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雨甜 - 人間缺雨系列完《微時雨》

午後斜陽在秋後依舊炙熱，透過紗帳沿著窗邊往內室地板灑落，眼看光暈再移一寸就要落在趴在沙發椅上睡覺的人身上，自動布簾卻在此刻輕輕闔起，為正在午覺的人遮擋刺眼的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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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典放下手上的遙控器，輕手輕腳扯起一件薄被，輕緩蓋在唐樂身上，而後才轉身離開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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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盛時典沒有走遠，就站在門前，動也不動盯著眼前白色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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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壁上滿是不知道從哪個旮旯角落裡，匯聚在一起的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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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壁虎們張得都不一樣，顏色不一，有藍有紫、有黃有紅、有黑有白、有青有粉，牠們身上的斑紋條紋皆不同，甚至還有身上長疙瘩或犄角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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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面牆壁上幾乎被壁虎大軍密密麻麻給佔滿了，尋常人若看見這景象估計不是尖叫逃跑就是原地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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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盛時典還若無其事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壁虎們乖乖排好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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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詭異的是明明有上百隻壁虎趴在牆上，但他們卻始終安靜，沒發出半點聲音，更沒有互相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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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盛時典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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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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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體型較其他壁虎還要大，全身黑亮背上長滿疙瘩的壁虎，開始嘎嘎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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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叫聲一般人聽不懂，但這些聲音落在盛時典耳裡自成一種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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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那些鬼還在重整命盤，估計還需要一陣子才能疏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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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常似乎打著壞主意，無視地府規矩，想來這邊拘提您的魂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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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虎說完這句話毫不猶豫嘎嘎大笑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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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典沉冷瞥一眼那隻黑色壁虎，壁虎瞬間慫了，不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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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他若能來也當不成白無常，無需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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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說地府的規矩，恐怕無鬼比盛時典還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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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典揮揮手讓那些壁虎散去，他這才雙手插在口袋裡，邁著長腿走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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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樂和盛時典住在這棟大樓的三樓，平時上下樓幾乎都是走樓梯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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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典才剛走出大樓，騎樓外一個男人原本恍神望著車道上的車潮，聽見腳步聲便轉過身來看向盛時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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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身西裝革履，抬抬手、揚眉宇，算是和盛時典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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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累嗎？」盛時典冷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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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累？」男人——謝衍不明所以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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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天一身西裝革履，看著就累。」盛時典抬腿朝右邊街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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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低頭看一眼自己這身純手工訂製的西裝，詫異一瞬後又聳肩一笑，趕緊跟上盛時典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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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該喊你什麼？盛國師？盛師父？還是⋯⋯盛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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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典眉目不變，只丟給謝衍一個冷漠的背影，無視滿臉痞樣的謝衍，「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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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別這麼冷淡無情，好歹咱們也認識快上千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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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謝衍陡然神色微變，只見周圍環境一變再變，霎那間他們就從騎樓街道跳轉到一間辦公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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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你要使用瞬間移動也該先給我提個醒，這麼冷不丁地就轉換空間，我的心臟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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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口師父喊得真心實意不摻任何水分，就剛那一下空間轉移的技能，千年來自己還沒摸到規則章法，盛時典就已經信手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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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臉上仍是餘悸猶存的表情，瞬間移動並非想像中如此簡單，若非有強健的體魄、堅韌的意志力與高深的法力，怕是整個人都會直接被空間、時間壓碎崩潰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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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話說回來，剛才也沒看見盛時典做什麼舉動，怎麼就直接空間轉換了？難道他的層級已經是隨心所欲到空間、時間任由他跳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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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也太恐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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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盛時典隨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謝衍便乖乖地自動坐上去，屁股一坐下才發現，自己怎麼又這麼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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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身又覺得有欲蓋彌彰之嫌疑，只能彆扭、憋屈的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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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典沒理會謝衍坐如針氈的模樣，他屈指敲了一下辦公桌，桌上電腦螢幕瞬間開機出現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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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典的手指在螢幕上撥了撥，隨後從螢幕上抽取出一檔資料夾遞給謝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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