗、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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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聲逐漸放大，我趕緊把目光從她的雙眼轉移到別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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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視線放回魚池，這時我偷看她的側臉，看久了才發現她的睫毛原來很漂亮……好不容易平息的心跳又再度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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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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