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接過檔案後漫不經心的打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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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典則是坐在自己位子上，隻手抵著額際閉眼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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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謝衍闔上檔案後輕吐一口氣，恰好看見一隻身上頂著水杯的壁虎從容不迫地進入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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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盯著壁虎安靜無聲的放下水杯又快速爬離的身影，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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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典也在這時睜開雙眸，問：「說說，有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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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愣了一瞬，這是給自己找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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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痞樣癮犯了，肩一聳、手一攤，將檔案擱置在桌上，散漫開口：「是麻煩了點，但問題也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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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典點頭，扯唇問：「需要你大師兄陪你一道去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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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一聽這話，瞬間精神起來，他坐挺身姿雙眸放光，語氣急切：「要我回去那個時代帶入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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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典抬眸斜睨一眼謝衍，冷漠開口：「是讓你大師兄過來，這陣子你盡好地主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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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回答，謝衍神色頓時懨懨，以點頭權當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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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謝衍這模樣，盛時典哪能不知道謝衍在想什麼，只是，即便謝衍真能回去那個時代，自己和唐樂也不在，他能倚仗的除了陸卿外再無其他，而這對他這個妖來說無疑是寸步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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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晉朝在陸卿的肅清之下，妖已然所剩無幾，即便有也躲得不敢見人，謝衍這千年大妖甫出現定然會被收妖人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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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換個角度思考，或許，即便是妖也會有孺慕之情，嚮往故鄉舊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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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屋內的燈光自動亮起，唐樂這才慢慢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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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了眨眼，屋內靜悄悄，起身伸個懶腰，唐樂走到餐桌前看著收拾乾淨的桌面，以及桌上盛時典留下的字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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舔了舔有些乾涸的唇，抓起手機、穿上外套、趿拉拖鞋直接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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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樂來到樓下直接左轉進入超商，點了一杯飲料後端到餐飲區坐著慢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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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在窗外的車潮與行人間掠過，唐樂悠閒的喝著飲料等盛時典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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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對男女手挽著手一同走進超商，唐樂無意間看見後微微蹙眉思索，怎麼好像有某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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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其中女生也看到唐樂，立即拉著男人走到唐樂桌旁自來熟的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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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樂，好久不見呀！」許欣華說完拉了一下身邊的男人，自顧自開口：「妳還記得他吧，大我們一屆的學長，周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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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樂看著周清越滿臉尷尬，而許欣華則是一臉得意，實在不明白這兩人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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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點印象。」唐樂只是象徵性的點頭，不想和他們深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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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欣華自動將唐樂的態度當成自相形穢，畢竟當初周清越是先和唐樂交往，後來又拋棄唐樂轉而追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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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現在唐樂的樣子，傍晚而已就一身居家便衣穿著拖鞋在超商發呆，不會是正在煩惱要找什麼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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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樂，我知道當年的事情是我和清越的不對，我們沒和妳說清楚，可是，我真的很想得到妳的祝福，下個月清越要和我結婚了，到時候，妳能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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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手臂越發勾緊周清越，表現出一副我真心實意的邀請，妳不來就是有意見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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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樂聽完後直皺著眉，這人怎麼這麼煩？都多少年沒聯絡的同學，還好意思邀人參加婚禮，很缺禮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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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再看吧，我老公不一定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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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妳結婚了？沒聽說呀！」許欣華臉上寫滿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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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樂頓了頓，心想我結婚為什麼要通知妳？又不是多要好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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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的事啊？」許欣華繼續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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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唐樂端起飲料喝上一口，被這兩人打岔，睡醒時的好心情全都沒了，連飲料都覺得難以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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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欣華拉著周清越一屁股坐在唐樂對面，興致勃勃追問：「妳老公叫什麼？在哪高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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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許欣華這架勢似乎就連對方薪水多少，身價幾何都想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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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樂抬眸瞪一眼逕自坐在自己對面的人，這麼沒眼力啊？沒看見自己的臉都拉垮下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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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知道正因為唐樂沉下的臉色才讓許欣華更加得寸進尺，她篤定唐樂一定嫁得不好，再不然嫁人什麼的就是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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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許欣華巴拉巴拉不停地介紹周清越以及自己工作上的成就，唐樂則是面無表情地恍神了，碰見聽不懂人話的她也沒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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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道低沉的嗓音在桌旁響起，這才打斷許欣華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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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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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這聲音唐樂瞬間回神，開心的起身朝盛時典靠過去，頭一回這麼高興見到盛時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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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去哪了？」唐樂虛脫無力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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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故意將額頭靠在盛時典胸前，像條無骨的蛇賴在盛時典懷裡扭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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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典唇角微揚，扶著明顯不想理人的唐樂，安撫：「公司有些瑣事耽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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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欣華看見唐樂這放鬆如周圍無人的姿態，咂咂嘴，還要再說話，這時周清越卻突然起身比她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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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總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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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盛時典身後的謝衍聽到這稱呼不自覺抬頭挺胸，拿出往常的霸總姿態，朝周清越漫不經心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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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越自然知道謝衍這神情應當是不記得自己，趕緊開口自介：「謝總，我是這區域營銷處的主管，周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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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周清越的介紹許欣華勾起唇角，驕傲的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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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卻是淡然點頭，擺手示意，連句話都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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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則謝衍心底懊惱，他能認全十幾個分區的總經理已經實屬不易，再往下，沒一個員工他有印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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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要論這世上有妖魔鬼怪什麼的，他可能還記得更清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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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教授、師母，如果沒事我先送你們回去。」謝衍轉身對盛時典畢恭畢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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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竟然還能再看見師娘，不過師娘怎麼和自己記憶中的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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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眼眸深處滑過淡淡的疑惑，盛時典輕掀眼簾覻一眼謝衍，那一眼讓謝衍渾身一個激靈，什麼疑惑、什麼猜測全都散得一乾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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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越和許欣華兩人滿臉莫名，謝總怎麼對著唐樂和那個男人都比對自己員工熱情，眼前這人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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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周清越沒膽子干涉謝衍的私事，聽見他要送盛時典和唐樂回家，立馬拉著許欣華往旁邊站讓開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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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典拿起桌上的飲料，輕聲問唐樂：「樂樂，飲料還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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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喝了，沒味。」唐樂將臉埋在盛時典懷裡悶悶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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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典將飲料杯遞給謝衍，淡淡吩咐：「送就不必了，這個麻煩你處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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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謝衍麻利伸手接過杯子就往回收桶處走，周清越和許欣華瞬間睜圓眼眸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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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謝總竟然幫別人丟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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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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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欣華還要再開口追問唐樂，盛時典卻突然直接打橫將唐樂抱起，語氣不甚溫和：「抱歉，內子身體微恙就不和兩位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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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越和許欣華只能盯著盛時典離開的背影，說不出一句話來，剛才那個男人的神情明明看著隨意無什殺傷力，怎麼就讓人無端端感到置身冰庫裡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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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處理完垃圾看都不看周清越一眼，又緊追著盛時典的背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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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娘的狀況很不尋常，怎麼身上的生機淺薄到幾乎為零，好似命到頭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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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謝衍追上盛時典時卻發現他抱著唐樂站在樓層中間的轉角，沒有繼續往上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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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樓梯間的溫度極為陰寒，謝衍心中一凜，這是⋯⋯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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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樓梯上方，正站著一身白衣、臉色慘白連眼珠子都是白色的白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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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常無眼瞳的眸子緊緊盯著盛時典，牙關咬得喀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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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鐵鍊自白無常的手中飛出，瞬間就要纏上盛時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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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典只靜默站在原地，不閃不躲眸子只怔怔看著自己懷裡的唐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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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上方的角落，一隻黑色的壁虎彈躍而出直接打落白無常的鐵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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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虎落在地上直面白無常，小小一隻壁虎趴伏在地，從喉嚨發出嘎嗄叫聲，氣勢十足毫不畏懼白無常噬人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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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常淒白的眼眸從盛時典身上移到壁虎處，難以置信一隻小小的壁虎竟然有能耐打掉自己的鐵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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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典低垂著眼眸，不理會白無常的挑釁，冷聲開口：「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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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常聞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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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看見盛時典壓抑著的怒氣高漲，再看白無常寸步不讓的對峙，心底嘆氣，看來只能讓自己出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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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謝衍都已經視死如歸的跨出腳步，豈料那隻壁虎卻突然一躍而起又朝白無常發動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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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真的有種氣勢輸給壁虎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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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壁虎直撲白無常面門，張口就咬，白無常揮出去的手沒能阻擋壁虎的攻勢，反而被壁虎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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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傻眼地看著黑色的壁虎直直沖著白無常的鼻子，張嘴就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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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畫面怎麼看怎麼讓人噴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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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典沒理會白無常與壁虎的打鬥，他抱著唐樂的手輕輕顫抖，繞開白無常直往家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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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再看一眼正和壁虎打得火熱、不可開交的白無常，果斷跟上盛時典的腳步，就讓他們打個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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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典將唐樂緩緩放在沙發上，手指一遍又一遍撫過她的臉頰，直到唐樂的身軀逐漸變得透明慢慢消失，再也無法被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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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驚疑地看向沙發處的兩人，不明白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師娘怎麼突然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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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典緩緩起身，低垂眼簾怔怔盯著唐樂消失的地方，周身隱隱透出一股濃厚的哀傷、沉痛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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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娘她⋯⋯？」謝衍忍不住心底的驚疑，開口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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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典聽見謝衍的聲音這才機械式抬起頭，神情冷漠、無悲無喜，扯動唇角：「她是天生無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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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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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師娘明明已經活到三十歲，怎麼可能是無命之人？」謝衍再傻也知道，無命之人不可能存活於世，可師娘卻活到三十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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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你以為我為何一直在與天爭命？」盛時典眼神幽幽盯著謝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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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感覺得出來，我並非是你認識的盛國師，我們是從同一個靈魂撕裂出來的個體，為了方便穿梭在不同的時空之中找尋她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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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蹙眉，盛時典是靈魂分裂者？沒聽說有誰可以分裂靈魂後還能如此強大，更能穿梭古今與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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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典抬手，手上多了一個筆記電腦，筆電螢幕中上出現一道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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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直覺那道漩渦很不尋常，說不清自己的感受，但明顯是排斥與懼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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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白無常，他看不見月朝真正的第一世，因為判官還沒修正到他的命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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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朝真正的第一世，是沈喬被逼迫和親蠻族，最後抑鬱、含恨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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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喬卻是旱魃天女為體驗塵世下凡的人身，塵世人民暴虐如斯，旱魃天女盛怒之下降下天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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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中的月朝、蠻族甚至是夷族生存地方，旱魃天女所經之處全都處於人間無雨之地，大旱使得民不聊生、眾生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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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眾生不苦，也為了給唐樂續命，我找了兩個人，送他們回去月朝守護沈喬，藉此更改了沈喬的境遇，只有讓沈喬一世圓滿旱魃天女順利歸回天廳，此後月朝才能免於旱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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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魏暘，你還送了誰回去？」門口驟然出現白無常陰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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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壁虎不知道何時已經回來，牠迅速爬到盛時典肩膀上，還討好似的用腦袋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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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典輕掀眼簾，視線滑到謝衍、白無常，輕勾唇角：「你不是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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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盛時典的話落，筆記電腦螢幕上的漩渦轉瞬間將盛時典和壁虎吸進去，眨眼間，盛時典和壁虎便消失在謝衍和白無常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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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常低垂腦袋仔細思索，難怪，浮生鏡裡的影像與自己的記憶中的有所出入，原以為人間大旱是因為盛時典混亂了命盤造成，誰曾想到他竟然是在解救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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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卻想起在晉朝的盛國師，似乎也是在師娘死後，他便躲在藥草山不問世事，誰求都不見，看來那時候他已經離開了晉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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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你信嗎？」白無常突然抬頭直視謝衍，嚴肅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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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咧嘴一笑，攤攤手，「信如何？不信又怎樣？你自己不是有答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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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欲走，再深深看一眼這房間，謝衍只餘輕嘆，有所求的有所為，能收到的回報皆是少得讓人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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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月朝數十萬條人命也換不來師娘一生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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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誰說一生固定要有多長？只要期間生活的高興、自在，即便是短暫的三十年，也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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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理相信盛時典比誰都清楚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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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常不在意謝衍的離開，他只想靜靜站在原地等待，如果一切真如盛時典所說，那麼不久後，他不再是白無常，而他腦海中也終於不用死死迴盪自己易子而食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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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有雨，澆灌乾涸的河床、枯萎的草木，那樣的塵世，才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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